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蓮國王城屍蓮城在趙國西南,距趙國邊境好幾千裡,且中途多山。天馬原在趙國東北,斜裡插過去,完全可以在中途把趙國送親的隊伍給截下來。吳不賒念頭一起,便不可抑制,他也不跟花長眉等五大城主打招呼,叫小四兒帶上五千親衛鐵騎,只說出獵,悄無聲息地出了天馬原,隨後換上繳獲的屍蓮兵軍服,直插屍蓮國腹地。一路問著趙國送親隊伍的行蹤便追了上去,小四兒嚇成了小雀兒,勸了兩句,被吳不賒抽了三鞭子,也就不吱聲了。
吳不賒疾奔七八日。這日前面出現一支隊伍,有屍蓮兵,有趙軍,還有不少女子,彩旗招展。吳不賒一看就知道,是正主兒沒錯了,手一揮:「衝,女子留下,男子全部殺光。」
趙國護送的隊伍只有五百人,丫環婆子、傭人執事倒有七八百。入境後,屍蓮國派了三千騎兵護送,可吳不賒卻有五千人,而且這五千人是吳不賒的護衛,都是五族中精選的勇士。屍蓮國護送的軍隊又沒有什麼提防,見吳不賒率兵衝過來,還大聲喝罵呢,刀子臨頭才知道閉嘴,卻已是遲了。五千鐵騎一個衝鋒,三千屍蓮兵被幹掉一多半。天馬軍回頭再一衝,屍蓮軍死傷殆盡。五百趙軍見兩支屍蓮兵打架,他們摸不清狀況,只是護著西門紫煙車駕,不插手,結果天馬軍幹掉戶蓮兵,又衝著他們來了。五百趙軍,天馬軍一個衝鋒就全滅了,只剩一堆女子,圍著西門紫煙的車駕發抖。
西門紫煙的座車是加長加寬的,四馬拉車,與普通馬車比,至少大一倍。西門紫煙出嫁前,趙炎與她認了兄妹,封了公主的,倒也擺得起這麼大的排場,不過這會兒,面對周圍血淋淋的馬刀,這巨大的車駕便顯得格外的突兀。
吳不賒一閃身上了車,掀開車簾,車中一個軟榻,一個女子仰躺在榻上,雙手輕搭腹前,眼睛閉著,彷彿是睡著了。吳不賒一看她臉,猛然驚撥出聲:「西門小姐!」
一眼看到西門紫煙,吳不賒本有些迷糊的本體猛然完全甦醒,所有記憶潮水般湧來,霎時間恢復了自我本性。先前在他腦子裡還能稍微折騰一下的妖怪,徹底乖乖縮頭。各種記憶,通通化為知識和經驗,被吳不賒本體意識毫不留情地吸收掉。
「呀!」一聲尖叫,伴隨著青光一閃,一點兒劍尖兒刺到吳不賒喉前,穩,快,力道也相當足,劍尖撕破空氣,竟然帶著絲絲的銳音。劍的主人可能不知道對手是誰,吳不賒只是伸出兩個指頭,輕輕鬆鬆地便夾住了劍尖兒。
出劍的是一個女孩子,十六七歲年紀,瓜子臉,長得相當不錯,侍女打扮。她先前藏在床榻後,突然襲擊,準擬一劍穿喉,沒想到吳不賒身手高得不可思議。她急忙收劍,卻還收不回去,俏臉掙得通紅。
「吹雪?」吳不賒叫了一聲。這侍女他認識,是西門紫煙的貼身丫頭,他在西門家見過兩次。
認識西門紫煙的人很多,但叫得出西門紫煙貼身丫頭的名字,除了西門家的人,外邊的人不會有幾個。吹雪愣了一下,看著吳不賒:「你認得我,你……你是誰?」
吳不賒這才想起自己還是花搖尾的扮相,嘻嘻一笑:「你看我是誰?」身子一搖,變回吳不賒本相。
「你是吳……吳城主?」吹雪喜叫出聲,「你果然沒死,這下小姐有救了。」
吳不賒倒是奇了:「什麼叫我果然沒死,你知道我沒死嗎?」
他被西嶽府斬於後山戮妖谷,西嶽府必定宣示天下,西門紫煙主僕也一定是知道的,憑什麼就說他果然沒死呢?
