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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仇雖在卻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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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風最擔心的正是此事,忽地明白方丈話中含意,說道:「方丈大師有何妙策,盼請示下。」

空受方丈從袖裡拿出一根紅彤彤的粗大炮仗,說道:「這炸藥是霹靂莊精製朝貢之物,名為‘閻王炸’,一根已可炸掉一棵大樹。」

真風道:「真風不明,請方丈大師明言。」

空受方丈道:「明天少林派假意歸順,老衲四師兄弟每人身縛二十根閻王炸,分從四方欺近玉皇大帝,然後燃點起炸藥。」他口中說的四師兄弟,便是少林五空中的他、空想、空行、空色,至於其餘一空空識大師已為胡蝶夢所殺。

真風恍然大悟:玉皇大帝武功再高,也決不能在三兩招之間打倒空受四僧,逃出合圍之勢,到時便只有身體灰飛煙滅,與四僧同歸於盡的份兒。他驚道:「那麼,方丈大師你……」

空受方丈合什道:「善哉善哉,佛祖割肉喂鷹,老衲師兄弟捨棄的,不外是四具臭皮囊罷了。」

真風默然:玉皇大帝武功天下無敵,若不用此計,實難一舉猝殺。若然給他逃脫,以後羿神箭報復少林寺,少林寺千年古剎基業,數以十萬的武功典籍、佛門手抄經典,可就毀於一旦了。

至於那霹靂莊朝貢之閻王炸,如何來到空受大師手上?說穿了毫不希奇,洪青天原來就是空受方丈的關門弟子,空受方丈修書一封,著他火速運來八十根閻王炸,以對付玉皇大帝之用。洪青天對玉皇大帝恨之入骨,得聞師父之命,自然將朝貢用的閻王炸也挪用過來,以快馬送給師父,兼且守口如瓶。自然,空受方丈亦沒透露給洪青天他的與敵俱亡大計,否則洪青天定然拒運閻王炸上少林寺,全盤大計便付諸流水了。

真風道:「除此之外,莫非並無其他善策?」

空受方丈道:「玉皇大帝的武功人所皆知,集天下武林之力,未始不可擊殺於他,然而他要發動后羿神箭,卻是無人能夠加以阻擋的事。」

真風嘆息道:「后羿神箭一齣,又不知有多少百萬人枉送性命了。我們江湖人土過的是刀頭放血的生活,賠上一命,倒還罷了,最無辜的是百姓黎民,勢必被后羿神箭牽連波及,死無全屍,確是冤枉。」

空受方丈道:「真風道侄宅心仁厚,得掌武當,實是武當之福。」

真風忙道:「方丈見笑了。真風武藝低微,猝登掌門弟子之位,內心難安,方丈大師再這樣說,真風可真的是愧不敢當了。」

空受方丈笑道:「武功是身外之物,可以容易練回來。然而處此亂世,修習心性,想及蒼生,卻是難乎其難。」他雖決意明天尋死,此刻依然談笑自若,不露半分神色。

真風噗地跪下,咯咯咯叩了三記響頭,恭聲道:「方丈大師以身挽救武當,大恩大德,真風以及武當上下無以為報!」

空受方丈連忙伸手扶起真風:「少掌門請起。」一股渾厚內力直向真風膝間捲去。

真風順勢站起,額角鮮血迸流,想是適才大力叩頭之故。

空受方丈道:「少林武當份屬一脈,唇齒相依,何用分什麼你我?再者,當日推翻玉皇大帝,少林派也有出力,玉皇大帝亦視少林派如眼中之釘,與之勢不兩立。老衲師兄弟決心與玉皇大帝玉石俱焚,說穿了,也是為了少林,非因武當。」

真風道:「可惜玉皇大帝后羿神弓在手,否則合我們之力,必可誅殺此獠。」

空受方丈搖頭道:「玉皇大帝得魔族相助,重奪玉皇頂,聲勢大熾。江湖許多門派趨炎附勢,又再投入他的門下,據楚盟主所言,鹽幫的諸幫主也加盟玉皇朝,成為附庸。恐怕便是合少林、武當、丐幫以及楚盟主之力,也敵不過玉皇朝。」

真風眼光陡地射出劍一般的光芒,說道:「諸無神也加盟了玉皇朝?」

空受方丈合什道:「阿彌陀佛。諸幫主已於今天早上,率領鹽幫幫眾,拔營而走,不知是不是跟玉皇大帝鬧翻了。少掌門大可以不必找他。」

真風目光如刀,盯著空受方丈道:「方丈大師,你知道真風的身世?」

空受方丈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少掌門隱忍不言與空想師弟的往事,足見風骨。」推門而出,留下空想與真風在房內。

空想垂頭道:「方丈師兄已指派空正師弟代我出戰明日,少掌門請動手無妨。」

真風抽出真武劍,劍尖直指空想的咽喉,說道:「你殺我父親,間接令我全家為諸無神所害。今日我便殺了你,以慰我祖家三十三口在天之靈。」

原來真風的父親祖白全本是鹽幫白沙舵舵主。四年前,空想突來白沙舵找祖白全,見面後一言不發,把祖白全斃於當場,翩然而去。

祖白全猝死,白沙舵大亂,幾個小門小派乘機搶光白沙舵的萬擔存鹽。其時諸無神剛登幫主之位,乘此立威,以鹽幫第十七條幫規「一人失職,家屬連坐」為名,盡殺祖家婦孺三十二人,真風僥倖乘亂逃出,在街頭輾轉流浪乞食。越一年,輾轉遇上太清道長,遂被帶回武當,拜璞石為師。

空想抬起頭來,神色坦然道:「少掌門,請動手。」

真風真武劍一劃,卻只割開空想衣襟,緩緩飄落;真風木然道:「空想大師,你位列少林五空,武功當比空正大師高得多,明日由你出戰,把握自然也大得多。」

空想道:「少掌門勿作此念。凡事皆有因緣,老衲出戰,未必成事,由空正師弟出戰,未必不能成事,冥冥天意,無人可料。老衲當年殺孽攻心,殺你爹爹,害你全家性命,佛祖不容,內心至今悔恨不已。少掌門,請殺老衲,以血洗仇。」

真風緩緩道:「真風既束髮出家,並身為武當派掌門弟子,便應以武當派大節為重,私仇為輕。」真武劍一挑,挑起適才割下空想的衣襟,連刺三下,流淚道:「爹、媽、哥哥、小妹,千凌已為你們報了仇了,你們安息吧。」祖千凌,便是他人武當前的真名。

空想見真風仿效春秋刺客豫讓之法,以衣代人,合什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起立而出。

真風忽地問道:「大師,敢問當日你殺我父的理由。這疑團在我心中四年,猶然未解。」

空想頭也不回道:「死者已矣,少掌門何必問,老衲又何必答?」開門而走。

他放在心頭的因緣已決,人間再無牽掛之事,明日便可從容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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