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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復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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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曜神采飛揚,進入大廳,手中鐵煉鎖著的,自然是司馬業。

劉聰喜道:「曜兒,朕正與弓少俠談得興起,你也來加入,那太好了。」

弓真看見劉聰一瞼歡喜,仿似父親見著了親生兒子,哪裡像剛剛商量了殺他的大計?胃裡一陣收縮,有點想吐的感覺。

劉氏叔侄大吃大喝,言不及義,清談了一會兒。

弓真見百無聊賴,出言告退:「皇上,草民不勝酒力,請準告退。」

劉聰道:「哈,朕正好亦急著大便,不如散席。」轉頭對司馬業道:「朕賞你一件差事,朕大便時,你便在馬桶旁邊為朕撥扇子扇涼吧。」

司馬業低頭道:「是,皇上。」

劉聰大笑,一步當先,司馬業只好乖乖的跟著他。

這時門外宦官喊道:「王璞求見皇上。」

弓真心頭一震,王璞還敢求見?莫非連三滔已被他殺掉滅口?

劉聰皺眉道:「王璞何事求見?什麼要事,都等朕大便後再說吧。」

北宮出道:「臣叫王璞等一等。」身形一閃,已閃到門外。

劉聰領著司馬業到廁所,一邊說道:「司馬皇帝,便後你可得給朕擦擦屎……」

弓真和劉曜只有告退。去到門前,果然見到王璞正在垂手等候。

只見王璞神情如舊,瀟灑倨傲,身上不帶半點血跡傷痕——就算他殺掉了連三滔,想必也曉得換過血衣,方始觀見皇帝。

弓真不敢多望,免他懷疑,思忖道:連三滔要劫走司馬業,振興丐幫。王璞的圖謀又是什麼呢?如果他要殺劉聰,在第一次觀見便下手,還有一絲希望,現下劉曜也到了清河,殺劉聰只有難上加難了。

又想:他吃下了八季爽神丸,如果要對劉聰不利,豈非自招死亡?

然而不是為了殺劉聰,王璞還有何其他目的?

可是,弓真若是忠於劉聰,又為何不把此事報告劉聰?他若是另有圖謀,所圖得又是什麼?看他來到清河一向的所言所為,卻不似有任何圖謀在心?

弓真走到穗兒的房間,見到她的傷口已被好好包紮,睡得呼吸均勻,想來不至性命有礙,才放心下來。

他不敢吵醒穗兒,正欲躡腳離開,忽地聽到門外傳來一人道:「你此行可得小心,可千萬別給他瞧出破綻來,否則崔家上上下下,個個人頭不保!」

聽口音,這人竟是崔相,弓真聽他語氣嚴厲,心道:「誰人有此能耐,可以讓崔家上上下下,個個人頭不保?」留上了心,傾耳細聽。

一名少女聲音顫抖,顯然十分害怕:「我怕,我怕做不來,給他發覺了……爹,可不可以另找別人?」

崔相嘆氣道:「整個崔府之中,除了崔餘清之外,就你最美,如果別人臉有你這般美貌,為父早就找了她們,又何用犧牲女兒?」

少女道:「聽說他荒淫好色,行同禽獸,連娘也……」便嚥著聲音,哭了出來。

崔相安慰道:「對呀,你娘服侍他多次,還不是好端端的,一點事也沒有就回來?今晚的事,你便算你做了場夢,明早醒來,什麼也忘記得一乾二淨了。」

少女哭道:「能不能夠推卻他?不如對他如實照說,說出餘清在婚前悄悄逃走,那便不用使出這條李代桃僵之計,女兒也不用去伺候他了。」

崔相長嘆道:「這個人暴虐無道,兼又好色如命,豈會聽我們的分辯?若然他知道餘清逃走了,必定大發雷霆,說不定一怒之下,將我們崔家滿門抄折,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弓真聽到這裡,恍然大悟:原來崔三小姐因為逃婚,跑出了崔家,所以崔相便哄他的女兒上來頂替,哼,他們口中那位暴虐無道、好色如命的仁兄,定是劉聰無疑。

又想:民間一直相傳劉聰荒淫無道,果然不虛,崔三小姐明天招親,他今晚也要拿來玩玩,這等禽獸行為,令人髮指;這等暴君,非誅不可!

