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五胡戰史》小說信息

第六章 長安第一劍(第2頁,共2頁)

字體:

弓真細細囑咐完畢,穗兒立刻去辦。

弓真走出房間,只見陽光耀目,不可逼視,回想六天之前,自己還是不名一文的臭氐小子,今日卻已躍為「弓少俠」,有黃金百斤,上絹千匹,奴婢一名,儼然新貴,一切仿如隔世!

這弘毅閣樓廣敞弘麗,飾金飾紅,飛簷藏龍,柱底壓龜,處處逾制,王公也是望塵莫及,若是換了太平盛世,早就是僭越的九族連誅之罪。只是今時天下紛擾,連皇帝的位子也坐不牢,坐不久,誰去理會有沒有人僭越逾制?

崔家這一代的家長崔桓早在恭候。

席間還有兩人,卻是張元和楊泰,各據一幾而坐。楊泰左肩高高腫起,顯然內裡纏著布帶,想來當日與盧播和田麒麟一戰,吃了一點小虧。

餘下還有兩張几子,一張是給弓真坐的,另外一位客人又是誰呢?

弓真打量四周,只見分站十多名勁裝漢子,想是護院部曲之流。弓真近日接觸武功之士多了,看人頗有眼力,見這十多人目光炯炯,下盤穩健,顯然均是硬手。心想:崔大爺身嬌肉貴,護院好手眾多,也是理所當然。

崔桓見到弓真,十分熱情,拉著他入席坐下,說道:「小師君,楊老師,讓我來介紹,這位便是以一柄竹劍殺掉方山以及二十位殺胡世家高手小英雄,弓真少俠,真是少年出英雄,了不得,了不得。」

其實加上方山在內,弓真也不過殺了五人。崔桓誇大了一倍多,然而際此情形,弓真卻又不便否認,內心卻難免有點「不勝抬舉」的心虛之感。

張元自幼嬌縱,妄自尊大慣了,聽見崔桓讚揚弓真,「哼」了一聲,卻不言語,不悅之色溢於言表。

楊泰卻道:「少俠‘封殺一毒,智破百足’,這一戰名震江湖,今日一見少俠丰神俊明,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幸會,幸會。」心道:「聽說你不懂武功,只是不知從那裡學來一招奇妙劍法,卻來胡充高手,待我今晚查探清楚你的居處,悄悄割下你的狗頭。你既然活不久長,我贊你幾句,又有何妨?」

他心忖:田麒麟斷首,盧播氣走,石虎中毒給送走,只需再幹掉這個古里古怪,不知從那裡鑽出來的氐人小子,還愁小師君娶不到崔家三小姐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這樣一來,非但自己在師君跟前大大立功,今後五斗米教的人才跟清河崔家的財富聯合起來,五斗米教說不定可以回覆後漢時的盛況,縱使不能問鼎中原,也差不多了。

這日崔桓請客,菜餚不消說極是豐盛,山珍海味、魚羊八珍,皆由崔家巧廚妙手烹製,僕奴端上燙熱美酒,以待嘉賓。

崔桓身為主人,先飲為敬,三巡之後,主客均可不拘小節,放懷飲食。

崔桓輕拍手掌,十六名胡姬魚貫進入,其中八位分持琵琶、羯鼓、羌笛、胡笛、胡箜篌、胡角、胡篪、胡笙八種樂器,合奏合唱,另外八伎則翩翩起舞,卻是有名的《獅子舞》。

只聽得歌管憚憚,鏗鼓鏘鏘,高音高若鈞天,低音低若沉雷,雖然不及鄭櫻桃的哀哀妙音,然而其聲輕躍,卻是別有滋味。

八位舞伎舉止輕飄,或躍或踴,乍動乍息;躍腳彈指,撼頭弄目,個個身披輕紗,身軀美處若隱若現,令人血脈僨張,大壓視覺。

張元忍耐不住,一把摟住一名舞伎,伸手便往舞伎的衣裙底掀去,淫笑道:「美人兒,讓小師君摸摸看,胡人的皮膚,是否跟漢人一般滑?」看來他人雖小,色心卻一點也不小。

舞伎受辱,卻不敢反抗,只是望著崔桓,聽候他的吩咐。

楊泰連向他打眼色,張元方知失態,訕訕然放下手,暗呼糟糕:這回在未來岳丈面前大大出醜,可不免給他看低了我幾分,可如何是好?慌慌忙忙,放開了舞伎。

他向楊泰露出求救的神色,楊泰心中也罵:小師君真不成氣候!平時在鄴都胡天胡地,也還罷了,恁地在崔桓面前,也露出這等醜態,非但給他看低了你,親事隨時不成,連師君的面子也給你丟光了。強裝笑容,說道:「崔太宰,小孩兒酒後失態,不要見怪。」

永嘉年間,崔桓曾任太宰,兼中書侍郎,是以楊泰稱他為「太宰」。

崔桓輕描淡寫道:「張世兄既然喜歡這些胡姬,美人贈英雄,我便借花獻佛,把她們都送給世兄吧。」

楊泰道:「崔太宰,剛才小師君只是酒後戲言……」

崔桓道:「張世兄是酒後戲言,我可不是。我崔桓送出之物,猶如潑出之水,世兄既然不要,我留來也是無用。秦無有!」

他身後霍地閃出一名男子,右臂已斷,裝上一枝鐵錐,身法決如鬼魅,鐵錐連揮,兩名舞伎腦漿進裂,屍橫就地。

崔桓微微一笑:「世兄這才對勁。」

揮一揮手,鐵錐男子又如鬼魅般隱回布幄之後。

弓真心道:「崔大爺跟他弟弟一樣,喜歡殘殺奴僕,逼人收下禮物,行為如出一轍。」

楊泰驚疑不定,秦無有,豈不是通州苦竹塢的塢主?據聞他輕功極高,一身家傳的苦竹手,右榴拳也是不凡造詣,怎地居然斷了手臂,裝上一枚鐵錐,變成了崔桓的隨從?

