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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狂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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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風輕雲淡。

殺人的日子,天氣總是那麼的好。

廣闊的戰場上,一邊是人類大軍,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近三十萬大軍布成一個個方陣,盾兵、槍兵、刀兵、弓箭兵,彼此搭配,繁密有序。人類無窮的智慧,首先就用於屠殺,尤其是兵種齊全的大軍,幾乎就是人類從古到今所有智慧的縮影。

另一邊是獸兵,沒有旗子,也不見什麼刀槍,更別說那種繁複的搭配,但有妖獸率領的獸兵卻不缺紀律。一隊隊獸兵同樣是整齊地排列著,橫成行,縱成列。中軍是獅、虎、象,兩邊是十萬狼兵、五萬豬兵,狼兵和豬兵都是蹲著的,獅、虎也一樣,唯有象兵站著,如山而立。獸兵不像人類士兵那樣組成大的方陣,而是一到兩千兵組成一隊,由一到兩頭妖獸率領,無數的佇列排成大的陣列。論陣法的精密,指揮的靈活,遠不能與人類軍隊相比,但獸兵能做到這個樣子,能基本上有個秩序,已是非常得了不起了。這要歸功於狽有計,他在這兩年統一的訓練中,從於承軍降將中學到了統兵之法,雖不像人類一樣五人一伍、二伍一什這麼複雜,至少也弄了個百獸一隊,十隊千獸一營,十營萬獸一軍,以百夫長、千夫長、萬夫長統之,再統歸於各妖怪將軍,雖簡陋,卻也有了個基本的指揮序列。正因為如此,牛八角才敢和人類軍隊征戰,若是一群散獸,牛八角無論如何不會來做這個副帥。

人類軍隊展現出文明,獸兵展現出野蠻,瀰漫在戰場上空的,是殺氣。

獸兵中軍築有一個土臺,吳不賒和牛八角站在臺上,豬黑子諸妖分列臺下。幾個妖怪早就忍不住了,不停地扭脖子看臺上,只恨不得馬上就衝出去。但吳不賒頒有嚴令,牛八角不下令,諸妖就不敢動。而牛八角叉開雙腳站在臺上,卻是一動不動,站得比那些大象還穩,兩隻牛眼,死死盯著人類軍陣。

單個比,人不如獸,無論力量、速度、爪牙的鋒利,甚至是對痛苦的忍受力,猴子進化成的人都遠不如獸。

但偏偏是人類統治著這個世界,似乎不可思議,卻是事實。

輕視人類,輕率冒進,只是找死。豬黑子、虎大嘴等想不到這一點兒,想到了也不會信,但牛八角深深知道這中間的差距,當以文明為刀時,人類的鋒銳絕非獸類的利爪可以抵擋。而指揮面前這支人類軍隊的,是趙國的名將管季。如果把以文明武裝的人類軍隊比作一把刀,管季就是那隻握刀的手,堅強而有力。

「咚、咚、咚……」

趙軍陣中戰鼓擂響,一個萬人方陣緩緩出列。眾妖踴躍,齊看向牛八角,牛八角扔下一面令旗:「豬將軍,你率五千豬兵出戰,沖垮他們就是,不許深入敵陣。」

豬黑子大喜:「得令!」抓了令旗喜滋滋地去了,隨即豬嚎聲起,五千豬兵出列。

五千豬兵均衡地排成五列,每列相隔十步。豬黑子化成大公豬,其形如象,長嚎一聲,當先衝出。背後五千豬兵嗷嗷嚎叫,只只目露兇光,獠牙前突,兇悍不下虎狼,狂野之勢,猶在虎狼之上。

趙軍萬人方陣在距獸兵千步外便已立定佈陣,眼見五千豬兵狂衝而來,前陣立見慌亂,將佐竭力約束才勉強穩住陣腳,前列長槍手將槍放平,刀盾手立於後,最後面是弓箭手。趙軍雖然精銳,卻從未與獸兵打過仗,軍法雖嚴,卻壓不住心底的恐慌,遠在三百步開外,便慌慌張張放起箭來,豬毛都沒捱到一根。將佐心中也慌,有用無用,只叫放箭。

豬兵突進極快,數息之間,便衝到百步之內。趙軍箭如雨下,但豬兵皮粗肉厚,箭射上去,有如搔癢,只有那特別倒霉的,被射中鼻孔、眼睛才起點兒作用,卻更激發出野豬的野性,嚎叫聲越發淒厲兇悍,突擊也更快更猛。

