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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劉聰的險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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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聰渾若無事,說道:「弓真,你跟我過來,膚有話跟你說。」

弓真指著自己的鼻子,奇道:「我?」

劉聰點頭,弓真只有跟他走。

眾人見到弓真受到聖寵,均是露出又羨又爐的神色,以前慶幸身為漢人,如今反倒怨自己不是胡人了。

崔家早就騰出了一大片園子,給劉聰作為行宮。崔相把劉聰,弓真領到偏廳,拜倒退出,武崢嶸則率領羽林軍,守在廳外,偏廳只剩下劉聰、弓真相對而坐,至於北宮出則是長伴劉聰左右的貼身護衛,垂手恭立在他身旁。

劉聰道:「弓真,聽說你的劍法極高,連石虎這樣的武功,也幸虧得你相救,才能保住性命,對不對?」

弓真道:「石將軍的確是我所救,不過其中另有曲折。」把當晚力戰方山、直陰的經過,源源本本的告知。

劉聰沉吟一會,說道:「你能劍殺方山,還連五斗米教的治頭大祭酒也殺掉五、六名,劍法也算是極高明的了,究竟是從何處習得?」

弓真道:「啟稟皇上,弓真學劍之時,答應過絕不洩漏劍法來歷,請皇上恕罪。」

劉聰道:「連朕也不能講?」

弓其道:「請恕弓真不能直言。」語氣堅定不移。

劉聰心下憤怒,怒氣一閃即逝,和顏道:「你此來清河,究竟為了何事?」

弓真坦言道:「男兒志在四方,當創一番大事業,名震天下!」

劉聰道:「你是氐人,是不是?」

弓真道:「是。」

劉聰一字字道:「今日巴蜀,由氐人李雄所統治。你既是氐人,就算要成名,也該投靠於他,為何千里迢迢來到清河?」

劉聰目光炯炯,盯著弓真。只要弓真答錯一句話,他一聲令下,北宮出便會一掌擊下,拍碎弓真的頭顱。弓真就算打得過北宮出,但偏廳外面的羽林精英一鬨而人,縱是有三頭六臂,也非得給亂刀分屍不可。

