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風、太妙、太名如何容他逃走,銜尾便追,直入林中,奄忽不見身影。
莊風死裡逃生,雙足一軟,不覺坐倒地上,摔得屁股開花。一摸胸脯,只覺溼漉漉的,滿是鮮血,登時大叫一聲:「哎呀!我死了!」昏死過去。
適才小毛一劍,實在太快,刺入他胸口一寸,方才回劍擋住真風、太妙的劍招。莊風看不清楚,大驚之下,也沒感覺自己中劍。待得驚覺,又以為自己已被一劍穿心,人雖未死,卻已嚇得暈倒。
群道圍著莊風,察看他的傷口,發覺只是皮外之傷,七手八腳,急忙為他包紮止血。
莊風悠悠醒來,發覺自已竟然未死,大喜道:「我沒死,實在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他開心未完,只見眼前一人獰笑走來,可不正是小毛?
小毛以計引開真風、太妙、太名、偷偷折返回來,一劍又再刺往莊風胸口。莊風曾經力捏過他的陰囊,又逼他吃過地上的剩飯,今日不殺,實難甘心。
場中武功較高的十位石字輩道人均是相距較遠,救之不及,而在座風身旁為他救治的師兄弟卻又均是武功遠遜,要救也救不來,眼看莊風死裡逃生之後,終於還是難逃厄運。
卻聽得一聲暴喝:「小毛,接劍!」
小毛回身一擋,擋住背後襲來一劍,叮的一聲,手上長劍剩下半截。
來人居然又是真風。他心思縝密,想到小毛可能重施調虎離山的故計,是以根本沒有追上去,反而躲在一角埋伏,終於及時再次救回莊風一命。
真風展開太極劍法,運轉成圈,一圈一圈通向小毛。
小毛練劍十年,劍法勝過真風不止一籌,然而一來手上長劍只剩下半截,二來忌憚真風手上真武劍鋒利,不敢硬接,展開北斗蛇行步,步步後退。要待從其他武當弟子手中奪得一柄完整長劍,卻因真風攻勢太緊,始終騰不出手來搶劍。
真風不敢冒進,太極劍圈越收越緊,法度森嚴,迴轉如意。盡得武當劍法神髓。
群遭敵愾同仇,不住吶喊助威:「真風師弟,快殺掉這禽獸,為眾位死去的同門報仇!」「真風,好一手太極劍法!」「真風師叔,加把勁!」
再過數十招,小毛縛手縛腳,敗象已呈,驀地一聲厲叫,斷劍中宮直進。
真風太極劍圈一絞,小毛長劍被絞成數十截。幸好他熟知太極劍法的來路,手臂及時一縮,避開被劍圈絞斷之厄。
然而小毛內力比真風高出甚多,一輪交劍之下,真風真武劍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小毛拋開劍柄,更不遲疑,當胸一記四象龜仙掌,便向真風劈了過來。
這一掌避無可避,真風無奈,只得揮掌硬接。
二人右掌相貼,膠著不放,小毛的天一罡氣源源轟往真風心坎,真風抱元守一,以氣護心,嘴角滲出鮮血。
韓石、他石大著膽子,一挺長槍、一挺長劍,同時便朝小毛背後砍了過去。
小毛早料到有此一著,真氣猛吐,天一罡氣洶湧而出,將真風震飛丈外,回身一招六步散手的「託財奪劍」,他石肘骨拗斷,長劍被搶。小毛兩儀劍出,韓石持著長槍的雙手齊腕墮地。
真風藉著小毛掌勁,乘勢飛身在一名弟子手中挾過長劍,叫道:「布宮八卦陣,方石師伯乾位,頑石師伯兌位、左石師伯離位、滅石師伯震位、七石師伯巽位、墨石師伯坎位、泉石師叔良位、疾風師兄坤位!」
八人依他所言佈陣,合圍小毛。真風是陣中樞鈕,清嘯一聲,身軀畢直,連人帶劍直刺小毛。
小毛深知這九宮八卦劍陣的奧妙之處,更加知道此陣一旦合圍,被困者絕難逃出。情急智生,長劍插人腰帶,一招「環扣擒拿」,捉住他石雙腕,再一招「猛虎負石」,背靠著背,反負他石,趁九宮八卦陣尚未合圍完成;舉步搶往空門,一閃而出。
真風這一劍脫胎自玄武棍法,叫作「乾坤一氣」,是威猛凌厲的一記殺著,原意阻著小毛退逃,以便九宮八卦陣合圍,豈知小毛竟使用他石做為「人肉盾牌」,眼看這一劍已刺及他石胸口,左掌於地重重劈在劍柄,右手持劍五指一鬆,長劍及時給打在地上,只在他石腿上長長給割了一道口子。
小毛五指使勁,他石慘叫一聲,腿骨盡碎。然後小毛始擲開他石,展開輕功,往前直奔而去。
真風叫道:「哪裡逃!」拾回長劍,展步力追。
小毛輕功比真風高得多,奔了一會,二人相距越來越遠,方石那八人更是瞬間已被拋離,影蹤不見。
追逐了一陣,小毛突然飛身上樹叢,橫抱一團長長的物事下來,腳步不停,繼續奔走,手上雖然抱著一大包物事,真風依然追他不上。
