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刺麗哭著搖頭.「他們打傷了我,但沒捉到我,我一路逃到滅雲城,被一個好心的姐姐收留了。哥,你呢,你是不是被他們選中了,要做鬥雞武士?」
「是。」她哥哥一臉無奈,「我不答應不行,我一天不答應,狗王就一天殺我們十個族人。」
「可是你會死的。」刺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沙殺煞太厲害了,你打不過他的。」「那沒有辦法。」她哥哥搖頭.「小麗,別哭了,你快走,小心被狗王的人發覺。」
「不。」刺麗搖頭,一臉堅決,「哥,我要救你出去。」說著,跳下窗臺便要去找門。
忽聽到一聲冷笑,風聲驟起。吳不賒急扭頭,左面圍牆上,躍上一個人來,這人三十來歲,中等個頭,卻極為粗壯,下身一條燈籠褲,上身就是個短褂子,釦子也沒扣,露出胸前濃密的金毛,長相兇橫,暴著個大牙齒。一看他牙齒,吳不賒就笑了,他大舅子的,竟是鑲著滿嘴的金牙。「半夜雞叫,我就知道不對。」
這漢子「嘿嘿」一笑,看清刺麗相貌,頓時射出滿眼淫光來,「原來是個小美人啊,好極了!你就是九斤黃雞族的小公主九斤麗吧,果然是名不虛傳呢。」
五大雞族,分別是沙雞族、松雞族、九斤黃雞族、蘆花雞族、錦雞族。五大雞族原本同源,老祖宗是同一只大公雞,這隻大公雞後來修身成人。九斤黃雞族便是這隻大公雞的一個兒子的後裔。
大公雞的這個兒子生下來時,形若三黃雞,重九斤,於是他的後人便指九斤為姓,以九斤黃雞為族名。因懷疑刺麗和雞族有關,所以五大雞族的事吳不賒打聽了不少,這時聽得那漢子的話可就又驚又喜:「還真是個小公主啊,卻原來是九斤麗,不是刺麗。九斤麗,哈,這名字有趣,以小丫頭的姿色,若是過稱,九斤足有呢。輕紅那傻丫頭若論長相也不過九斤而已,但身材就火爆多了,這個若是九斤,那個就該有九斤半。」
「是金牙狗。小麗,快走!」九斤麗的哥哥驚急大叫。
九斤麗身子應聲而起,往上一翻,翻上屋面。「想跑?沒那麼容易。」金牙狗「嘿嘿」一笑,身子往前一撲,其勢若惡狗搶屎,凌空撲向九斤麗。九斤麗翻上屋面,身子前撲,卻突地停住,一屈身,掀起兩塊瓦,回頭望月,急射金牙狗。
雙瓦飛出的同時,她雙腳一蹬,身子倒飛出去,迎向金牙狗,手中寒光微閃,乃是一把短匕。原來她根本就沒想要跑,裝作逃跑,乃是引誘金牙狗追來,然後暴起發難。吳不賒蹲在樹上看得明白,點頭又搖頭:「小丫頭倔,心機也巧,可惜功力差點兒火候,傷不了金牙狗,卻只怕是鮮花往狗嘴裡送。」
九斤麗的哥哥也看出了九斤麗的打算,急得跳腳:「小麗,你不是他的對手,快走!」
叫聲中,九斤麗已迎上金牙狗,先前兩塊瓦,被金牙狗雙掌一拍,拍成粉末,九斤麗短匕當胸急刺。金牙狗不閃不避,「嘿嘿」淫笑中,左手斜格,右手竟抓向九斤麗小巧的胸脯。九斤麗手腕一勾,短匕借回腕之勢,斜划向金牙狗手腕,身子卻已閃開,纖足一彎,踢向金牙狗耳門。
金牙狗縮手回劈,九斤麗又已變招。兩人在半空中以快打快,九斤麗小巧輕靈,攻擊角度又快又刁;金牙狗卻是力大招沉,不論九斤麗從哪個角度來,他總是採取最短的線路直迎上去,打的就是硬碰硬的主意,非要害處,捱上一匕,估計他也不當回事兒。
