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林微雨也不和他客氣,「你率斥侯前面打探,我率一千人隨後出城,看能不能趁著天黑偷襲於承一下。」
「遵令。」吳不賒一抱拳,復率手下斥侯小隊出城,先到於承大營前打探,一般的斥侯躲不過於承的探馬,還是吳不賒親自出馬,偷到於承軍的大營前。這回吳不賒看得細,兩道大營,絕對不少於兩萬人馬,林微雨區區一千人,即便趁於承不防備之下偷襲成功,也不會有多大作用,更何況於承軍防備森嚴,刁斗哨探,巡邏小軍,來往不絕,大營前後又遍挖陷坑,踏板撓鉤也不知布了多少。
「林微雨說於承是沙場老將,打仗既狠又穩,確是實情。這營建的,水都潑不進,千把人來偷營,純粹是送死。」吳不賒暗暗搖頭,在營中溜了一轉,想,「不過林微雨偷營時,我倒可以在營中放火,製造點混亂,或許可起點作用。」
吳不賒出營返回,不多會兒林微雨率軍來了,果然只是一千人。吳不賒說了於承大營的佈防,林微雨輕輕咬著嘴唇,天漸漸開始黑下去,暮se中,她凝思的樣子,有一種異樣的美麗。
「別的女孩子,只會在深閨中繡花養貓,她卻要率軍出征,將門虎女,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吳不賒一直只是痴迷於林微雨的美se,這會兒卻突然生出幾分感慨,也越發想替林微雨出兩分力,倒不僅僅只是想吸引林微雨的注意,而是出於一種同情,或者說,敬重。
面對重壓,有些人會逃避,有些人會詛咒,而有些人,卻會默默地面對。他們不一定咬牙切齒,或許就會像林微雨一樣,輕輕地咬著嘴唇,但絕不後退。
林微雨把一千人分為兩隊,天黑後,自率一隊突出,攻向於承大營,守軍欺她兵少,出兵迎擊。林微雨打馬便退,守軍緊追,林微雨的後隊猛然衝出,攔腰截殺,林微雨亦回軍殺入。
吳不賒作為斥侯,本不必隨軍衝殺,但他擔心林微雨,便緊跟在林微雨馬旁,林微雨帶頭衝鋒,吳不賒便也跟著身陷敵陣。四面都是朔風軍,黑暗之中,箭矢亂飛,刀槍如雨,吳不賒從沒經歷過戰陣,黑七與木長生的記憶中也沒有這一類的經歷,沒有保護自己的經驗,一眨眼,他便中了兩槍捱了一箭。還好他功力深厚,反應迅捷,鋒矢著體,護體玄功立時發動,受傷不重,卻也嚇了他一跳,急忙飛在空中。
他自以為得計,飄在空中,十多丈高,再長的槍也夠不著啊,但一眼望下去,卻是魂飛魄散,空中的大靶子,最是扎眼,但見朔風軍中無數的弓弩與投槍齊齊指向他,眼見就是萬矢齊下。
這會兒吳不賒若飛身逃開,以他的速度,倒也不怕,但就這麼當了逃兵,林微雨會怎麼看?吳不賒腦中一轉,沒有逃,而是往下一紮,混進戰陣中,頭頂「嗖嗖」風響,卻是無數箭矢飛過,若遲一瞬,他便成了箭豬。吳不賒暗暗咋舌,這才知道大軍交鋒和單打獨鬥可完全不同。他也還有絕招,施展木長生玄木心法中的厚皮術,把一身皮肉變得比百年的古樹皮還要厚上三分,亂刀亂劍再多,砍不開他的厚皮,也是白搭。
厚皮護體,狂呼酣鬥,更無人能擋他一招半式,所到之處,如虎入羊群,雖然混戰中也捱了幾下重的,把厚皮都砍開了,卻也不過是皮肉之傷,並無大礙,而被他斬殺的朔風軍卻至少有近百人。林微雨見他勇猛,便跟在他身邊,百忙中,竟還對他笑了一下。
戰陣之中,血染衣襟,這一笑竟有一種別樣的嫵媚,吳不賒一時間竟是看呆了,眼發直手發僵。這亂軍之中,如何容得他扮呆瓜,剎那間連挨幾下,其中一箭更是狠狠地釘在他的左臉上,把林微雨嚇了個魂飛魄散:「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好好的你發什麼呆啊!」
還好,那箭力道不大,吳不賒又有厚皮擋著,只是入皮三分,自己也嚇了一大跳。但看到林微雨驚慌,他倒強撐著,伸手撥下來,帶起一縷血絲,笑道:「沒事,我皮厚。」
