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絕之是武學的大行家,單單看了每人使出一招,心道:「兩巴掌是莊周夢蝶,雙飛拍翼;側頭是鳳凰點頭,飛腳則是蠍尾螫人。那是金泉山南枕溪林家塢的武功。」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少女的孿生姊妹。她輕輕巧巧,避過小瑰的蠍子腿,罵道:「死丫頭,早說好了誰也不先,誰也不後,大家明兒一併上來找他,你竟然瞞著我,先來與他幽會,豈不是要扒姊妹的頭牌來著?」
口中說話,手上不停,接連使出了七招,招招奪命,似乎不惜將至親的妹妹斃於手下。
小瑰冷笑道:「大瑰,你跟我一起長大,難道不知我的脾性?別的東西可以跟你分享,但是丈夫怎能跟你分享,要我把王公子分一半給你,更是休想!你給我騙倒了,那只是你愚蠢而已。」
兩人所學招式完全相同,交手之際,宛如練招,你來我往,煞是好看。
她們功力悉敵,兼且熟知對方武功來路,出招雖然狠辣,卻是誰也傷不到誰。
王絕之道:「你們是林塢的閨女?林素是你們的什麼人?」
他口中的林素,正是林家塢的塢主,以蝶夢掌、蠍尾腿馳名中原武林,功力精純,自然遠在二姝之上。
情人問話,分外精神,林小瑰搶著答道:「公子好眼力,林素就是我們的爹爹。」
林大瑰冷冷道:「爹爹才不會認你這位不知廉恥的女兒。光脫脫著身子,走來找男人,林家的面子都給你丟光了。」
林小瑰反斥道:「難道你不想這樣做?只是你妒我先行一步,才倒過頭來罵我吧。如果你說我不知廉恥,你也是不知廉恥了。」
兩人口中說話,手上不停,又過了三、二十招,蝶夢掌、蠍尾腿均是小巧騰挪的功夫,車廂雖然狹小,兩人將招式使將開來,卻是不感窒礙,一招一式打得頭頭是道,連王絕之的身體也沒沾著半點。
王絕之笑道:「好了,玩完了沒有?」箕臂張開,雙手一陣亂抓,竟能以雙手抓住兩女的四腕兩腿。
兩女手腳受制,再也打不成架,又氣又急,同聲道:「你抓著我的腳幹嘛?快放開我!」聲音語氣如出一轍,果然是孿生姐妹。
王絕之忍住笑容,正待說話,忽然面色一變。
他聽到了一陣輕功急速奔來的聲音,這輕功落地無聲,身法輕得像一陣風,只有他王絕之這樣的絕頂高手,才聽得見。
王絕之再也沒空跟二姝糾纏,趕忙穿上袍子褲子,掀開竹簾,身形一縱,躍出車外。
來人本已來到車前,打算掀開簾進入,王絕之這一躍出車,剛好攔住他,免得他觀得簾內春光。
此人正是伏飛鳥。他喘著氣道:「王公子,前面有五騎快馬,急速奔來,來人身手矯捷,控馬如馴羊,顯然武功極高。我看他們來意不善,可要預備應戰了。」
皇甫一絕和英絕去了偵查跟蹤那一夥人,王絕之便派了伏飛鳥往前探路。
伏飛鳥趕回來時雖然氣喘吁吁,但是終究跑得比快馬還要快,比對方先到一步,趕來通知王絕之戒備,輕功之高,也足以傲視武林了。金季子收買他來幫助王絕之、王絕之派他作前哨刺探前路,都是找對人了。
王絕之道:「你可知道來者是誰?」
伏飛鳥搖頭道:「他們我一個也不認得。一共四男一女,為首一人約莫四十歲……」
王絕之截住他的話:「你不用說下去了。」
伏飛鳥奇道:「為什麼?」
王絕之笑道:「因為他們已經來到了。」
伏飛鳥也聽到了,蹄聲大作,對方來得比他預計中還要快!
王絕之搶上前去,迎住五人。
這五人伏飛鳥雖是一個也不認得,王絕之卻是每一個都認得,尤其是為首者,他認得此人至少有二十年了——王璞!
王璞身後跟著四人,三男一女:大力神申新、貝谷耕夫白戈鬥、虎魄劍常西嶽、檳榔女菩薩柳嫂嫂,均是殺胡十七友的人馬。
王絕之道:「二十二叔,你是來殺我的?」
王璞懶洋洋道:「絕之侄武功蓋世,我怎殺得了你?更何況,你是我的好侄兒,我也捨不得殺你了。不妨告訴你我的如意算盤:由我來絆著你,四位好夥伴則分頭殺光所有的人,燒光所有的糧草大車,那我們便算功德圓滿,拍拍屁股走路了。」
王絕之哈哈笑道:「你倒試試看。」
他笑得雖然歡暢,其實暗暗叫苦。
王璞和殺胡四友雖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真要打起來,縱是以一敵五,他也是半點不懼。可是這裡芸芸諸人,只怕無人敵得住申新、白戈鬥、常西嶽、柳嫂嫂任何一人。不要說給他們殺了個全軍覆沒,就是死掉三、五十人,等於死了三、五十名車伕,餘下的路程也不知找誰去趕車了。
王璞冷冷道:「動手,不要讓他們有放箭之機!」
要知他們五人站成一排,站在王絕之的對面,若給對方放箭攻擊,一百六十根強弩同時射過來,王璞雖然不怕,其餘四友卻是難免受傷,要想攻殺敵人便困難得多了。王璞正是見到眾車伕分別走到三輛大車上拿弓拿箭,方才急命四友出手攻殺。只要四友混入人叢,長弓大箭頓變得功效全無,眾人只能仗著武功兵刃硬打硬殺了。
四友身形方動,王絕之已然來到,易步易趨,身法變幻如風,東一拐、西一轉,奇詭莫測,竟能以一圍四!