但九斤麗若遲得一線,被他逮住了,那就要糟。九斤麗自也明白,只有頻繁變招,一把短匕,舞花一樣,寒光四射,但實力相差太遠,舞得四季花開也是白搭,反讓金牙狗步步進逼。而兩人的打鬥也驚動了守衛,無數武士向小院圍過來,一個個張弓搭箭。金牙狗倒是自信得很,大聲下令:「看住犯人,不許放箭,誰射傷了她我要誰小命。」
有了這命令好一點兒,九斤麗至少暫時不需去防備下面的箭雨,可金牙狗的攻擊越來越兇悍,她已被逼得只能採取遊鬥之術,卻仍是不肯離開。
「小麗!」九斤麗的哥哥猛地一聲厲喝,兄妹知心,九斤麗聞聲往下一栽。她哥哥手中持了一物,卻是個茶壺,勁道發出,壺中的茶水被震得激射出來。九斤麗堪堪迎上,左手劃圓,激射的水流被她手一帶,凝成一個小小的圓球。九斤麗一抓,虛虛抓住水球,小腰一扭,手一揮,水球猛地向金牙狗當胸射去。
水球一離手,她左手立成五指屈張之勢,水球離手三尺,忽地分開,中間一裂,猶如花開,分成五股,再飛三尺,五股水箭凝成五支冰箭。正是那夜射吳不賒的功夫,不過那夜只是一箭,這夜卻是五箭,勁道也凌厲得多。先前無論是飛瓦還是九斤麗疾刺的短匕,金牙狗都是硬開硬架,滿不在乎,但一看這五支冰箭,卻是不敢大意了,前撲的身子猛地一旋,急閃開去。他的動作似乎在九斤麗意料之中,九斤麗手臂跟著他身子動,急射的冰箭竟在空中轉彎,跟著金牙狗射去。先前九斤麗落在下風,吳不賒卻一直只是在樹上看,沒有插手,因為他見識過九斤麗的冰箭,知道九斤麗的法術沒用。這會兒看了九斤麗的冰箭再看了金牙狗躲避的神情,心下嘀咕:「金牙狗好像怕得厲害,小丫頭的冰箭難道真的有這麼大威力?就算給射一冰箭,以金牙狗的功力,該也不會有太大的事啊,莫非這冰箭另有玄機?」他還真猜對了,九斤麗幼時曾跟異人學藝,學得這凝水為冰之術。這冰箭有個名目,叫附骨寒冰針,一針之力,有如利箭。但這附骨寒冰針最大的威力不是射,而是附,附骨寒冰針射上人身,一絲寒氣鑽脈透骨。中針處,氣血冰結,寒冷無比,如墮冰窟。最惱火的是那絲寒氣糾纏經脈中,沒有獨門術法,再也拔不出來,就像附在骨頭裡一樣,一年四季,那一處就是塊冰,六月天還得拿塊棉被包著,冬天更是凍得作鬼叫。
金牙狗是九斤黃雞族這些俘虜的最高管理者,從九斤麗的族人處聽說過九斤麗的這門本事,當然不敢硬擋。「小麗快走!」眼見逼開金牙狗,她哥哥暴聲急叫。九斤麗先前不肯走,就是想借著附骨寒冰針的特性制服金牙狗,救出她哥哥。這時見金牙狗不擋反躲,便知道自己這門奇功漏了風,讓金牙狗知道了。
附骨寒冰針雖奇異,她功力不深,兩擊不中,靈力便有減弱之象,附骨寒冰針的速度也略有放緩,她知道今夜再沒機會了,再不走,自己說不定真會落到金牙狗手裡,那就生不如死了。隨即,她左腕再轉,帶著五支冰箭追射金牙狗,自己卻反向掠去。金牙狗旋身再閃,忽地雙手前撐,做惡狗蹲地之勢,口一張,「汪」的一聲,口中噴出一股黑霧,黑霧中一物急射出來,閃電般擊向九斤麗。
九斤麗的哥哥擔心九斤麗,撲在窗子上,只恨不得把腦袋從鐵窗子裡擠出來,這時看得清楚,急叫:「小麗當心!」