真風心下奇怪:「咦,這團物事似乎是,一個……」
這時突然聽到身前一聲怒喝:「惡賊,往哪裡逃!」
兩道白虹,分卷小毛頸腿。真風又驚又喜,卻原來是太妙與太名找不著小毛,趕回頭來,恰好跟小毛撞個正著。
小毛雙手抱物,無劍可擋,回身而走,展開蛇行北斗步,前後左右各走數步,方始避開這攻來一刀一劍。
他「嗬嗬」叫了兩聲,眼前一亮,真風的長劍已然趕到上來。
小毛步法奇幻,真風這一劍滿擬刺他咽喉,誰知劍到小毛,竟自變了刺向他手上那團物事。
二人相距甚近,真風看得清楚,給小毛抱著的物事,赫然是一具人體,臉孔血肉模糊,瞧不清容貌,身體卻給一張毛毯緊緊包裹著。
真風心知小毛武功厲害,這一劍豁盡全力,無法變招,眼看便會刺錯那人身上,不覺驚呼起來。
誰料小毛肩頭一前,竟以肩為那人擋劍,真風長劍穿透小毛肩胛而出。
小毛一聲悶哼,手上那人墮地。右手正欲自腰帶拔劍,唰唰兩聲,太妙太名的刀劍同時砍在他的背部,雙膝一軟,不由跪倒。
真風叫道:「兩位師叔祖,刀下留人!」劍訣點穴,封住小毛身上五處穴道。
二人俱是愕然,大名立時叱問:「這惡賊是殺死少風的兇手,為何不替少風報仇,反而要刀下留人?」
真風道:「我們武當派是名門大派,這賊子始終算是半個武當弟子,須得把他帶回山上,明正典刑,方才殺得理直氣壯,不致招來同門話柄。再說,他如何學得武當武功,是不是殺害太虛掌教的真兇,為何竟爾下山不久,便即性情大變,襲殺我派多名弟子,疑問重重,都得把他帶回山上,慢慢查問清楚。」
太名啞口無言,踢了小毛一腳,狠狠道:「倒便宜了你這小子!」
這時候幹石等八人已然陸續來到,見到小毛被擒,不禁大喜。
真風揭開毛毯,看了一眼,嚇了一跳,趕緊再度包裹,說道:「啟稟師叔祖,這人原來是名女子,血肉崩離,危在旦夕。」
太妙皺眉道:「真風,你既是此行首腦,你待怎樣,只管辦去,不必詢問我與太名師叔祖的意見。」
薑是老的辣,太妙輕輕巧巧,便把這個棘手的燙山竿拋回給真風。如果那人是名男子,事情當然簡單,武當派是俠義正宗,見人傷重垂危,焉能不救?然而受傷的人既然是位女子,而且還是位全身赤裸的女子,全身傷痕累累,如要救治,難免觸及她的身軀,男女授受不親,在場諸人更全都是出家道士,此事確是費煞思量。難怪太妙不敢輕言擔當。
真風道:「人命關天,事急可以從權。我們武當派是武林俠義表率,可不能見死不救。」先探她鼻息,發覺粗重如常人,先放下了一半心。解開了毛毯,從身上掏出金創藥,小心替那女子敬上每個傷口,手掌按著她的丹田間,為她推宮過血,解開穴道。
在場請人自太妙、太名以下,俱都別過頭去,不敢觀看真風療傷。一來因是由於非禮勿視,二來那名女子身體血肉翻騰,形狀醜惡,看多一眼也覺嘔心。
療傷時間,那女子雙目緊閉,真風以為她昏迷未醒,卻看不到她眼角流下了一滴晶瑩淚珠。
真風好不容易,終於替那女子敷藥完畢,見包裹的毛毯滿是血汙,骯髒不堪,便替她丟掉,脫下身上道袍,為她穿上,說道:「疾風師兄,勞煩你守護著她,一俟她醒來,便喂她服食安心康寧丸。」
經此一役,他威信已立,一言既出,疾風凜遵道:「是。」
真風走向太名,說道:「師叔祖,此去玉皇頂路途遙遠,我們可不能把小毛也並攜去。煩請你把他帶回武當山,聽候你們跟太師叔祖幾位長老發落。」
太名有點不願,心道:「嘿,你這粒小豆兒,竟敢指使師叔祖做事,而且還是做押運階下囚這等芝麻綠豆的小事。」卻仍不得不應道:「唔!」
真風又道:「這廝武功甚高,師叔祖此行還須小心為上。」他心思縝密,恐防小毛萬一乘隙脫身發難,雖是重傷之後,一眾石字輩的師叔伯依然未必是他的對手,惟有找太名親自押送,方才穩當。
太名喉間再「唔」一聲,算是應答。
真風對著小毛,朗聲道:「小毛弟,當日武當山上,你救過我一命。然而今日我為派中弟子性命,卻不得不出手擒你。」長劍一揮,竟把自己整條左臂剁了下來。說道:「這條臂胳,便算是還給你的救命之恩吧。」
在場請人均是大吃一驚,搶步上前,「真風,你沒事吧」之聲不絕於耳。
真風苦笑道:「不礙事的。」身體一晃,頹然倒下。
他與小毛交戰時,經已受了內傷,如今又自斷一臂,失血過多,終於不支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