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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暗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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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鼓聲,象斧和戰場中的一萬獸兵當先突擊,緊緊咬住趙軍敗兵。象斧狂吼若雷,兜尾猛趕,直把前面逃跑的趙軍嚇得骨軟筋麻,膽小些的,更是屎尿齊流。

管季一代名將,牛八角這種借勢衝陣的法子,他自然會有防備。吳不賒這邊鼓聲一起,獸兵一衝,趙軍中令旗舞動,立時便點起火來,十幾名傳令兵嘶聲大叫:「大帥有令,不許逃!回身接戰,回身接戰!」

敗兵早已亂了,而且戰鼓聲、嘶叫聲、人哭聲、獸吼聲混雜在一起,也聽不清軍令,跑在最前面的敗兵就算聽清了,想回頭,後面的敗兵擁上來,他們也收不住腳,只能裹雜在一起往本陣衝。

「放箭!」管季站在中軍帳下,蒼老的身子挺直如槍,揮手下令,臉上表情沒有半點兒改變。慈不掌兵,他打了一輩子的仗,眼裡已只有勝負,沒有仁慈。

趙軍大陣中箭如雨下,將潰兵成片射倒,後面的敗兵這才驚覺,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死到臨頭。趙軍哭聲四起,有的抱頭等死,有的咬牙切齒回頭迎戰,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不過碰上象斧,這背是墊不了了,被他那大斧一掄,趙軍士兵的身軀直接呈段狀或片狀飛出去。

象斧掃開趙軍敗兵,衝到趙軍大陣前,趙軍大陣已燃起火線,獸兵怕火,象斧這獸人卻是不怕。他那斧柄也長,巨斧一掄,連車帶柴一起掄開,霎時便撕開一個缺口。他連著衝了幾天,又是這樣天神也似的一個巨漢,早受到了趙軍將領的重點關注,不少人盯著他。眼見大車佈下的火牆攔不住他,立時便有一名趙將領了一隊士兵衝上來:「大車推上去,多潑火油,放火箭。」

大車擠上來,車後趙軍把火油一罐罐往前拋,火箭如雨而下。箭雨雖被象斧巨斧掄開,但多加了十倍火油的大車瘋狂燃燒,抽起的火苗子直有十餘丈高。這樣的火牆,不要近前,隔著十餘丈,便能感受到那種灼人的熱浪。象斧衝得近了點兒,一頭紅髮剎時便捲了起來,臉上手上也火辣辣地痛,其實火牆離著他還有兩三丈。他咬著牙想往上衝,跨出一步,一吸氣,鼻腔裡火燒火燎,只得無奈地退後。他想從其他地方突進去,但那名趙將死死盯著他,帶著一隊士兵跟著他跑。他左移,那趙將也左移,他右奔,那趙將也右奔,總在他前面布成超級火牆。象斧半點兒辦法也沒有,唉,巨漢也煩惱啊!

象斧衝不過去,一百象兵也衝不過去,雖然身上塗了稀泥,能抗得住一部分火箭,但卻抗不住大車布成的火牆。狼兵就更不要說了,火箭都抗不住,一身毛,若中上一支火箭,立即會燒成火狼,只不過牛八角給它們特別訓練過,身上著火,一不要慌,二不要亂跳,就地打滾,把火滾熄就是。火箭阻止不了狼兵,但火牆還是讓它們躲得遠遠的,再說,即便它們衝近也沒用,以狼兵那小小的身軀,難道還破得開火牆?

象斧和前衝的一百象兵、一萬獸兵被阻住,但牛八角後面派出的五百象兵就不同了,這五百象兵不但全身沾滿稀泥,每頭大象還揹負了幾個木製的大水桶,一衝到趙軍陣前,鼻子迴轉,到背上木桶中吸水就噴,連吸連噴,五百頭大象排成一隊,五百股水柱連著噴下去,頓時就把火牆噴熄了,便有一些火牆沒熄,也是奄奄一息。火牆成了風中之燭,大象長牙一挑,柴車被輕輕鬆鬆挑到一邊。火牆破開,象兵當先突入,背後豬兵、狼兵狂衝進去,趙軍一時大亂,但趙軍軍法嚴峻,又有射死潰兵的例子在先,在各級將官的指揮下,趙軍雖亂不退,拼死抵抗,但有象兵在前,豬兵的突擊力也是極為強悍,狼兵同樣是撲咬兼具,趙軍雖鼓勇反抗,卻是抵擋不住。