九斤麗也聽到了風聲,再聽到她哥哥這一急吼,不及回頭,凌空一翻,先閃了開去。金牙狗口中噴出的那物呈銀白色,有拳頭大小,微微發著白光。一擊不中,金牙狗再「汪」的一聲,那物劃一個圓,回頭再擊向九斤麗,身後的金牙狗同時撲向九斤麗,兩面夾擊。
「小麗當心!這是金牙狗的狗寶,不可硬擋。」九斤麗哥哥又叫。雙方交道打得多,金牙狗固然知道很多雞族的事,雞族俘虜對金牙狗也多有了解。九斤麗得她哥哥提醒,果然不去硬擋金牙狗的狗寶,只是往一邊閃去。金牙狗卻已撲了上來,斜裡截住,雙爪撲擊,口中淫笑:「小美人,你逃不掉的,乖乖地服侍狗爺吧。嘖嘖,這小腰扭的,我見猶憐啊,留著點力氣,到大爺身下來扭吧。」
那狗寶再擊不中,沒得到金牙狗指引,不再夾擊,而是在九斤麗身後不遠處慢慢划著圈子。它雖然不動,對九斤麗卻同樣有著很大的威脅。九斤麗既要對付金牙狗,又要防著狗寶,本來功力就比不上金牙狗,這時心中一慌,更是不堪。一不留神,她被金牙狗抓上肩頭,急閃身時,卻聞「嘶」的一聲,一隻衣袖連肩給扯了去,露出光光的手臂。
「啊!」九斤麗一聲驚叫,短匕猛地脫手飛出,急射金牙狗面門,自己則反身急掠。
「好一身細皮嫩肉!」金牙狗「嘿嘿」淫笑.「想跑,沒那麼容易。」頭一偏,閃過短匕,口中「汪」的一聲,半空中劃圓的狗寶得了指引,猛地向九斤麗斜擊過去,金牙狗則從另一面截擊。
九斤麗若不轉向,便會撞上斜裡攔截的狗寶;若轉向,則很有可能被金牙狗追上,她手中短匕也丟了,赤手空拳還光著一隻膀子,更不是金牙狗對手。屋子裡她哥哥急得雙眼怒突,咬碎鋼牙,卻是半點兒辦法也沒有。
這半天,吳不賒在做什麼呢?他在等,等什麼?等法寶,或者說,等著看還有什麼法寶出來。這人對法寶的偏愛,實在是近乎病態的痴迷,當然,也不全是在呆看,還是做了一下準備。
他看到了院角的一個大灶和一堆灶灰,那大灶估計是給雞族俘虜煮飯用的,就砌在屋椽下,灶大,積了老大一堆灶灰。吳不賒先就把吹牛袋拿在了手裡,這時眼見九斤麗情形不妙,暗對吹牛袋道:「袋兄,先吹,把那灰吹起來,再吸,把那狗寶吸進來。」
說起來,做老闆,吳不賒還是不錯的,自得了吹牛袋,未曾有半點兒虧待,但凡喝酒的時候,有自己一碗,就一定有吹牛袋一碗。這一路酒喝下來,吹牛袋已把他當成鐵桿酒友,真正得死心塌地,這時要它出力,自然盡心。吹牛袋低哼一聲:「放心,交給本袋!」
在樹杈間微浮起來,深吸氣,袋口對準那堆灶灰,猛地一吹。這一吹猛惡啊,可以說,吳不賒自出孃胎始,從沒見過這麼猛惡的風力。灶灰是什麼?是燒過後的柴炭的細末,真正可以說得上是這世間最細碎的東西,被這猛風一吹,可就熱鬧了。
無數的灶灰如復活的精靈,瘋狂地舞動起來,漫天蓋地。只是一剎那,天地之間便已被它們細碎的身影鋪滿。院子內外,所有的人,不但眼不能睜,而且口不能吸,口鼻一吸氣,便是滿鼻口的灰塵。吹牛袋一吹便吸,吸的時候對準的是金牙狗的狗寶,離得本就不過十來丈距離,狗寶沒夾擊九斤麗,又是在空中盤旋,輕飄飄的沒什麼力,一下就被吹牛袋吸到了肚子裡。
吳不賒同時行動,不過動的不是身子,而是兩隻貓爪。貓爪忽地伸長,左爪如軟鞭,一下便纏住了九斤麗的小腰肢,口中同時凝音送入她耳中:「小麗,是我,快跟我走!」