林微雨看他確實沒什麼事,又驚又喜,手在豐挺的酥胸上輕拍兩下:「嚇死我了。」隨即斜睇他一眼,「你還真是厚臉皮啊!」說著自己卻是撲哧一笑,更顯嬌媚。吳不賒心中一蕩:「奇怪了,別的女孩子要在風花雪月中才顯美麗,她卻反過來,上了戰場更迷人。」
於承軍追出的不過三千人,黑夜中又不知林微雨來了多少人馬,不敢久戰,敗退回去,折了數百人。
林微雨休息一陣,率軍再攻於承大營。天黑情況不明,於承軍再不出戰,只是以強弓硬弩勁射。林微雨無法靠近,搔擾一陣,無功而返,過半個時辰再攻,還是一樣。吳不賒本想偷入於承大營放火,他要入營到是不難,但在於承軍全軍有備的情形下,他去營中放幾把火,起不了什麼作用,看了一圈,便放棄了。
林微雨騒擾一夜,沒起什麼作用,看看天明,怕於承派大軍掩襲,只得收兵回扶風城。
吳不賒自請留在城外打探軍情,林微雨允了。一夜無功,她神情有些憔悴,但腰肢仍然挺得筆直。
吳不賒讓手下斥侯散開,留意於承軍的動向,自己隨便裹了一下傷。雖有厚皮術,但砍開皮也痛啊,不過他想著林微雨在刀光劍影中的嫵媚一笑,傷口竟好像不痛了,便往大風城來。
要逼於承退軍,只有一個辦法,燒了於承軍的糧草。林微雨說奇兵渡河偷襲大風城不可能成功,吳不賒這回細看了一下,確是如此。大風城雖不如小風城險峻,但也相去不遠,加之防守又嚴,偷過風水河不太難,但軍隊到了城下也只能強攻,想偷襲奪取大風城,幾乎沒有可能。如果林微雨有數萬大軍,後顧無憂的情況下,像於承那樣無休無止地強攻,十來天的時間也許真能攻下,但僅憑扶風城中的區區三千來人,那還是算了,別惹人笑。
「難怪林老侯爺數次無功,大風小風都一樣,小風城對朔風國是一把鎖,大風城對風餘國來說,也是一把鎖。偷城是不可能的,要燒於承的糧草,只有另想辦法。」吳不賒暗暗凝思,在城內城外溜了幾圈,卻是找不到什麼法子。
吳不賒在城裡找不到法子,便出城四下亂逛。他越逛越遠,忽見大道上來了一行人,披紅掛綵的,還抬了一頂轎子,是支迎親的隊伍。新郎官騎著馬,十七八歲年紀,得意洋洋,臉紅得像猴子屁股,吳不賒無聊得要死,想:「不知新娘子長得怎麼樣。」
得,燒不了大風城的糧草,看看朔風國的新娘子也不錯。他縱身過去,到轎子底下,「嗖」地一下鑽了進去。
新娘子一身大紅喜服,披著大紅蓋頭,全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到。不過這個難不住吳不賒,他「喵」地叫了一聲,那新娘子身子一動,果然就伸手掀起蓋頭來,露出一張臉,白白淨淨,秀秀氣氣,不算什麼大美人,卻也有兩分姿se。
突見花轎裡多了只大黑貓,新娘子有些吃驚,不過好像也是個愛貓的,倒是沒有驚怕之se。她看著吳不賒,反而輕輕學了聲貓叫:「喵。」
「調戲我?」吳不賒倒有兩分驚喜:「莫非想抱我?」也「喵」地叫了一聲,裝出撒嬌的樣子,腦袋還在新娘子腿上蹭了兩下。新娘子先還有些怕,見了他這個樣子,開心了,果然伸手就來抱他。
「沒抱新郎先抱野貓,嘿嘿。」吳不賒心中嘿嘿笑,老老實實給新娘子抱起來,到新娘子懷裡,順勢便鑽了兩下,連蹭帶摸的,把新娘子兩隻乳房摸了個遍。
新娘子大概只有十五六歲,身材還沒長開,乳房不大,小小的圓圓的,像兩隻還帶著青澀的桔子,不過緊繃繃的,碰一下,顫顫巍巍,另有一番韻致。那新娘子把吳不賒抱在腿上,還在吳不賒身上摸來摸去,按摩,他倒也舒服。
吳不賒正亨受小美人的溫柔,忽聽得外面驚呼聲大起:「搶親了搶親了,有人把新郎官搶走了。」
花轎猛地停住了,新娘子「啊」的一聲,小小的瓜子臉上本來喜氣洋洋,猛一下就變了顏se,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但格於禮教,她卻不敢掀開轎簾去看。
吳不賒也好奇心起,搶親見過,都是搶新娘子,搶新郎官的卻沒聽說過。他也不讓新娘子抱了,「噌」地躥了出去,一翻身上了轎子頂。站得高看得遠啊!