至於崔桓送歌妓此舉,雖然好像做得極為漂亮,然而明眼人卻知他內心對張元極為惱怒,做出送伎的行為,以使楊泰難堪。

楊泰自然心知肚明,除了肚裡大罵小師君不長進之外,卻是別無他法。

崔桓捧起酒爵,笑道:「喝酒,喝酒。」一飲而盡。

忽聽到一陣長嘯,清越猶如鷹吠長空,聲雖遠而音卻情,顯然嘯者內力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崔桓喜道:「他來了。」

楊泰心下奇怪:來者是誰?世間哪人笑得如此猖狂,還有這樣高的內力?莫非……是他?想起一人,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長嘯之聲越傳越近,來得好快,來人瞬息已到弘毅閣。

只見來人頭戴五尺冠,身披絲服,面如冠玉,神態雍容,顯是一名貴介公子。

楊泰見不是心中所想那人,稍稍鬆了一口氣,然而又想:這人究竟是誰?普天之下,有這等武功的青年人可數不出幾人!

那人曲身行禮,說道:「崔世伯,謝天遲到,還請恕罪。」

崔桓笑道:「不遲不遲,小女招親之日尚有三天,怎能說遲?」

楊泰心頭一震:他是謝天!他也來爭婚,這……該如何是好?冷汗涔涔流下,暗暗後悔太過託大,以為憑著自己的武功,就可技壓群雄,鐵定為小師君搶得新郎之位,又何用多請幾名治頭大祭酒助拳,分沾這份大功?

他又想道:謝家的人竟敢北上爭婚,莫不成吃了豹子膽,不怕死麼?

要知天下高門,原以王、謝、崔、盧四家居首,其中王、謝兩家文武雙全,早在長安失陷之前,已隨著司馬睿南渡江左,致力恢復中原。崔、盧卻是詩禮傳家,無力南渡,只有聽由胡人統治。

謝家劍法冠絕武林,天下無劍可比,謝天更是謝家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長安是天子腳下,高手如雲,而謝天打遍長安,號稱「長安第一劍」,可知其劍法之高明。據說他的劍法之高,已不在江湖三大神劍之下!

楊泰算來算去,盧播已遭氣走,小師君張元在爭魁者中應該技壓全場,無人能及,誰知竟然殺出了一個謝天來!他倒非算漏了謝天,而是絕想不到,已南渡江左的謝天,竟還敢回到漢王的地頭爭婚!

謝天手撫如意,輕敲張元的幾面,說道:「小師君,我有一事,極之為難,盼你為我解說。」

張元不知如何回答,望向楊泰。楊泰輕咳一聲,說道:「十一公子有何賜教?」

謝天道:「賜教不敢。只是我是五斗米教的信徒,還向師君行過拜師之禮,可是卻又偏偏想娶崔家三小姐為妻,希望小師君成人之美,承讓在下。」

當時的高門子弟,學道風氣極盛。

以謝天的身分武功,如要學道,張天師為表誠意,自然非得親自收納不可,楊泰迴心一想,好像也有這件事,心道:原來是自己人,那倒好辦點,看看能否說服他讓小師君一馬,最多師君以後賞他一個真人頭銜便了。

卻見張元身子無緣無故,陡地向上彈跳三下。楊泰看出,謝天適才輕敲幾面,內力從幾腿傳到地上,再由地上傳至張元的小腿,股間,將他彈起。隔物傳功已是非同小可的武功,謝天居然能夠隔上二重物件而發出內力,更是駭人聽聞。

張元給內力衝擊,脹紅著臉,胸腹間一陣作悶,忍不住嘩啦嘩啦,把剛吃下的酒菜全吐了出來。

楊泰鐵青著臉道:「謝天,你竟然連師君的面子也不給?」

謝天悠然道:「我高興時,連我老子的面子也不給。至於我不高興時嘛——」如意在手中轉了個圈,方道:「不高興時,縱是師君親臨,我也照殺不誤!」

楊泰給他目光一射,心頭一寒,色厲內恁道:「哼,你若真的碰上師君,恐怕連氣也不敢透,更別說胡吹大氣了。」

謝天嘆氣道:「老實說,五斗米教教眾百萬,我的確不敢得罪。師君好歹也是我的師傅,他的兒子,我更不敢殺。」頓了一頓,又道:「不過殺了你來洩憤,我倒是大敢特敢。諒師君不會因為我殺了你,而跟謝天反面!」

舉起如意,迅雷般往楊泰頭顱敲了一敲。

這一敲聲挾風雷,內力極旺,楊泰嚇得魂飛魄散,來不及拔劍,舉起雙臂便擋,明知如意乃堅玉所制,加上謝天一股澎湃內力,這一擋雙臂骨必斷無疑,然而臂骨事小,顱骨事大,比較起腦袋瓜破裂上來,臂骨碎裂似乎還是上算中的上算之策。

誰知這一架,卻架了個空!

謝天移身七尺,哈哈笑道:「楊大祭酒,跟你開開玩笑,何必認真?」

楊泰架空一招,雙臂脫力,喀喇響了數聲,痛得幾欲暈倒,怒氣沖天,卻那裡敢向謝天發作!

他面色極是難看,拉著張元,說道:「我們回房去!」

張元只得乖乖跟他走。十六名舞伎,自然也跟著新主而去。

楊泰吃了這個大虧,出了這個大丑,回房本該是收拾諸物,滾回鄴都老巢,免得繼續留在這裡,丟人現眼。然而楊泰老奸巨猾,卻是另有算計,按下不表。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