管季眼見不好,親率一軍斷後,多備火油、火箭,佈下一道道火牆,掩護大軍撤退,實在撤不下來的,便斷然捨棄,連著獸兵一起隔斷在火牆之外。混戰一個時辰有多,趙軍大部終於撤回城中。趙軍左右兩軍則一直是在看戲,牛八角沒有派兵衝擊左右兩軍,趙軍的左右兩軍看到中軍戰敗,也不敢派兵出援,反倒先縮了回去。尤其是右軍的諸侯聯軍,退得那叫一個快,而且獸兵明明沒衝過來,他們竟也在寨後燃起了火牆,燒得那叫一個熱鬧。左軍是趙軍騎兵,不愧精銳之名,退得也快,卻嚴整有序,一退回寨中,立刻便佈下拒馬硬弩,殺氣騰騰,恍若銅牆鐵壁,不過身為騎兵而佈下拒馬,也算得上是個笑話了。

獸軍殺了一陣,收兵回營,清點戰果,殲滅趙軍約有兩萬之數,己方傷損獸兵不過數千,諸妖均喜氣洋洋。這裡要說說豬黑子,那還真是個厚道人,居然說:「一直以來,大家都是出一萬兵交戰的,咱們突然出援兵,不厚道吧?這要傳出去,江湖上招人笑話呢。」

諸妖大笑,牛八角也被他氣笑了,道:「這是打仗,可不是江湖打鬥。這次管季玩得稀奇,一天一仗,我雖然猜不到他有什麼陰謀詭計,但有一點,打仗,不能依著敵人的節奏打,而要想辦法打亂敵人的節奏,所以我不陪他玩。一仗突襲,打亂了管季的節奏,我看他明天怎麼辦?」

打仗還有節奏一說,別說諸妖,便是吳不賒也是頭一次聽說,也不懂,不懂怎麼辦?涼拌,大家喝酒,反正牛八角懂不是?

酒桌上卻打起了賭,管季今天輸了一陣狠的,明天很有可能不會出戰,當然也有說會出戰的,兩方對賭,好不熱鬧。

趙軍果然連著五天不曾出戰,諸妖不耐煩,吳不賒倒是耐得住性子,趙國聯軍一百萬大軍,每天的糧草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只要趙國支撐得住,便陪他玩。

第六天,管季復又揮軍出戰。管季中軍在城中共有四十萬大軍,但並不是全軍出城,前幾次出戰,牛八角估算了一下,最多十五萬人左右,這一次卻多了些,佶計有二十多萬人。牛八角心下尋思:「管季莫非是想正面硬撼?」

擺好陣勢,管季依舊派一萬人出陣挑戰。牛八角冷笑,懶得和他玩這遊戲,直接催動大軍撲上去,一萬豬兵前衝,其後五百象兵,各背木桶負水,其後是五萬豬兵、五萬狼兵,象斧率五百巨斧兵跟在象兵後面,另五百巨斧兵暫留中軍。

牛八角這邊大軍一動,戰場中間的那一萬趙軍忽地變陣,一萬人卻變成了一個進攻的鋒矢陣,後面趙軍大陣同樣變動,一個個方陣前移,以鋒矢陣為先導,迎著獸兵就衝了上來。

趙軍竟不用火牆防守,而是正面與獸兵硬撼,太不可思議,也太刺激了。象斧獸血沸騰,直衝入趙軍陣中,掄開大斧,不管前面是什麼東西,總之就是車輪一般掃過去,一斧之下,少說也有四五名趙軍喪命,鮮血一蓬蓬飛濺,鮮豔如初春的杜鵑花。不過在兩名趙將迎上來後,象斧的殺人運也就到了頭,再一次被纏死了。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卻是空不出手撈人來殺,也怪他的身材過於魁梧,大斧過於驚人,百萬軍中,趙軍也能一眼找到他,重點盯防,他的殺人運自然就不長久。

兩軍撞在一起,獸兵牙尖爪利,但趙軍訓練有素,身上有甲,手中更有鋒銳的刀槍,一個訓練有素、裝備齊全的人類士兵與獸兵鬥,勝負在兩可之間。兩軍結成陣勢相鬥,人類士兵刀、盾、槍、弩互相配合,勝率又要大上幾分,俚獸兵中有象兵這樣的龐然大物,又有妖獸巨斧兵這樣的異類做前鋒,銳利無比,趙軍極難抵擋,但趙軍前仆後繼,浴血死戰,不負天下強軍之名。