豬黑子數息突到陣前,口中尺餘長的獠牙一擺,將面前的數根長槍撩開,直撞進去,轟的一聲,趙軍陣列被他撞得狠狠地凹了進去。隨後豬兵的整體突進徹底撞塌了趙軍槍陣。也有豬兵被長槍刺穿,從嘴巴眼睛裡戳進去,眼見是不活了,但瀕死的野豬狂嚎亂叫,亂突亂衝,周邊的趙軍都被撞倒,後面的豬兵又已突了進來,東倒西歪的趙軍不及整陣,霎時便被徹底衝亂。

這應該是人類軍隊與獸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爭,人類軍隊數量上佔優勢,但勇氣上卻處於絕對的劣勢,弓箭無用,槍陣無用,嚴厲軍法下鼓起的絲絲勇氣立刻冰消雪化,眼中所見,是兇光畢露的豬眼,是有若刀槍的獠牙,是比惡鬼殘嚎更恐怖的嚎叫,又有誰還鼓得起勇氣。五千豬兵入陣一衝,一萬趙軍徹底崩潰,扔了刀槍,丟了弓箭,轉身便跑,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如果像野豬那樣有四條腿,那就最好。

當然也不是沒有勇士,不就是一隻豬嗎?老子不但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殺豬時還幫著捉過豬腿呢,會怕你個豬?刀砍槍刺,豬血飛濺。可惜啊,這樣的勇士只佔極少數,而就個體的力量來說,人還真不如豬,勇士的下場往往便是肉醬。

趙軍一觸即潰。其實真正被撞死的人並不多,咬死的更少,甚至可以說一個也沒有。說到咬,那是虎狼的專業,豬嘴雖大,專業不對口,真想咬死個人,難。趙軍留下一地死傷,有近千人,傷者多而死者少,死者一半是被撞死的,一半是被踩死的。

豬黑子志得意滿,看著管季大軍,一聲長嚎,化出人身,卻又「哈哈」一陣狂笑。他有信心,就率著這五千豬兵衝過去,必能將管季三十萬大軍衝得七零八落。不過後陣鑼響,他不敢違令,只得率軍回陣,一路豬嚎不絕,豬尾招搖,得意洋洋。

「我沒說錯吧,人類軍隊,根本不堪一擊,我十五萬大軍只要一個衝鋒,這仗就贏了。」虎大嘴在陣後暴跳。牛八角全不理他,只是緊盯著對面的趙軍。

趙軍潰兵回去,大陣中奔出一隊甲兵。喝叱打罵中,潰兵重新列陣,幾名將佐被押出來,便在陣前斬首。軍中戰鼓復又響起,又一個萬人方陣開了出來。

「還敢來?」虎大嘴又驚又喜,大嘴咧開足有尺許寬,「這次輪到我了!大王,副帥,這次我率一千孩兒們上,不,五百就夠了,要不兩百也行,必讓趙軍抱頭鼠竄,比剛才跑得還快。」

牛八角忽地一聲暴喝:「胡亂喧譁,亂我軍心者,斬!」

虎大嘴既驚且怒,瞟一眼冷著臉的吳不賒,終是不敢還嘴,縮了縮脖子,嘟嘟囔囔退後兩步。不想牛八角又是一聲暴喝:「虎大嘴!」

「啊!」虎大嘴猝然一驚,莫名其妙看著牛八角,「我在這裡,做什麼?」

牛八角根本不看他,厲聲道:「我給你五千豬兵、兩百虎兵,先以豬兵衝陣,敵軍亂後,再以虎兵潰陣,多咬死幾個,以落敵軍之膽。」

虎大嘴本來已經灰心了,不想喜從天降,狂喜抱拳:「遵命!副帥你就瞧好吧。」

豬黑子那五千豬兵休息,虎大嘴另調五千豬兵、兩百虎兵出陣。與豬嚎不同,這次卻是虎吼先行,群虎齊吼,風雲激盪。

牛八角偷眼瞟一下邊上的吳不賒,道:「大王請看,管季大軍陣列森嚴,主陣之前,均列有車陣,其勢如牆。若全軍突擊,萬一趙軍不亂,依車陣拼死阻擊,他們有陣列有秩序,我軍卻東零西散,給管季抓到機會於薄弱處突擊,勝敗可就難說了,所以我不能贊同虎將軍說的全軍突擊的舉動。」

