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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連環暗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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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宮出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扣指彈出,正好彈中張逍人的劍脊。

張逍人半身一窒,長劍脫手飛出。要知道鄴城張家劍法雖然以詭異聞名,比起其幻術秘技來說,畢竟稍遜一籌。張逍人年輕不足,劍法火候未純,更非北宮出的對手。剛才若是她把劍送給弓真,倒還真有取勝之機,如今連長劍也失了,可說是一敗塗地。

北宮出獰笑道:「弓真,納命來吧!」五指抓出,竟要將弓真的心硬生生挖出來!

就在此時,一道嘹亮的笑聲遠遠傳來,聲若龍吟,震得在場所有人耳中嗡嗡生痛。

北宮出聽見這把笑聲,亦驚駭得難以言喻:「難道是他?除了他之外,誰人能發出這樣的笑聲來!」

他心中驚駭,手上不免慢了一慢,張逍人乘機拉著弓真就地一滾,避開了這必殺一爪!

那邊廂,王噗卻全然不受笑聲影響,「雷雨之動滿盈」繼續拍出,誰知劉曜竟似預料這一次的暗算,冷冷一笑:「使用這等拙計來暗算我,可未免把我中山王瞧得太扁了吧?」拔劍豎立,攔住王璞這記內力滿盈如暴雨疾電的猛掌。

劉曜持的正是天下第一的五色神劍,只需王璞的掌輕輕挨著,也得分成兩片!

王璞這一掌用盡了十成功力,眼看無法收回,掌心便要給劍鋒一分為二。誰知無法收回的重掌偏偏就是收回了,他的身子隨著撤掌滴滴溜溜地轉圈卸勁,一時再也無法使出第二招來攻擊,反而左右急望,打量形勢。

劉聰瞥見王璞失手,一顆心直沉下底:明明說好在比武招親之時,方才行動,恁地王璞竟然如此沉不住氣,搶先出手?

然而劉聰亦不得不承認:王批這一掌時機拿捏之佳、位置所靠之近,掌之快之準之狠,已是無懈可擊,就是換作比武招親這時出手,也未必比現在這一掌更有把握。

可是這必殺一擊,畢竟還是失敗了,劉曜武功之高,反應之快,還在他的意料之外!

劉聰自然有所不知,王璞如此「鹵莽」,提早出手,卻是為了掩護弓真逃走,然而若非有人事先通風報訊,告知了劉曜王璞將有暗殺他的企圖,王璞這一記突如其來的暗算,劉曜也是萬萬逃不過的。

劉曜瞥見連三滔搶走司馬業,幾個起落,身形已在十丈開外,自己要追,也未必追得上。他久歷戰陣思忖快如閃電,一把搶過身旁羽林軍的一副弓箭,彎弓搭箭坐馬沉腰,左手如託泰山,右手如扼嬰兒,咻,咻,咻,三根勁箭,勢如雷霆,直向連三滔射去!

他在弱冠之時,未練武功,即有神射之稱,能以箭洞穿一寸之鐵。如今武功大成,內力充盈,單以箭法而論,就是石勒也未必比得上他!

連三滔翻了三個筋斗,正翻、後翻、斜翻,險險避開了第一箭。

摸出缽頭,運足十成功力敲下,擊下了第二箭。

乒乓聲響,缽頭碎裂,這並非連三滔的內力不如劉耀,只是弓弦強於手臂之力、箭力之強也非瓦缽可比,是以硬接之下,缽體不免碎裂而已。

連三滔心下大驚:他要待避開第三箭,原亦可以,只是抱著一名七、八十斤重的皇帝,卻何止困難十倍?然而要他放棄皇帝來逃過此箭,猶如把煮熟鴨子生生飛掉,卻怎麼捨得?

他狠下心腸:老子寧可跟你拼過,也不把到口的肥肉放掉!運足十成功力,五指力抓,意欲以血肉之爪與強箭硬拚。

箭到中途,卻突然拐了個彎,「咻」的一聲,穿過了司馬業的心窩。

劉曜的心念非但快,而且毒,他心知連三滔武功極高,發箭未必可傷得了他,退而求其次,倒不如殺了司馬業,更為妥當——與其讓人劫走,不如自己將之殺掉!

那陣洪亮聲來得好快,自遠而近,不過是眨眼時光,來到崔府時,戛然而止。

連三滔只覺手上一鬆,抱著的司馬業竟給人奪了過去,心中的吃驚委實難以形容,心想:親聞此人武功絕頂,可絕想不到竟然一精至斯!

只見來人龍眉入鬢,風流逼人!一頭散發披肩,不戴冠冕,只用一條白布帶草草結住,一身純白長袍,無飾無繡、無色無章、邊幅不修,袍上只染幾處塵跡汙垢,不穿襪子,腳蹬木展,不知他是一位名土,還是一位狂人?