牛八角明白,管季這是下了狠心,顯然,他不相信一個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的人類戰士會鬥不過一頭獸,五天不戰,必是在城中整軍,激起趙軍的血性。

牛八角心底冷笑,主帥的決心,並不能完全代表全軍的決心,趙軍要激起血性才能奮發,獸兵的野性卻是天生的,野蠻的軍紀加一定的組織,獸兵哪怕是以十對百,仍敢死戰。

兩軍混戰,殺聲震天,獸吼動地,遠遠看去,便如一大群螻蟻。人與獸,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差別,而勝負,更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分出的。

這時趙軍左軍戰鼓擂動,趙軍騎兵衝了出來,趙軍騎兵敢於與獸人騎兵野戰,趙軍天下精銳之名,主要就是靠騎兵打出來的。上一次趙軍騎兵於完全無備中被牛八角偷襲全殲,這一次新調來的騎兵都是邊防軍,真正的百戰精銳,萬騎馳動,風雲變色。

牛八角上次雖然輕輕鬆鬆殲滅了趙軍十餘萬騎兵,心裡並沒有半點兒大意,早有準備,一萬餘象兵,除了留在中軍的六百頭,其餘全部放在獸軍左軍。—聲令下,左軍迎戰,一萬頭大象列成縱橫各一百頭的方陣,密集結陣,迎著趙軍騎兵往上衝,趙軍騎兵再精銳,馬跟象對沖,還差著點兒。

一永珍兵之後,是一萬虎兵、一萬獅兵、一萬熊兵,緊跟著象兵推進,再後面,是六萬狼兵。整個左軍,便如一個巨大的錐形箭頭,狠狠扎向趙軍騎兵,無論象、虎、獅、熊,都是大力之獸,可以說,牛八角佈置的左軍,在整個獸兵中實力最強。

趙軍二十萬鐵騎潮水般撲上來,但象陣屹立如山,便如海邊的礁石,潮水再洶湧,也撞不爛礁石。趙軍騎兵主將眼光極為鋒銳,眼見獸兵中路強悍,急傳令大軍兩路分開,讓開中路,兩面夾擊。獸兵的中間是獅、虎、熊,都是惡獸,是馬的天敵。人只要心中有勇氣,面對任何東西都可以無所畏懼,但馬不行,面對自己的天敵,難免驚慌害怕。雖然趙軍戰馬經過了獸類訓練,膽氣大了許多,但萬獸齊吼,仍讓無數戰馬軟蹄、拉稀。

趙軍鐵騎本想化劍為刀,兩把尖刀狠狠扎進獸兵兩脅,結果碰上獅、虎、熊這群惡獸,刀尖還沒扎就軟了。趙軍騎兵整齊的佇列一散,狼兵就撲了上來,馬不太怕狼,或者說,馬其實不太看得起狼,尤其萬馬奔騰時.狼只有逃命的份兒,敢擋路,鐵蹄下就是狼餅,但被獅、虎趕散的馬又是兩回事,已經落了膽,狼再一趕,馬群頓時就四下驚躥。

趙軍二十萬鐵騎,若與三十萬步兵對沖,二十萬騎兵穩操勝券;與獸兵鬥,若中軍是二十萬步兵,浴血死戰,能給獸兵巨大的殺傷且略居上風;可二十萬鐵騎與獸兵對陣,卻是一戰而潰,一個衝鋒之下,前面的騎兵四散而逃,後面的轉身就跑,好在戰馬跑得快,折了不到一萬騎。

相對於趙軍右軍來說,左軍還算好的,在左軍發起衝鋒的同時,右軍也發起了衝鋒。牛八角在右路布有三萬狼兵、五萬豬兵,趙軍一衝,五萬豬兵迎頭對沖,後面三萬狼兵跟上。可笑的是,諸侯聯軍率先發起衝鋒,可獸兵一迎頭對沖,諸侯聯軍竟轉頭就跑。好比麻稈打狼,諸侯聯軍的麻桿想冒一下險,揮起來嚇狼,本想把狼嚇退,結果狼不退,反而上來了,這下諸侯聯軍的麻桿可就怕了,只有轉身就跑,跑得快,而且離寨不遠,後軍飛快撤進了寨中。前軍倒霉,一時半會兒撤不進去,獸兵已經衝了上來,諸侯聯軍可沒有與獸兵白刃戰的勇氣,鬼哭人嚎,喊爹叫娘,四下奔逃,自相踐踏,獸兵踩死、咬死的,其實還沒有諸侯聯軍自己踩死得多。一戰下來,諸侯聯軍損兵近五萬,獸兵傷亡一百不到。