王璞道:「吃我一掌!」凌空直接而下,一掌拍出,正是一招「飛龍在天」。
王絕之冷哼一聲,揮拳相迎。
兩掌相交,王璞震飛半空,王絕之退後一步,顯然掌法內功均是勝了一籌。
然而勝了一籌也沒用,他才擊退王璞,白戈斗的鋤頭又鋤到了他的腰間。
他眼前白光點點,卻是常西嶽的劍!
王絕之轉臂翻手,拿住了鋤頭,另外五指成梅形形狀,不住彈指,每一彈均彈在常西嶽的劍脊。這時申新的拳頭已然來到,王絕之本擬發勁震斷白戈鬥手上鋤頭,卻已來不及,只有鬆開鋤頭,以拳碰拳,擊退了申新。
這樣一來,他的易步易趨出現了缺口,柳嫂嫂一衝,衝出了他的「包圍」。
柳嫂嫂「呸呸」兩聲,噴出兩枚檳榔核,兩名車伕一捧咽喉,一捧心窩,跌地而倒,再也站不起來了。她號稱「檳榔女菩薩」,正是由於這一門以檳榔作暗器的奇技。
她吐出了檳榔核,立時又掏出三、五顆檳榔,塞入給檳榔肉染得紅彤彤的口中,大嚼起來,補充「元氣」。
柳嫂嫂還未噴出第二口檳榔,突見一條黑影撲來,無暇傷及車伕,閃開黑影。卻見到黑影身法古怪、身形更怪、武功最怪,竟能在半空扭身,張口便往她的咽喉咬下!
她大駭,接連噴出三枚檳榔,總算逼退了黑影。
黑影汪汪連聲,又再攻了上來,卻哪裡是個人了?原來是一條黃狗!
不消說,這條黃狗就是皇甫一絕。
卻說王絕之以一敵四。殺胡三友武功雖強,要是單打獨鬥,誰也接不住他的十招,就是三人齊上,王絕之也是可輕易打發。只是王璞的武功實在非同小可,在琅琊王家之中,除了王敦、王絕之外,無人可及,一雙肉掌施展開來,內力深厚,易學精微奧秘的招式盡數施出,江湖上能擋得過的只怕沒有多少人。
王絕之瞥見柳嫂嫂被皇甫一絕阻住,心下一鬆:絕無豔說皇甫一絕身懷武功,我本來半信半疑,今日一見,果然非虛。它身手敏捷,口能咬人,爪能抓人,所攻部位又是刁鑽準確,柳嫂嫂一時三刻之間,決計傷它不得。
伏飛鳥在旁大聲叫道:「大夥兒一起上,把這班不自量力,妄想來劫糧草的傢伙砍成碎肉餵狗!」
王絕之笑道:「不必勞煩各位了,這裡我儘可應付。」凝神接招,運了上風。
他喝止伏飛鳥遣人圍攻,卻是生怕混戰之下、難免給敵人殺傷十名八名車伕,雖然更快取勝,反而不美,不如自己獨力殺敗來敵。
王璞漸感不敵,驀地招式一變,四指屈曲內扣,成螺殼梯形,食指中指凸出,連出數拳,俱是陰毒無比,一時之間,戰場戾氣大盛。
王絕之大皺眉頭:二十二叔從何處學會這門邪派的螺殼破硬拳?
這門「螺殼破硬拳」是昔年邪派妖人西域一梟的獨門絕技,專挑人身軟弱的部位來敲、專破內家真氣,不管敵人的護身氣勁有多「硬」,只需給它輕輕敲中一記,頓時變得軟如爛泥,任人魚肉,端的是一門陰毒至極的武功。
適才王絕之手上一直留有三分情,沒有施出真正殺著對付二十二叔,此刻遇上王璞這等陰毒招式,無法不施展全力,一掌拍出,立時變成兩掌,掌至中途,變成四掌,掌到王璞身前,已變成了八掌。
王璞識得「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厲害,不待螺殼破硬拳被八卦掌擊潰,回拳撤招,再作後攻。
王絕之算準了王步不敢硬拚,八卦掌乃是虛招,收掌成劍指,往後一戳。
這時大力神申新正一拳打來。他身高九尺,自恃力大無窮、硬功亦有極深的造詣,怎會害怕與王絕之的手指硬拚?獰笑道:「待老子把你的指頭拍成肉醬!」
掌指交擊,申新猛覺得掌心勞宮穴似被爪物戳穿,內力源源從傷口洩出。
他本來一身渾厚氣力,平時多得無處宣洩,每經過一處地方,須得大肆破壞一番,以洩胸中多餘氣勁,如今掌心被破,氣力消失得不知去向,嘎聲道:「這是什麼武功?」
王絕之道:「這是殺你的武功!」劍指再出,戳進了申新乳頭的雲門穴,申新軟軟倒下,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解決了一名敵人,伏飛鳥等人歡聲雷動。
一個聲音冷冷道:「齊雄,你說不用我們幫手,看看搞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