朱溫駕崩的訊息很快傳至晉國,軍情緊急,晉王特將朱友文召來,共謀如何因應忽變局勢。
據傳朱梁四皇子均王朱友貞造反,親弒其父朱溫,二皇子郢王鎮壓叛亂後,於群龍無首之際登上王位,已成新皇,但真實內情是否如此,人人心中存疑。
朱友文聽聞後,沉默不語,面色哀慼。
十日之約尚未到,朱溫竟已慘遭朱友珪毒手!
晉王見他神色凝重,詢問他有何想法,他振作精神,道:‘各位所知並非完全實情,朱梁確有皇子造反,但必是郢王,他為奪權篡位,處心積慮已久,再嫁禍於手足,以求名正言順。’
眾人得知隱情,議論紛紛,晉王問道:‘此話當真?都說郢王仁德低調,怎會如此大膽叛變?’見朱友文若有思慮,晉王於是將旁人屏退。
朱友文才道:‘不瞞晉王,我本欲潛回朱梁,行刺郢王。’
晉王不由微微一驚。
‘郢王覬覦大位,不擇手段,我父皇決意除之,更親口答允除去郢王后,由均王繼位。故造反者絕非均王,必是郢王!’
晉王嘆道,‘朱梁政局混亂,我晉國本有可趁之機,只是這洺州一時三刻難以攻下,恐是要錯失良機了。’
‘其實父皇留有遺命,若他遭遇不測,三日之內,洺州守軍將退,朱梁門戶大開,正是進攻良機!’朱友文道。
晉王訝異,朱溫竟不惜兩敗俱傷!
蚌鶴相爭,漁翁得利,朱家餘下三子反目成仇,反成晉國助力。
若晉國真能取下洺州,晉軍便可長驅直入朱梁中心地帶,攻破朱梁!
晉王道:‘朱溫雖非明君,卻不愧深謀難測,本王猜測你近日便會潛回朱梁,行刺郢王,營救均王。’
朱友文沒有否認,只請晉王替他守密,尤其不要讓摘星知道。
晉王沈吟後,道:‘本王可派軍先至洺州外埋伏,隨時協助接應,等洺州一破,便可直取朱梁,救出你四弟!’
晉王語聲方落,探子便傳來急報:‘稟告晉王,洺州梁軍已退!’
*
他站在廚房門邊,看著她忙裡忙外的身影。
見她手腳不甚利落,忍不住自告奮勇幫忙,雖然下廚他不在行,但用刀切菜切肉可是高手,她在一旁看著他的刀工,嘖嘖稱奇。
兩人合作無間,不一會兒晚膳便準備好了,只是簡單的炒青菜、水煮肉、油煎蛋、小米粥,當然還有他最愛的肉包子。
他親暱地將下巴抵在她肩上,雙手摟住她,‘我的星兒不愧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竟如此賢慧!’
她感到背心陣陣暖意傳來,心頭是難得的甜蜜。
‘把菜端到桌上去吧!’她輕輕推開他。
他端著菜離開廚房,她開始收拾鍋盤,忽聽到外頭傳來盤子摔破聲,她心頭一驚,趕緊衝了出去,果然見到朱友文痛苦半跪倒在地上,盤破菜散,一片狼藉,他面色愧疚,抖著手想去收拾,雙手卻不受控制頻頻抽搐。
‘星兒,我……’
‘沒事、沒事兒,我在這兒。’
她跪下緊緊抱著他,感受到他體熱如火,汗水涔涔,不住劇烈顫抖,顯是十分痛苦,他卻沒有一句呻吟,只是拚命忍耐。
她不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獸毒昨夜已發作一次,今日還不到夜晚,便再度發作,間隔越來越短暫,他承受痛苦的時間越來越長,可她卻只能這樣抱著他,無能為力……
隨著時間過去,獸毒漸漸緩和,朱友文終於不再顫抖,渾身虛脫無力,意識到摘星一直在擔心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事了。’
她扶他起身,他看著滿地菜餚苦笑,‘我竟連端菜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了。’
‘沒關係,菜再煮就是了,這次一定更好吃!’她擠出微笑,收拾乾淨後轉身躲進廚房,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的淚水。
獸毒的頻繁發作殘忍地提醒著,他們能相守的時日正迅速減少,可他們卻都還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那一天的到來。
他望著她快速離去的身影,眼神哀傷。
獸毒發作次數變得頻繁,代表他所剩時間已不多,他不能再繼續留戀這溫柔鄉里了。
朱友珪害死文衍等人,更親手弒父,如今四弟性命堪憂,他必須要在自己的生命完全被獸毒侵蝕殆盡前,返回朱梁,結束這一切。
摘星從廚房重新端出了熱騰騰的菜,兩人坐在小小的桌前,暫時忘卻獸毒的陰影,說笑著一起用膳。
而那夜,趁她熟睡時,他離開了。
離去前,他站在床前,久久凝視著她略顯蒼白的睡顏,彷佛要將這一刻深深銘印在心底。
至死,不忘。
這一生,曾有過她相伴,再也無遺憾。
負劍於身後,終將離去前,一隻墨鴿翩然而落,腳爪上綁著一根簪子,他一眼便認出那是遙姬長年佩戴在頭上的白玉簪。
她終究還是滿足了他的所求,即使那意味著親手將他更推入死亡。
*
朱梁皇城內雖守衛嚴密,但他自是熟門熟路,本欲先救出朱友貞,卻遍尋未果,心下不由更加擔憂,難道四弟已遭毒手?
不覺來到御花園,想起那時摘星喝醉了酒,在池邊胡塗告白,肅殺的面容上不禁染起淡淡笑意。
晉軍應該已行至洺州,隨時準備進攻直搗京師,訊息想必已傳至朱友珪耳內,只見一個又一個探子緊急來報,御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朱友文趴在御書房屋簷上,正盤算著是否先行刺朱友珪,之後再設法營救朱友貞時,又是一名探子來報,他在屋簷上清楚聽見朱友珪怒道:‘你說什麼?馬家軍連同晉軍,已攻下洺州,直奔京城而來?’接著是一陣摔物聲,馮庭諤試圖安撫,壓低了聲音說話,朱友珪卻揚聲道:‘……燕雲六州都割給了他們,居然還貪得無厭,非要朕自稱「兒皇帝」才願出兵,這個皇帝當得未免太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