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風料不到諸無神竟然如此厲害,倒走蛇行北斗步,避過諸無神這狠辣一招。一陣裂帛聲響,卻是兩道大力一拉,真風衣袖登時扯斷。
諸無神拳腿齊出,著著進逼,招招陰狠毒辣,偏生又是勁力奇大,令人防不勝防,擋無可擋。
真風收斂心神,抱元守一,劍尖劃出一個一個大大小小正正斜斜不同的圈子,卻是武當派至高無上的太極劍法。這路絕頂劍法自他手上使出來,緩慢沉重,圓轉如意,盡得太極劍法的神蘊。
諸無神拳拳霸道,內力強橫,數次險險攻防真風的太極劍圈,忽爾踢飛一撮泥沙、捏死兩頭雀兒,擾敵心神,然而真風自管使劍,見怪不怪,心神始終不被驚擾,劍法不亂。
真風守得雖穩,卻是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心下暗地懊悔:「我在玉皇頂之後,自以為是通曉了武當三豐派武功真義,真是忒也不知天高地厚!」暗想此番可不要殺諸無神不成,反倒喪生在他的手下,那就真的是一時託大,反賠性命了。
諸無神久攻不下,暗暗焦急:「這短命小子斷了一臂,無法以劍訣平衡,何以劍法居然還是如此厲害?好不容易才逃到來這裡,可不能再給楚十力追上!」丹田一提,洗髓功使足十成,雙拳力推而出。
真風只覺一股從未遇過的強勁內力排山倒海般湧至,真武劍拿捏不住,脫手飛出,插穿石闕,直沒至柄。
諸無神一招得手,更不容情,連出十七記撩陰腿,真風手忙腳亂,手腳劇痛痠麻,喉頭一甜,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來,噗聲倒地,恰好倒在白髮老人的身旁。
剛才諸無神以十成功力打出的洗髓功,已然傷了真風的五臟六腑。
諸無神瞥見白髮老人,忽地泛起一個奇怪念頭:「剛才我們又是對話,又是動手,這個老不死居然不聞不問,自顧看書,莫非他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還是隻是個不知冷暖的傻子?」然而白髮老人若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適才諸無神一爪已然觸及他的發端,他又焉會不加閃避?
他是一代梟雄,心念極快,立刻想到:「不管如何,為免夜長夢多,總得首先殺掉眼前這名小道士!」一步一步走向真風,雙掌鼓足內勁,便要一舉擊殺真風。
真風手腳無力動彈,目光不讓,狠狠盯著諸無神,心下浩嘆道:「媽媽、哥哥、小妹,千凌無用,不能為你們報仇了。」
白髮老人把手中《尚書》放在石闕頂上,慢慢回過身來,對諸無神道:「你剛才想殺我?」聲音緩慢而尖銳,妖異刺耳。
諸無神心下一凜,說道:「是又怎樣?」
白髮老人緩緩伸出右手,赫然只剩下一根大拇指。他以大拇指貼著真武劍的劍柄,大拇指竟似有一股神奇的粘力,真武劍徐徐拔出石闕。
諸無神看得一怔:「這是什麼武功?忒也古怪。」
白髮老人對真風道:「你使的是太極劍法?」
真風這時已知他是世外高人,自己性命惟有懸在他手,恭敬道:「是,前輩。」
白髮老人拇指沾著真武劍,照準諸無神的面門,相距三尺之外,緩慢移動。
過了一盞茶時分,真風方才看得出來:「他是在劃圈!這,這豈不是太極劍法?」
然而太極劍法雖是以慢勝快的高深劍術,卻那有此等慢法?這樣慢的劍法,又如何能夠克敵制勝?對方一刀砍來、一槍刺來,自己又如何能擋架?
卻見諸無神宛如泥塑木雕,站在當場,雙目定定呆住,任由白髮老人劍尖在自己面前劃圈,竟是既不移動,也不說話。
真風見白髮老人劃了大半個劍圈,劍圈極小,直徑不過小半尺,卻越看越是驚心:「想不到太極劍竟有如此精緻玄奧的變化,竟能臻達這個巧奪造化的地步!」
足足過了三頓飯時候,白髮老人一個劍圈才堪堪劃完,拇指一鬆,真武劍嗆啷跌在地上。
真風得見絕世的武當神劍,又驚又喜:「這前輩定是武當派的前輩高手!他的劍法,非但連太虛師叔祖也是遠遠不如,恐怕連三豐祖師也……」翻身跪倒,拜道:「弟子真風拜見前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卜」的一聲輕響,諸無神的臉孔穿了一個比拳頭稍大的大洞,只餘下額頭、臉頰、下顎等部分,洞孔渾圓無暇,透破後腦而出,可見天日。那聲輕響,卻是諸無神的五官連著後腦,圓圓一塊跌在地上的聲音。
直到如今,諸無神的身軀仍是直挺挺的站著,屹然不倒。
白髮老人緩緩道:「我以往在人間的名字,叫胡蝶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