還真是搶親的,只見兩個騎馬的灰衣漢子,一左一右夾著新郎官的馬,正在打馬疾馳。迎親隊裡只有新郎官騎了馬,其他人都是步行,新郎官已被挾持著跑出了好遠,但兩條腿的人無論如何跑不過四條腿的馬,大夥兒只能擠成一堆又叫又罵,說什麼的都有。
新娘子這會兒也忍不住了,掀起一角轎簾往外看,吳不賒一眼瞟見,那驚惶的小臉上已是眼淚汪汪,又著急,又害怕,又委屈。也是,嫁個丈夫,沒進新房就給人搶跑了,這也太欺負人了不是?
「小乖乖別哭,衝著你剛才一抱的情份,貓大爺我替你把新郎官搶回來。」吳不賒嘿嘿一笑,「喵喵」一叫,縱身追了下去。
馬比貓跑得快,可吳不賒這隻貓是貓精啊,腿上帶風,不多會兒便追了上去,遠遠地便聽到那新郎官叫:「你們要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
一個灰衣漢子嘿嘿笑道:「說了是讓你去做新郎啊!」
新郎官顯然不相信:「我本來就是新郎官,還到哪裡去做新郎官?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到底要做什麼?」另一個灰衣漢子喝道:「總之今夜讓你入洞房就是,叫什麼叫?」他惡聲惡se,新郎官被嚇住了,不敢再吱聲。
吳不賒本來想著把新郎官給搶回來就算完事,這會兒好奇心起,想:「這搶親的到底是什麼人?我倒要看看。」他便沒有動手,只是一路跟下去。
好奇害死貓,不過不好奇就不是貓了。吳不賒這一跟就是好幾十裡,進了一座莊子。莊上的人還不少,一見新郎官,立即「噼噼啪啪」放起鞭炮來,男男女女的,鬨笑著迎了新郎官進去,又有侍女扶了新娘子出來,便有禮賓叫:「一拜天地。」
新郎官左看右看,又急又怒又怕:「我不和她拜天地,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禮賓是個中年漢子,嘿嘿笑道:「拜就進洞房,不拜見閻王。你想見閻王還是抱新娘?」
一眾男女嘻笑,新郎官漲紅了臉,卻不敢再犟,委委屈屈地跪了下去。
吳不賒在牆角看著,這些男女不像是正經路數,好像是一夥盜匪,但最讓他好奇的是,他聞到了老鼠的氣味。莊子裡有老鼠不稀奇,稀奇的是鼠味實在太重了,難道這些男女都是老鼠成精?可吳不賒一一看過,不像啊,這些傢伙雖然不是什麼好路數,但至少還是人,不是鼠。
吳不賒心中忽地一動,身子一搖,變回人身,哈哈笑道:「新郎官不願意,不如讓我來代替吧!」眾男女聞言齊齊回頭,一個漢子越眾而出,一臉兇光地盯著吳不賒:「你是什麼人?」
「我啊?」吳不賒哈哈大笑,「你不認識我,我是生人,但下次見面,就是熟人。今天拜天地,我是新人,進了洞房,到明天早上那又是舊人了。生熟新舊,到底什麼人,我也不知道。」
吳不賒嘴裡笑著,腳下不停,從那漢子身邊一閃而過。那漢子伸手一攔,哪裡攔得住,吳不賒一步到了新娘子邊上,左手把新郎官一扯:「你不情不願的,還是我來吧!」扯開新郎官,卻又笑道,「不過我拜天地有個規矩,要先見了新娘子再拜。」說著一伸手,猛一下扯掉了新娘子的蓋頭。