他抱著司馬業的屍身,放聲大哭,高聲唱道:「魂兮歸來!我珊珊來遲,君嗚呼哀哉!生於帝家,你應無奈;少年不壽,究亦可哀!八王倏忽中原,禍及四海;五胡暴走宇內,人禍天災。魂兮歸來!以人為祀、人骨為體,北方安可不殆些!魂兮歸來!去君之措辭、離彼之不祥。往西方之極樂此!魂兮歸來!」

哭聲哀極,如同杜鵑泣血,直撼人心,令人悲從心起,淚流不息,有些人更是大聲慟哭起來。

連三滔也不禁悲慼起來,心道:我的「餘音繞樑」練至最高境界時,悲氣注入人體,能令人痛悲三月不止,威力也許更勝他。只是「餘音繞樑」純以內力發出、遊入人體,他卻純以天音悲唱,天然感發人心,生出共鳴,其境界卻遠非「餘音繞樑」可比。

弓真見到此人的風流氣度,折服得五體投地,讚歎道:「好一名狂生!」

張逍人奇道:「你竟然不知他是誰?」

張逍人道:「他便是王絕之!」

北宮出恐防王絕之加害劉聰,早就放棄殺弓真,竄回劉聰身旁,嚴加保護,喝道:「王絕之,你闖入皇上的行宮,所為何事,快快報來!」

王絕之卻不理他,徐徐伸出手掌,隔空往地一拍,砂石崩飛,卻是暗無聲息,地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八尺有餘,三尺不足的大坑來。

他使的赫然也是「雷雨之動滿盈」,然而功力為高,更遠遠超越王步之上!

王絕之哺哺道:「千古帝王,一壞黃土。滾滾流水,齊物殊甚!」把司馬業的屍體捧進坑洞,手掌掬起泥沙一把一把撒在司馬業的屍體上。

劉曜沒有理會王絕之,只是盯著劉聰,目光如火,一字一字吐出來道:「原來傳聞果然不錯,你真的要殺我!」

劉聰也是老奸巨猾之徒,面不改容,氣不喘道:「曜兒,你千萬別誤會了,王璞要刺殺你,並非由朕所指使。」

弓真這時心下雪亮:原來王璞應允了為劉聰刺殺劉曜。王璞武功高強,不在劉曜之下,由他來下手,把握自是遠遠在我之上,怪不得劉聰不要我來。哼,便是不要我,他也不該殺我滅口,這狗皇帝的心腸未免也太狠毒了。

這時張逍人已拾回地上的少阿劍,交到弓真手上。弓真本欲順手一擲那一招「越人飛渡江」,格殺劉聰於劍下,但因他與劉聰相距太遠,他又身無內力,擲劍距離有限而作罷。

王璞高聲道:「劉曜,明人不說暗話,我要殺你,是受江左那邊的皇帝和我的兩位堂兄所託,皇上忌憚你兵法厲害,更惱恨你破了長安,誅殺司馬家人無數,特派我來刺殺於你,今日失手,也是無話可說。只是你可別含血噴人,說我是由北方的皇帝所指使,須知我是堂堂大漢男兒,豈會受胡人所使!」

劉曜吟道:「你與司馬睿、王敦、王導不和,天下皆知,你卻說受他們的指使而來,這話本王如何能信?」

王璞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大節當前,以晉家江山為先,私人仇怨只能放在一邊了。」

劉曜道:「你如果真的是江左派來刺殺本王的,本王懷疑於他,你該額手稱塵,默然不答才對,為何反會為他分辨?豈非欲蓋彌彰?」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劉聰——他不願再呼劉聰為皇上,暫時不想直呼劉聰姓名,只有用「他」來代替。

王璞冷汗涔涔流下,忽地又回覆平時的懶洋洋,伸了個懶腰,笑吟吟道:「你要是不信。那就算了。不錯,我正是這個皇上派來的刺客。」伸嘴努了一努劉聰,繼續道:「你拿我怎麼樣?」

弓真看見王璞憊懶的表情,心下雪亮:原來他和謝天圖謀的大事,並非刺殺任何人,而是挑撥劉氏叔侄君臣不和。對了,匈奴的皇帝死了一個,還有一個繼位,將軍也是一樣,要想亡掉匈奴漢國,並非誅殺一君將,而是設法使其內訌、使其互相爭殺而滅亡!

又想:這王璞先是否認,再是承認,裝得好像!他口中卻沒說過半句侮辱劉聰的話,劉曜要得不信他並非劉聰派來的刺客,又怎可能?更何況,劉聰真的有殺劉曜的圖謀,王璞倒沒有完全騙劉曜,只是劉曜不知他計中有計而已。

劉曜對劉聰道:「王璞服了你的八季爽神丸,受制於你。如果沒有你的首肯,給他天大的膽子,怎敢刺殺於我?」

弓真卻想:謝天既能為此事捨生,王璞又何嘗不能?這些漢人泯不畏死、視死如歸,劉曜啊劉曜,你以為人人皆是貪生怕死之徒,可未免把他們瞧得太扁了。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像王璞、謝天這等事氣幹雲的人物,背後究竟誰是主使人,才能使得他們視死如歸為他效命。唯一可知的是,這位主使人一定是個驚才絕世的人物!

劉聰駁不過他,強道:「朕不是王璞肚裡的蛔蟲,他心是怎樣想,朕怎知道?該不是他有心陷害聯和你的君臣感情,曜兒,你可千萬別受漢人的奸計陷害了。」

照劉聰的意思,此刻已闖出大禍來,唯一沒法子中的法子,便是下令羽林軍群起而上,一舉將劉曜和王璞擊殺。

雖然劉曜擁兵二十萬,貿然殺其主帥,縱使舌粲蓮花,也難以安撫其將土,只是目下火燒眉毛,也顧不得這許多了——總比放虎歸山,讓一個反了目的劉曜安然回到軍中為佳!

可是,王絕之就在眼前。

北宮出和數百名林軍,一重又一重的包圍著對聰,仿以胡桃硬殼裡面的胡桃核般保護著,生恐羽林軍不是太少,保護得不夠周全,哪裡還放分出半個人去對付劉曜和王璞?

劉曜朗聲道:「你是皇帝,你縱要殺我,我也不能犯上弒君,只是我也不能束手就殺。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劉曜的軍隊再也不聽你的號令了。」

昂處而出,在場諸人竟然無一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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