弓真道:「李雄暴虐無道,百姓恨他入骨,就算我們氐人,也恨不得欲其立死,我弓真是堂堂男子漢,豈能投靠於他?」

劉聰道:「你想投靠於我?」

弓真心想:如果我應承的太過容易,反倒令他懷疑。躊躇一會,才道:「本來確有此意,此刻卻不想了。」

劉聰大奇:「為什麼?」

弓真這句卻是老實話:「我怕殺人。」頓了一頓,補充道:「我見過石虎殺人,自己也殺過人,滋味實在不好受。如果投靠於你,今後必定要殺更多的人,我受不了。」

劉聰詫道:「你不願殺人,如何能成名,如何能闖一番大事業?」

弓真苦笑道:「這個我也想不通。看來我的心願多半難了,還是回鄉,繼續當一名無名小卒,終此一生算了。」

劉聰緩緩道:「朕答應你,封你為大將軍,讓你名揚四海,更答應讓你揮軍入蜀,殺暴君李雄,救巴蜀氐人脫離苦海,只需你答應朕一個條件。」

弓真道:「什麼條件?」

劉聰道:「殺一個人。」

弓真搖頭道:「我早說過,我不想再殺人了。」

劉聰道:「假如此人是個不忠不孝、濫殺無辜的壞人,你殺不殺?」

弓真怔住,一會兒方道:「我如何知道這個人是個不忠不孝,濫殺無辜的壞人?」

劉聰悠然道:「這個人嘛,你也認識的。如果你見到他後,認為他並非不忠不孝之徒,大可饒他不殺。」

弓真道:「這個人是誰?」

劉聰道:「你見到他時,自然知道了。你先回答朕,你殺他,還是不殺?」

弓真道:「我殺了他之後,便是大將軍?」

劉聰道:「君無戲言!」

弓真道:「好,我應承你,但那個人必須是名不忠不孝,濫殺無辜之徒,否則我絕不殺他。」

劉聰道:「正是如此。然而假若此人是不忠不孝、濫殺無辜之徒,你卻不殺,那又如何?」

弓真道:「我一言既出,從來沒有反口的。」

劉聰道:「朕既許你大將軍,你也該許諾朕一句話,方算公道。」

弓真道:「好,假若我不殺這名不忠不孝之徒,我弓真自刎於皇上面前!」

劉聰道:「好,就這句話!」

弓真道:「人在哪兒?」

劉聰道:「你不用急,總之待會兒進來的第一人便是了。」

弓真大奇。不多久,見到一人步入偏廳,伏地跪道:「微臣參見皇上。」

這人身上裹滿白布,顯然受了重傷,卻正是謝天!

劉聰大笑道:「謝天,你身為漢人,世代衣食司馬氏俸祿,背叛晉朝,是為不忠;背叛家人,北上變節,是為不孝,你這名不忠不孝之徒,倒來投靠於朕?」

謝天道:「亂世江湖,寧為不忠不孝,總比不識時務為佳。如今皇上已破長城,指日南下,一統宇內可期,我謝天不來投靠皇上,還稱得上是俊傑嗎?」語聲卑躬恭謹,狂傲之氣盡失。

弓真知道劉聰那一番話卻是為了證實謝天不忠不孝的罪名,他趕緊握著拳,心下紛亂,謝天曾與自己並肩作戰,更何況,腰間這柄少阿劍也是謝天所送,怎能以他所送之劍奪他性命?至於武功方面,倒是不必憂慮,謝天劍法縱高,卻已受了重傷,自己自信那一劍就可奪他性命。

然而,自己若不殺謝天,便得自刎以償。謝天的性命雖重要,卻哪裡及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自己還年輕,還未成名,還未闖出大事來,怎能便死!

劉聰道:「謝天,你是謝家子弟,武功又高,於朕霸業大有幫助。」

謝天道:「承蒙皇上誇讚,愧不敢當。」

劉聰道:「所以,你一定猜不到,朕居然要殺你!」厲聲道:「弓真,還不動手?」

弓真的手已握住少阿劍的柄,如不殺謝天,便得自刎,無論如何,此劍今日總能飽嘗鮮血的美味!

謝天聽見劉聰此話,想也不想,驀地出手,他身裹的白布之下,竟藏著一柄匕首,直奪劉聰的眉心。他雖重傷未愈,身手劍法依然快得驚人,不遜於未傷之時。

北宮出身形一晃,攔在劉聰身前,一掌發出,正欲以掌擋劍,犧牲一手,另一掌便可將謝天的胸膛轟個稀爛。

弓真少阿劍伸出,後發先至,格住謝天匕首,卻發覺謝天手上全無內力,一格之下,匕首飛出,奪聲插在正樑。

謝天喝道:「好,這是第四劍,守遍天下的披鐵草而邑!」雙足一彈,後躍竟能一退七尺,破窗而出。

卻聽得門外武崢嶸怒喝之聲:「謝天,你往哪裡逃!」兵刃交鋒之聲遠遠傳來,想來謝天已與羽林軍動上了手。

弓真心道:「皇帝出巡,身旁定然高手成群。謝天以一敵眾,看來難以身免。」他關心謝天安危,舉步往廳外走去。

卻聽一陣混亂聲音:「停手!你是誰!」然後是謝天長長一聲慘叫。

弓真正自奇怪,一人已像風一般飄進偏廳,手一擲,將一團東西擲在地上。

看清楚,那團東西竟是一個人,七孔流血,身體軟得像團爛泥,看來已經死了十成十,赫然是謝天!