新娘子十七八歲年紀,小巧的瓜子臉,身材也是嬌小玲瓏,若論長相,比那個新娘子要強得多,被吳不賒扯到一邊的新郎官本來心不甘情不願,看了這新娘子的長相,也著實呆了一下。
不過吳不賒卻一眼看了出來,或者說,聞了出來:這新娘子不是人,是一隻老鼠精。他之前聞到的強烈的鼠味,就是這新娘子身上發出來的。
「只聽說老鼠偷糧食,沒想到人也偷啊!」吳不賒嘿嘿一笑,忽地呲牙,「喵」地一聲厲叫。
「啊!」那鼠精驚叫一聲,身子一矮,倏地一下躥出大廳,到了屋外。
「往哪裡走。」吳不賒一步追出。
那鼠精到了屋外,返身立住,一臉驚怒地看著吳不賒:「你是哪裡的野貓,敢來壞我鼠嬌嬌的好事?」
咦!猖狂啊!吳不賒怒極反笑:「本大爺姓吳名不賒,江湖外號概不賒帳,你可聽清了?速速束手就縛,本大爺看你修行不易,或可饒你個全屍。」
「吹得好大氣,倒要看你有什麼本事?」鼠嬌嬌從袖中一摸,摸出兩把短劍,舞個劍花,便向吳不賒撲來。
貓是鼠的天敵,但成了精的鼠可不見得怕貓精,那要看各自修行的手段,法力的高低。貓功夫要是差勁時,不好意思,不是貓撲鼠,而是鼠抓貓了。這鼠嬌嬌修行多年,著實有點兒道行,尤其吳不賒又壞了她的好事,自然是怒火中燒。
黑七的武器是一對鋼爪,吳不賒不喜歡,身上一直揹著把劍,見鼠嬌嬌劍來,他反手拔劍,長劍後發而先至,從鼠嬌嬌的劍光中直搶進去,追風劍展開,招招搶攻。
鼠嬌嬌卻是個識貨的,鬥了十餘招,忽地往後一退,驚道:「你使的是追風門的追風劍法!難道你竟是追風門弟子?」
「你這小老鼠,眼光到是不錯啊,竟然識得追風劍法。」吳不賒哈哈笑,「沒錯,本人正是追風門弟子,識相的早早束手就縛。」
佛道都說眾生平等,其實極少收非人的異類為弟子,追風門勢力雖不大,在正教中名氣卻不小。追風子竟會收吳不賒為弟子,這讓鼠嬌嬌既驚又疑且懼,她雖自恃修為,卻還沒自負到敢去招惹追風子的地步。而追風子的死訊也一直沒傳出來,她也不知道追風子早已身死魂滅,更不知道吳不賒這正宗的追風門弟子其實只是半路出家,很多東西都沒學到手,只不過是陰差陽錯,亂湊了一身功力而已。
鼠嬌嬌雙劍抱拳,道:「既是追風門高徒,鼠嬌嬌不敢得罪。今日的事,是我錯了,我願放回新郎官,賠禮道歉,還望吳兄高抬貴手,饒我這一次。」
吳不賒知道追風門在江湖中名頭極高,但一聽說他是追風門弟子,鼠嬌嬌竟會收劍求饒,倒是有些意外,心中得意。若是原先的吳不賒,說不定真就會這麼算了,但現在他體內融化了大野貓黑七的內丹,骨子裡帶了三分貓性,而貓鼠是天生的冤家,絕沒有講和的可能,所以吳不賒斷然搖頭:「不行,既給我撞到,那你就只能怨自己命苦。」
鼠嬌嬌忿然生怒:「豈有此理,真當我怕你不成。」揮劍再上。又鬥十餘招,吳不賒劍招越緊,鼠嬌嬌眼見不是對手,猛攻兩劍,伸手從懷裡一掏,掏出一管竹筒出來,撥了塞子,放出一物,卻是一隻蜘蛛。鼠嬌嬌厲叱一聲:「蛛兒,布千蛛萬絲陣。」厲叱聲中手一揮,將那蜘蛛送上了院角的一棵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