他初見劉聰,已生誅殺之心,如今聽到崔相這番言語,更是益發決心——崔相雖然並非什麼好東西,只是劉聰對待崔家已如此兇暴,虐待尋常百姓,豈非更不得了?

弓真本是氐族鐵兒部人,年初時,酋長鐵兒木勒給劉聰召到平陽,先遭酷刑、再遭殺害。事後劉聰派人大肆搜捕氐、羌族人,弓真流離失所,方始輾轉流浪到清河,至於鐵兒木勒之死,其實卻是劉粲誣告他與劉-勾結謀反,這等糾纏不清的宮廷秘辛,自非弓真所能知曉。是以弓真對劉聰恨之刺骨,必欲殺之而甘心。

只是北宮出一直守在劉聰身邊,要殺劉聰,雖有七、八分把握,要殺他而後全身而退,可連一分半分把握也沒有——要弓真捨命去殺劉聰,拼個兩亡,他亦狠不下犧牲自已的心腸來。

弓真應允刺殺劉曜,也是虛與委蛇之計,以博得劉聰信任,以便伺機刺殺劉聰,至於劉曜除了勇猛精明之外,暴虐半點不遜於劉曜,便是殺掉,也決不至於冤枉了。然而弓真料不到的是,劉聰棋高一著,明天只要他一殺劉曜,武崢嶸便立刻將他格殺滅口,他再也沒有殺劉聰的機會了!

卻聽得崔相說好說歹,終於勸服女兒,收拾眼淚,走到劉聰的房間去了。

弓真躡足走出房間,忽發奇想:不如此刻求見劉聰,拖延住他,說不定可把這位無辜的崔姑娘救出魔掌。他自恃身負重任,劉聰不敢殺他,想到就做,舉步便往劉聰所居行官走去。此時已是過了子時,濃霧遮月,弓真在黑暗中步行,不免多費好陣時間才到得了行宮。

卻到行宮燈火通明,光亮得如同白晝。只見劉聰、連三滔同案對坐,各據一條腰帶,以為城牆,分別持黑白棋子,互相廝殺,正是效法戰國時期的楚王與墨子,以棋子模效攻城。

兩人聚精會神,仿似這場棋戰攻城是真正的戰場廝殺,敗了,就得死!

弓真卻看不懂兩人幹些什麼,心下只是奇怪?剛才王璞才求見劉聰,如今連三滔竟又出現,兩人非但一個也沒有死,甚至不怕對方已向劉聰揭破了自己的陰謀,莫非,他們竟已握手言和,合議共同對付劉聰?

無論如何,王璞和連三滔均未死,共同圖謀於劉聰,對弓真而言,總是一件有利無害的妙事。

卻聽得連三淘擺下了數十枚黑棋,冷冷道:「此乃諸葛武侯傳下來的八陣圖,分成天、地、風、雲、戰、虎、鳥、蛇八陣,奇中有正、正中有奇,奇正相剋,可謂天下第一奇陣。如果你能破解,這第二關,便算是給你過掉了。」

劉聰掀髯大笑道:「朕沖齡出征,身在馬上三十年,大小不下兩百餘戰,雖然不懂什麼陣法,戰場中可是罕逢敵手。你這等黃口小兒,紙上談兵,朕何懼於你?」想也不想,運子如飛,連續擺在案上。

連三滔見狀,額角慢慢涔出冷汗,心頭卻是暗暗冷笑:老子故意佯輸給你,你這老混蛋卻自鳴得意,真是既可憐、又可笑!