勇氣啊,沒有勇氣的成爭,就是這麼哭笑不得。

這時仍在死戰的,只有趙軍中軍。牛八角留在中軍的六百象兵最先威風了一陣,後來被趙軍強弩重點圍殺,這會兒已死亡殆盡。象斧被幾名趙將纏住了,他是巨斧的鋒,缺了他,巨斧兵在趙軍密密麻麻的圍堵中,也有些衝不動了。五百巨斧兵,到底是太少了些,不過趙軍只能圍著,想把這五百巨斧兵吞下去,也並不容易,因為還有十萬獸兵。趙軍刀劈、槍刺,獸兵爪抓、牙咬,人與獸,同樣舍死拼命,獸兵雖兇,但數量不如趙軍,爪牙也不比趙軍的刀槍鋒利,漸漸便落入下風。

最初與獸兵交戰時,管季和其他人類戰士一樣,都沒有信心,但兩場大戰反覆爭鬥下來,他的信心卻鼓了起來,這一次揮軍與獸兵正面硬撼,事實證明,不必藉助火牆一類東西,只用手中刀槍,照樣可以與獸兵拼一下,數量佔優的情況下,甚至可以佔到上風。

讓管季想不到的是,左軍竟是一觸而潰。沒道理啊,趙軍騎兵可是天下精銳,尤其是北疆邊防軍,與獸人騎兵也敢對撼,驕橫悍勇,天下知名,怎麼可能敗得這麼快?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問題出在馬上,人勇馬怯,左軍敗得冤。至於右軍,對於管季來說,本就是雞脅,就是用來消耗的,只要能拖住吳不賒一部分兵力,那就是成功,所以右軍的敗,他完全不在乎。但左軍也敗了,僅僅一箇中軍可就撐不下去,管季搖頭暗歎,只得下令收兵,自率精銳斷後,大部分人馬撤出後,再又燒起火牆。牛八角也不再纏戰,鳴金收兵。

這一戰可說是獸兵大勝,但管季敢揮軍與獸兵征戰,並且隱隱佔到上風,這份勇氣,還有這份戰力,也讓諸妖暗暗咋舌。

人類能統治世界,不是妖,不是魔,更不是獸,並非僥倖,一定有他內在的道理。

上次打賭,虎大嘴輸了,酒桌上便大叫:「開賭開賭!我賭管季明天絕不敢再出戰,紋銀一千兩,誰跟我賭?」

「得了。」豬黑子回他一個白多黑少的大豬眼,「管季今天輸得這麼慘,明天肯定不會出戰,誰和你賭!」

諸妖都是一般心思,誰也不肯和虎大嘴賭。吳不賒悄悄問牛八角:「管季輸了這一仗,什麼時候才敢出戰?」

「明天必定出戰。」牛八角一臉篤定,「管季的中軍今天其實沒輸,左軍輸在馬上,管季這會兒肯定明白了。右軍輸不輸,我估計管季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不在乎,諸侯聯軍在乎,他要穩定人心,明天必然出戰,而且必是大戰。他要讓諸侯聯軍明白,正面硬撼,人類軍隊不會輸給獸兵,諸侯聯軍才敢繼續留下來。」

「有道理。」吳不賒點頭,「與其用嘴勸,不如直接開打。」

果不其然,第二天,管季又揮軍出戰,左軍、右軍不動,中軍三十萬大軍排山倒海般壓了上來,牛八角揮軍迎戰。

這樣的正面作戰,沒有陰謀,沒有詭計,憑仗的,就是純粹的實力,還有勇氣。趙軍佔有數量優勢,勇氣也不差,半日下來,竟是略佔上風。不過牛八角今日也巧,他把象斧的一千巨斧兵配上一千頭大象作為一把尖刀,哪裡獸兵撐不住,就把尖刀捅向哪裡,勉強保持了一個不勝不敗之局。趙軍雖然未勝,但諸侯聯軍的軍心明顯穩定了下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如此,管季每戰都是在中軍集中優勢兵力,大兵團突擊,勝不了獸兵,但也沒輸。休息三日後,遂又出戰,戰局似乎就這麼僵持了下來。吳不賒、牛八角都沒料到,有一把刀,正悄悄從他們背後紮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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