吳不賒明白他說這番話的意思,道:「我相信你,說了由你指揮,你就放膽去做,勝了是你的功勞,敗了本王與你共同承擔。」

牛八角雖然以軍法喝住虎大嘴,心中卻還是有些忐忑,聽了吳不賒的話,放下心來,心中感激,他卻是個不善言詞的,只是抱拳躬身:「多謝大王!」

其實牛八角心中也不是沒有過沖動,趙軍雖比獸兵多出差不多一倍,但人天性畏獸,十五萬獸兵一衝,真有可能一下衝垮趙軍。不過牛八角不敢冒險,或許在虎大嘴等人想來,就算衝不垮又如何,最多咱們退回來就是,人類步兵難道還追得上虎狼嗎?可牛八角不這麼想,十五萬獸兵,全靠一百多妖獸和幾個妖怪約束,如果全體突擊,趙軍死守,再以精銳弓弩手或玄功高手射殺妖獸和幾個妖怪呢?沒有妖獸、妖怪指揮的獸兵將會比人類軍隊更亂,想退回來重組佇列,絕無可能,這場仗就敗了,牛八角敗不起,也絕不敢冒這樣的險。

吳不賒沒有牛八角想得這麼多。人啊,不能懶,一懶腦子就不轉。如果不放權,自己指揮,吳不賒想得會多些,一放權,他想的東西就少多了,扛著個腦袋,卻不太想事,很有點只等結果的味道。當然,即便懶了點,比虎大嘴幾個還是要想得多些。在他想來,穩一點沒有錯,多打幾場仗有什麼關係啊,何必要一下就把趙軍沖垮呢。

虎大嘴率獸兵衝出,對面一萬趙軍已列好陣勢。初看和先前的陣列差不多,反正虎大嘴沒看出名堂來,照牛八角軍令,將豬兵與虎兵分為兩部,囑咐率隊的妖獸聽他吼聲為號,自率豬兵,一聲怒吼,猛撲出去。身後五千豬兵如五千支利箭,跟在他身後激射,兩百虎兵列陣觀戰。

虎大嘴一動,趙軍也動了,陣列後面突地衝出一隊強弩手,列在陣前。牛八角遠遠看見,暗叫不好。虎大嘴卻不以為意,先前的弓箭他可看見了,直射的穿透力,弩比弓強,那又怎麼樣,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狂吼一聲:「衝啊!撕碎他們。」

這次的趙軍沒有慌亂放箭,弩陣前小校一直死死盯著虎大嘴。約摸三百步遠,小校手中刀往下一劈,「嗡」的一聲,如黃蜂炸窩,萬千黑點迎著豬兵急射,其中至少有三十支以上的弩箭射的是虎大嘴。

虎大嘴帶的是豬兵,雖作虎吼,卻未化虎,眼見箭來,疾如電密如雨,他雖狂傲,也自驚心,手中鋼叉急舞,水潑不進,箭雖多,盡給擋開,倒沒有一箭射到他身上。但背後的豬兵就不行了,霎時間慘嚎聲起。弩不像箭,穿透力極強,豬兵一旦中箭,立時就透體而入,肩背之處還好,射在眼睛鼻子嘴巴處,竟是直入腦中。前列的豬兵,一場箭雨倒下數十,受傷的更多。不過野豬兇悍,直接透腦而入的,死了就死了,沒死的卻更加兇悍,跟在虎大嘴身後,狂嚎著往上衝。但衝得越近,弩的穿透力越強,兩百步時,又是一陣箭雨,這一次至少倒下了近兩百豬兵。一百五十步時,又是一撥;一百步時,最後一撥兒。前後四撥兒箭雨,射死了將近一千豬兵。

虎大嘴眼見屬下死傷慘重,激怒若狂,縱聲狂嘯,猛地加速,但趙軍陣前的弩手卻轉身撤進了陣中。

弩的力道比弓箭要強得多,但上弩費事也費力,從三百步處開始發弩,哪怕是人類步兵衝鋒,也最多發一弩,何況是快得多的獸兵,絕沒有發第二弩的機會。三百步到一百步,趙軍射出了四撥兒箭雨,是把兩千弩手分成了四列,而不是上了四次弩,三百步內若能上四次弩,弩兵就天下無敵了。文心手打組手打整理。

弩兵退入陣中,後列搶出無數盾兵,一人多高的鐵盾往地上重重一頓,盾牌下面的尖頭插入土中。盾手左手挽盾,肩膀死死靠著盾牌,一盾一盾擠緊,霎時列成一道盾牆。後面槍兵成列,丈八長槍架在盾上,鋒利的槍尖直指向前,槍手之後,立一刀手,盾、槍、刀,形成一道死亡之牆。但這樣的死亡之牆並不止一道,十步之後,又有一列死亡之牆,再後面還有一道。