到了此時,弓真總算大致明白兩人在幹什麼,看四周站滿了羽林軍兵馬,怕不有三、五百人,把兩人團團圍住。想來連三滔武功高強,恐他加害皇上,非得嚴陣保護,方保穩當。

他心想:「難得劉聰身邊高手盡集於此,正好偷偷到他的寢室察看一下,看看崔小姐是否已到了他的房間。嘿嘿,萬一房內無人,更可躺在房內,待這狗皇帝回來,一劍將他刺殺!」

想到這裡,更不遲疑,移步走到劉聰寢室。

忽聽得腳步紛沓,四名羽林軍拿捧著一條長長的物事,走了過來,連忙閃到轉角,幸好沒被發覺。

一名羽林軍嘆氣道:「哈們死傷了七名兄弟,好不容易,才為皇上辦成了這件事。想不到回來之際,皇上卻跟那名叫化子下棋,看不到咱們立下的功勞,真是倒霉。」

第二名羽林軍道:「我們拾得性命,身上沒傷,還不算走運?你口說倒霉,卻不想想送了命的禿髮和張青,他們豈非比你更倒霉十倍?」

第三名羽林軍道:「別說了,可能皇上見到這份戰利品,明早一個高興,賞我們升官發財,也說不定。」

第一名羽林軍猛點頭道:「這確是大有可能的事。」

第三名羽林軍笑道:「如果換作我是皇上,見到這絕世稀有的戰利品,高興得連老子姓什麼也忘記得一乾二淨,別說是賞我們升官發財,便是大將軍、大宰相,也得賞了。」

第四名羽林軍噓聲道:「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不怕殺頭嗎?」

第三名羽林軍低聲嘀咕道:「怕什麼,皇上又不在附近。」

四人說話聲中,把那物捧到寢室後,關門離去。

弓真用手指點了唾沫,在紙窗戳了一個洞,偷眼內瞧,只見房內燈火不亮、不見人影,大著膽子,偷偷潛進了寢室。

他心想:崔小姐不在寢室,卻在哪裡等候劉聰呢?忽地瞥見那條戰利品,卻是一條長長的純白波毛毯,捲成一條,也不知內裡藏著些什麼。

弓真禁不住好奇,開啟毛毯一看,差點便叫了出來。

毛毯藏著一個人,這並非什麼奇事,弓真在捲開毛毯時,從毛毯凹凸的形狀,已隱隱猜到了。

毛毯藏著的人,就算是王璞、崔桓、劉曜也並非是什麼奇事,絕不會令弓真如此驚愕。然而毛毯藏著的,卻是一個身無寸縷的裸女!

毯內藏著裸女,也並非什麼奇事,劉聰的屬下源源不絕蒐羅美女進他後宮,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然而毛毯內的探女,不是別人,卻是與弓真有一面之緣的張逍人!

弓真這一驚非同小可,低聲急問道:「張姑娘,你怎麼會落入那班羽林軍的手中?」

張逍人卻不回答,一雙大眼睛只是滴溜溜不住轉動。

張逍人眨眼以應。她眨得十分急,顯然十分焦急——

一個女孩給人脫光了衣服,的確很難不焦急的。

弓真儘量令自己的目光不看著她的胴體,這顯然是一名正常男子不易做到的事。他定一定神,脫下外衣,罩著張逍人的身體,說道:「你聽著,我可以救你出去。不過我不懂得解穴,若然你懂得,請眨一眨眼。」

張逍人連忙眨眼。

弓真道:「我指你的身體部位,如果指對了位置,你眨眼以應,明白了嗎?」

張逍人立刻「表示」明白。

弓真知道身處虎穴,片刻也不能耽擱,食指速動虛點,指得極快。

指到胸前雲門穴的時候,張逍人趕忙眨眼,一張臉已漲得通紅。

弓真心想,怎會這麼巧,偏偏落在這要緊部位?為免張逍人尷尬,佯裝若無其事,指著她的右乳道:「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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