武崢嶸緊隨來人竄入偏廳,大旗連出七記絕招,大聲道:「你是誰,竟敢……」他本來想指責那人的罪名,可是偏偏一時卻想不出殺了謝天,究竟可以安上什麼罪名。

那人忽掌忽指,將武崢嶸攻來七招化解得揮灑自如,大笑道:「我為皇帝殺了刺客,該當是有功才對,你怎麼反而來抓我?」

那人不是別人,卻是王璞。他運掌成團,使出一招「往來井井」,將武崢嶸的旗幟圈人「井」內。

武崢嶸幟遭到王璞內力牽引,竟爾投不出來,叫道:「大夥兒,一半人保護皇上,另一半人上,把這名狂徒砍成肉醬!」

劉聰驚魂甫定。他料不到謝天重傷之餘,仍有此等功力,雖然有驚無險,畢竟也是受了一場虛驚,心道:「朕也是忒也託大了。漢人的武功實在非同小可,以後還得更加倍小心才是。」大聲道:「你們住手!自己人為什麼打起來,實在太不成話了!」

聽見皇上這番話,那群本來欲把王璞「砍成肉醬」的羽林軍不敢再動手,王璞躬身道:「啟稟皇上,王璞查出謝天以投降為名,實是江左派過來的刺客,竟圖行刺,王璞得聞訊息,匆匆趕來,為皇上格殺了這名兇徒。」

武崢嶸忍不住道:「你縱是不來,我還不是一樣將他格殺。」

劉聰膘了弓真一眼,心道:「這小子剛才出劍救朕,看來倒非李雄派來的臥底。他劍法極高,人卻憨直,正好多加利用。」

弓真的心情都放在死去的謝天身上,瞧著謝天的屍身,泛起一陣莫名的悲悽,心中卻是疑惑不定:他剛才刺來匕首全無內力,顯然無心殺死劉聰,究竟他捨身到此,假裝投誠,有何目的?

他心中還有無數疑問:究竟謝天如何知悉他的劍法來歷?他的劍法來歷之秘密,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曉!可惜謝天已死,這個秘密,只能隨著謝天長埋於泥土中了。

劉聰道:「王璞,剛才你說謝天是江左派過來的刺客,究竟你是如何得知?」

王璞道:「得悉謝天北上投誠皇上,我已經起了疑心,他人雖狂傲,卻一直備受司馬家的寵信,怎會貿然變節?於是暗中派人追查,原來他果然是司馬睿派來的刺客,知悉皇上將會前來觀看崔三小姐比武招親,便欲趁此機會,刺殺皇上。」

劉聰道:「這樣隱秘的事也被你查出來,看來你的本事倒真不小。」

王璞傲然道:「我的本事若非不小,又焉能令皇上重用?」

劉聰踱了數步,踢了踢謝天的屍體,得意道:「江湖傳聞,你平生自負,連司馬睿的帳也不怎麼買,怎會對朕如此卑躬屈膝,哈哈,朕一生謹慎,就算有半分懷疑,也不會放過你的。」

弓真這才恍然:原來劉聰對謝天早有懷疑之心,怪不得要我殺了他。看來這狗皇帝雖然暴虐無道,也是一名精明之徒,倒是不可小覷了。

他卻不知,劉聰今能夠坐上皇帝這寶座,也是經過一番精心險謀奪回來的。如果劉聰不是這洋的厲害人物,怎能在這詭譎亂世當上九五之尊?況且,自從劉聰在九年前跟軒轅龍的一場惡鬥之後,武功全失,縱是常人的尋常一刀,也得要了他的老命,他如非謹慎多疑,恐怕活不到今日!

劉聰對王璞皮笑肉不笑道:「你的狂傲自負,似乎也不在謝天之下啊?」

王璞滿不在乎道:「是啊,莫非皇上也想殺了我不成?」

劉聰反問道:「你說呢?」

王璞道:「我找上你,是因為司馬睿那傢伙有眼無珠,竟然以為王敦、王導那兩位小子比我更行,我便倒戈相向,給那老小子一點顏色瞧瞧,如果皇上也是如此不識抬舉,那便拉倒算了。至於你要殺我,那倒未必殺得了,只要給我逃了出去,以後總有無窮無盡的麻煩落到你身上。皇上你既以‘聰’字為名,自是不會犯上這樣的蠢事。」

他這番話飛揚跋扈,聽得人人面上變色。

劉聰城府甚深,暗道:「就憑你這一段話,朕便容你不得。不過眼下朕尚有利用你之處,捨不得殺你。待得朕成就霸業,一統四方,便是你這囂張傢伙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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