一萬趙軍,共分為兩千弩兵,兩千盾兵,三千槍兵,三千刀兵,最前面一列是盾兵,最後面一列是刀兵。敵軍若衝破盾、槍組合,刀兵上前近戰,但刀兵的另一個作用是,監督前面的槍、盾兵,無論任何情況下,不得軍令,槍盾兵不能後退,否則,刀兵徑斬之。若前列刀、槍、盾皆退,後列徑斬之,所以最後一列是刀兵。槍盾組合,是步兵對付騎兵的最強防守陣列,趙軍在與獸人騎兵的長年戰爭中,摸索出了豐富的經驗,這時用來對付獸兵,管不管用,沒有任何人心中有底。這邊的牛八角、吳不賒,那邊的管季,都死死盯著戰場。

虎大嘴終於衝到陣前,一聲怒吼,鋼叉一掄,將伸到前面的兩把長槍擊飛,肩膀往前一靠,狠狠地撞在盾牌上。他是何等力氣,那盾兵如何擋得住,頓時連人帶盾被撞得倒飛出去,同時帶翻了身後的槍兵和側後刀兵。

虎大嘴一步跨進陣中,左一叉,叉住槍兵的腦袋,他那叉子大,力道又猛,可憐那槍兵被他一叉,竟把整個腦袋叉了下來。虎大嘴叉子下壓,左手一個盾兵身子藏在盾後,虎大嘴這一叉,正叉著他的背,便如叉一條泥鰍,透背而入,手一抖,那兵直飛出十餘丈開外,半空中長聲慘叫,狠狠砸在第三列槍盾牆中,砸翻了一名槍兵。

虎大嘴長叉抖空,反手回掃,右手邊刀、槍、盾三名趙軍都驚呆了,眼看著鋼叉掃過來,既不會格擋也不知道閃避。他這一叉,先掃中最後面的刀兵,帶著刀兵掃中槍兵,最後壓在盾兵上面。三兵一盾,同時往前轟然栽倒,刀槍兩兵眼見是不活了,那盾兵好像沒什麼事,不過一時也掙不起來。

虎大嘴掃開一個缺口,看前面還有一排盾牆,大怒,一步跨上,故技重施,鋼叉一掃,掃開長槍,一腳踹出,連盾帶人一齊踹飛。他仍不甘休,又是兩腳,盾都是緊密挨著的,被他接連幾腳,踹翻一片。失了盾牌的保護,背後的槍兵、刀兵踉踉蹌蹌,被他鋼叉掄圓了一掃,刀槍亂飛,鮮血亂濺。虎大嘴大笑,卻見前面又是一道盾牆。

「大爺我一道道掃過去,你便有一千道盾牆,今天也攔不住你家虎大爺。」虎大嘴豪氣勃發,鋼叉下壓,盾尖插入地中,下沿還是有空隙,虎大嘴便是看到了這一道空隙,鋼叉插入,一挑,鐵盾挑飛。趙軍鐵盾質量極佳,這種重盾,外包鑄鐵內鑲硬木,整體重達七十斤以上,被虎大嘴一挑,飛出去數十丈,再重重砸下來,把後面的趙軍砸翻好幾個。

虎大嘴手中叉不停,霎時間連挑十餘叉,挑飛了十多塊盾牌。盾牌後的槍手、刀手醒過神來,數槍攢刺,幾名刀手更是吃了豹子膽,竟然搶近身來,掄刀就砍。可虎大嘴是虎啊,吃了豹子膽也對付不了虎,虎大嘴鋼叉一掄,將面前刀槍盡數盪開,再「嗖嗖」數叉,搶到面前的幾名刀兵立時了賬。有一個趙兵倒霉,被虎大嘴鋼叉一叉,身子往後倒,後面一名槍兵剛好一槍往前刺,得,前面鋼叉透背而出,後面長槍穿胸而人,到了閻王殿,這賬只怕都不好算。

忽地一槍刺來,迅疾如電。虎大嘴鋼叉一格,槍頭倏忽不見,一晃,卻又到了他喉前,斗大的槍花帶著風聲,撲面而來。虎大嘴吃了一驚,叉把上挑,「錚」的一聲,正撞在槍頸處,那槍一蕩,劃過圓,竟又到了虎大嘴胸前。

「高手!」虎大嘴心中念頭一閃,卻是大喜,斜跨一步,鋼叉反把一掃,看敵手時,乃是一名軍官,三十來歲年紀,單瘦高挑,腰細肩寬,雙手極長,有如猿臂。那軍官一步閃過虎大嘴鋼叉,長槍一抖,「嗖、嗖、嗖」連刺數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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