「是小姐猜的。」吹雪小臉兒漲得通紅,一臉喜色。看得出來,吳不賒活著,至少她是真心高興的:「當時吳城主被斬於戮妖谷,小姐還哭了一場,後來突聞戮妖谷中異變,小姐便猜,吳城主你可能沒死,異變十有八九是你弄出來的。」
吳不賒還是好奇:「戮妖谷中異變,西門小姐怎麼就猜是我弄出來的呢?」
「小姐說,城主你神通廣大,而且天佑好人,你不該遭此厄運。」
「西門小姐對我的感覺看來還不錯。」吳不賒瞟一眼西門紫煙。很奇怪,西門紫煙一直閤眼睡著,這麼吵,居然沒醒過來,可又不像昏迷的樣子。
吹雪沒注意到吳不賒的眼神,仍是興奮地往下說:「戮妖谷出了那件事後,小姐去打聽了一下,沒打聽到什麼,又去了一趟追風城,看你是不是回去了。小姐見到了顏小姐,你雖然沒回去,顏小姐卻也說戮妖谷的事一定是你弄出來的,因為顏小姐有一門奇功能感應到你,一直都知道你沒事。」
顏如雪的心眼頗為奇異,破身後,心眼消失,但破身的剎那,元陰之血與吳不賒的元精融為一體,她心眼玄異的感應能力不再能感應外界,卻能感應到吳不賒。無論千里萬里,她總能生出感應,雖然不知他具體所在,但是死是活,她卻知道。這門奇功,名為心心相印,顏如雪跟吳不賒說過,當時吳不賒還不相信,這會兒倒是暗暗點頭:「如雪這門功夫果然神奇,虧得有這門功夫,否則她和輕紅三個還不知怎麼傷心呢。」
顏如雪幾個正是他最關心的人,吳不賒道:「原來西門小姐去過追風城了啊,不知顏如雪她們怎麼樣?」
吹雪道:「顏小姐她們還好,你被冤殺的訊息傳出去,追風城所有人都特別憤怒,要盡起獸兵來攻打趙國和西嶽府替你報仇呢!還是顏小姐壓著,說你一定沒事。現在追風城中以顏小姐為首,聽說練了好幾十萬大軍,也沒人敢去惹他們,一城人都在翹首盼城主迴歸呢。」
「收了夏糧,追風軍看來是被烏先生、狽有計擴編了。這兩個還好,虎大嘴、象八婆那幾個,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若不是如雪壓著,幾十萬追風軍加幾十萬獸兵,再有八角為帥,夠趙炎那小子喝一壺的。」吳不賒嘴角掠過一抹微笑,追風城中兵強馬壯、群情激憤的情景,他完全能夠想象得到,甚至都能幻想出象斧、虎大嘴幾個的大嗓門,卻不知顏如雪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對了,西門小姐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昏睡不醒啊?」吳不賒終於覺出了不對,西門紫煙身有玄功,而且功力不弱,無論怎麼疲勞,哪怕就是三天三夜沒睡,這會兒也該驚醒了。她一直不醒,那就不是睡著了,而是處於昏睡中。
他一問,吹雪忽地就跪了下去,泣聲拜道:「吳城主,你一定要救救小姐。這世間,只有你能救小姐了。」
吳不賒忙扶她起來,道:「你別哭,起來說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你放心,西門小姐於我有舊,於如雪有恩,哪怕天塌下來,我也一定替她撐著。」
他話聲不大,但吹雪卻能感受到他語氣中的堅定,還有那種霸氣。她惶惑的心猛然就安定了下來,抹了抹眼淚,道:「趙軍兩敗於城主,損兵折將,燕、齊、楚三國趁勢相逼,屍蓮國也跟著來落井下石,竟然強要大王把小姐許配給他,否則就要提兵犯境。」
這事吳不賒聽小四兒說過,大致知道,點點頭,不吱聲。
吹雪白白的小牙齒咬了咬,恨恨地道:「大王是個軟骨頭,也是出於報復,因為小姐一直不答應做他的王妃,他竟然就答應了屍蓮王的要求。」
西門紫煙和趙炎的事,吳不賒倒不是很清楚,道:「西門家世出王妃,趙炎既已登位,西門小姐怎麼就不答應嫁給他呢?」