右爪可就沒那麼溫柔了,捏成個拳頭,照著金牙狗左肋就是一貓拳打過去。吹牛袋一吹之力,如狂風怒吼,金牙狗正扭頭往一邊看呢,對吳不賒的這一老貓拳全無防備,貓拳雖小,結實啊,一拳就打了他個踉蹌。
他差點兒從空中直栽下來,好不容易站穩了,天地間已飛滿了灶灰,伸手不見五指,張口不能呼吸,先沒注意,吸氣急了點,頓時就急促地咳嗽起來,越咳,吸氣越急,就咳得越厲害,惡性迴圈。
他咳,周圍的武士自也一樣,一時咳聲一片,而吳不賒摟著九斤麗,早已出了院子。吳不賒出院的方向,與來路剛好相反,一到牆外,鬆開九斤麗,道:「小麗,你快回店裡去,跟來一樣,走,不要飛,我引開金牙狗。」
他這時還是貓身,不過貓吐人語,聲音沒變。九斤麗也從葉輕紅口中聽說過,知道吳不賒神通廣大,能變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時便也不覺得吃驚,一手掩了光膀子,道:「多謝公子!」
「快走!有話回家裡再說。」說話間,吳不賒自己當先掠起,凌空飛去。果然,他飛出沒多久,感應到靈力波動的金牙狗便鑽出灰霧,急追下來。到嘴的小美人飛了不說,還失了狗寶,金牙狗急怒攻心,這一追可是用了全力。可惜吳不賒的靈貓步本來就快,又是起步在先,出城十里,往林中一鑽,隨即貓腰輕扭,貓步搖搖,大搖大擺地回了城。
至於金牙狗,還在滿山做狗叫,驚起一城狗到處汪汪,氣勢倒也頗為龐大,不過除了嚇得耗子不敢出洞,再無所獲。打探到了九斤麗的秘密,出手救了小美人,還撈了個狗寶,可說是大獲豐收,吳不賒樂得一路大跳貓舞。不過他暫時不敢把狗寶從吹牛袋裡拿出來,對金牙狗這狗寶,他有些拿不準,內丹肯定不是,沒有誰會把內丹作暗器用的,可這狗寶好像又頗有靈性,到底怎麼回事兒,他一時還弄不明白。不過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這狗寶是個好東西,牛黃、狗寶,都是極難得的名貴藥材,狗寶的主要功用是拔毒清火,主治一切癰疽瘡瘍、無名腫毒,極為靈驗。
說白了,狗寶其實是狗胃中的結石,金牙狗是狗族,可已經是獸人了啊,雖有尾,已經是人了,怎麼會有狗寶呢?
這也是讓吳不賒迷惑不解之處。不過他也懶得多想,反正狗寶到手就行了。回到租的小院裡,九斤麗、葉輕紅都在院子裡等著,九斤麗已經換了衣服,不過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葉輕紅臉上也帶有微微的擔憂,見了吳不賒,兩女臉上都露出喜色。葉輕紅與吳不賒目光一對,俏臉微紅,九斤麗卻「撲通」跪了下來:「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這話不是虛詞,她自己很清楚,如果沒有吳不賒出手,她絕對逃不出金牙狗的魔爪,最好的結果是及時自盡,若落到金牙狗手裡,這會兒只怕已是生不如死了。「小事一樁。」吳不賒忙伸手相扶。九斤麗卻不肯起來,道:「望公子恕婢子隱瞞之罪。」
「你有難言之隱,自然是不好明說的,要恕什麼罪。快起來,快起來。」
九斤麗卻還是不肯起來,反叩下頭去,哭道:「求公子救救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