「是為了雲州遺族的事,小姐惱他過於陰險,所以不肯允婚。」吹雪瞟一眼吳不賒,作為西門紫煙的貼身丫頭,知道的事,比一般人要多得多。西門紫煙不肯嫁給趙炎,固然是雲州遺族那件事引起的,但也還有另外的原因。吹雪隱隱感覺到,自家小姐好像是在拿吳不賒與趙炎作比,而且明顯對吳不賒有好感,尤其是吳不賒衝冠一怒為紅顏,為顏如雪出動獸兵打敗趙軍後,她的心思更是明顯不對。不過西門紫煙沒有明說,她這會兒也不敢說。
「趙炎給老爺下詔,以趙國安危相要挾,老爺沒辦法抗旨,小姐也只有無奈答允。」
「這些事我大致聽說了。」吳不賒點頭,「不過西門小姐怎麼會昏睡不醒呢?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小姐想的一個法子。」吹雪眼中露出幾絲無奈之色,「為使國人免遭戰火,小姐只好答應和親,但小姐也絕不想受辱,便想了個法子,進了屍蓮國國境後,假作吃壞了東西,就此昏睡不醒。這個樣子,屍蓮王也就沒法逼小姐成親了。」
這還真是個無奈的法子,不過不能成親又怎麼樣?看了西門紫煙美色,屍蓮王難道忍得住?她還不照樣要受到汙辱?吳不賒搖頭:「那要怎麼樣才能讓西門小姐醒來呢?你能叫醒她嗎?」
「我不行。」吹雪搖頭。
「難道就這麼一直睡下去?」
「小姐昏睡,是吃了一味奇藥,名為千夢。」
「千夢,名字不錯。」吳不賒唸了兩遍,突然醒悟過來,「不會是千年一夢吧!那豈非是說,永遠也不會醒?」
「除非採來春曉給小姐服下,否則確實是永遠不會醒來了。」吹雪眼中有著難掩的悲傷。
「原來還有藥可解啊。」吳不賒卻沒留意她的眼神,喜叫道,「那什麼春曉是什麼藥?哪裡有賣,還是生在哪個深山大澤中?」
「春曉生於天宮曉春園萬春泉旁,就一棵報春花,一年僅開一次,一次僅開一朵,而且只開一個時辰。報春花開,人間春到,花開了,就曉得春到了,所以名為春曉。因天地間僅此一棵,一年才得一朵花,天帝極為看重,每年春到,必攜后妃賞花,不等花謝,便摘下來泡水吞服,以求春顏常在。便是天帝最寵溺的妃子,也從來沒求到過一片花瓣,更何況別人。」
吳不賒被她說得傻眼,叫道:「依你說來,這春曉花就是天帝老兒獨享的了,別人是一片花瓣也沾不到?」
「是。」
「除了春曉,千夢真的就無藥可解?」
「是。」吹雪搖頭,眼中早含了淚,這一搖,兩滴淚珠滾落,她捂著臉,抽泣出聲。初見吳不賒,她激動之下,只以為小姐有救,這會兒才想起,即便吳不賒真有翻天覆地之能,也是救不了西門紫煙的。
「你別哭。」吳不賒倒是不信邪,道,「只要那花樹不死,總有辦法把花摘來的。」他眉頭一皺,「你方才說那春曉是要春天來才開花是吧?現在可剛入秋,西門小姐豈非有小半年睡?」
「你真能替小姐採來春曉?」吹雪猶是難以相信,但吳不賒堅定的眼神,卻給了她希望,「是要春天才開,不過這沒關係的,服了千夢,只當是睡覺,但不能過一個對年。若過了一個對年,小姐便永不能醒了。」
「那就好辦。」吳不賒捏拳,「明年春曉花開,我必要替西門小姐採到春曉花。屍蓮國就不必去了,你兩個跟我去追風城。」
「不行,不行!」吹雪急忙搖頭,覺察到自己態度不對,她漲紅了臉,道,「對不起吳城主,我太性急了。小姐之所以答應和親,就是怕屍蓮國起兵犯境,她雖昏睡,至少人到了,昏睡可以藉口說是屍蓮國提供的飲食有問題,屍蓮王便怪不到趙國頭上。可若跟城主走,屍蓮王看不到人,十有八九還會來打趙國,那小姐這番苦心就全白費了。」
吳不賒急了:「難道還真要到屍蓮城去走一趟?……噢,對了,我這會兒是扮作天馬族的人,天馬族劫走了西門小姐,屍蓮王只會去找天馬族,不會再和趙國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