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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軍令如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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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沒多遠,見到了一座氈帳,外表雖然殘破,但也頗具規模,足可容得二、三十人。

那人身影不停,迅速鑽了進去。

王絕之來到氈帳前面,張目從破縫朝裡看,只見裡面空蕩蕩的,除了一張長几,一口木箱之外,什麼東西也沒有,就連剛才走進去的那人亦不見蹤影。

他心裡疑惑不已:這當兒只一剎那工夫,那人究竟躲到哪裡去呢?

王絕之看了數眼,也不得要領,索性揭起帳門走進氈帳,左看右看,也見不到那人的蹤跡,亦找不到任何暗門出口。

忽聽得外面一陣人聲,王絕之心想偷入別人的氈帳,畢竟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情急智生,身子縱往那口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骨頭喀勒喀勒作響,足足縮小了一半,竄進了箱子之內。

這手縮骨奇技,是謝天學自西域瑜珈奇僧舍利不塵,他再轉教給王絕之的。如今使了出來,不禁想起謝天慘死,心中浮現一絲淒涼的感覺。

才剛合上蓋子,外面的人已然進入了氈帳之內。

王絕之默數腳步聲: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一共是十三人,這些腳步聲有的沉穩、有的輕靈,至少有九人是一流高手,他甚至已經猜出其中兩人的身分。

他猜得不錯,其中一人果然是迷小劍。

「我知道前方的戰事吃緊,但仍不得不把大家召來這兒,相信大家也猜到是為了什麼原因。」迷小劍的語氣十分沉重。

只聽得一把粗豪的聲音道:「我們絕糧已經一個多月了,連樹皮、草根也已挖得乾乾淨淨,族人有的易子而食,有的煮溶石頭,當稀飯吞嚥下肚,石頭在腹中重新凝結,不久便墜肚而死。這樣下去,我們再也挺不了三天!」

迷小劍道:「不錯,這正是我召喚大家到來的目的。」

這時,王絕之恍然明白這裡就是羌人黨的大本營,除了迷小劍和易容之外,餘下人等必是各羌種的大酋豪無疑,自己無意間聽見他們商議軍機,已是犯下了大忌。他自恃武功,雖然不懼,但畢竟是「非禮」的行為,若讓人發覺他躲在這裡,也是挺尷尬的,是以屏息靜氣,不敢讓人發覺。

木箱狹小異常,氣悶得緊,若是換了常人,沒多久便會窒息而死,只是王絕之功力深厚,緩緩龜息吐納,一時不覺異樣。

那粗豪聲音道:「迷豪,莫非你想出了神機妙計,可以帶領我們殺出重圍?」

他說了這句話後,眾人靜寂下來,聆聽迷小劍的答話,靜得連根針掉下來也可以聽見。

迷小劍緩緩的開口說:「咱們本來指望金季子運來糧食,以拯救天水之厄,但剛剛收到的訊息,金季子的使者被敵人圍攻,五十輛糧車全被燒掉。如今咱們生守死城,也再無逃生之希望;只是羌人黨滅亡在即,須得想個辦法,使咱們不至於全軍覆沒才好。」

眾人雖是早知難以倖免,然而聽迷小劍親口說出來,仍免不了心中一沉。

迷小劍續道:「我思前想後,只想出了一條笨法子。咱們十三種人每種逃出二十名武功精強的少年,十男十女,然後咱們拼盡所有精兵,殺出一條血路,使他們得以逃生,這兩百六十名少年男女,便是羌人黨十三種人二十年後賴以復興的希望了。」

他娓娓道來,眾人只聽得心頭沉重,若說不要,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

粗豪聲音道:「迷豪,咱們傾全力掩護你逃出去!」

迷小劍語氣堅決的說:「不,我已立誓,與天水城的羌人同生死、共存亡。」

粗豪聲音又道:「迷豪,請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你一天未死,管教敵人食不安心、睡不安寢,羌人黨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待粗豪聲音說完,眾人也跟著紛紛開口。

「不錯,迷豪你是羌人的希望,咱們拚死也得掩護你逃生!」

「迷豪,咱們死不足惜,羌人黨能否另起江山,全系在你一人的身上!」

接著只聽見一陣屈膝跪地聲,眾人皆伏地叩首,請求迷小劍獨自逃生。

王絕之暗數跪地人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共十人,餘下沒跪的一個是迷小劍、一個是易容,另一個,嗯,是那人!

剛才他聽進來眾人的腳步聲,著地無聲、輕功最高的是易容,而另外一人腳步忽快忽慢、忽輕忽重,令人捉摸不定,顯然武功已臻意念不轉,自功自發的絕頂地步。他一直留意此人是誰,細聽那人的呼吸,然而那人進來之後,只呼吸了三次,沒有跪下的人正是他。

王絕之禁不住好奇,伸出小指在箱壁上截破一個小洞,但並沒有發出半點聲息。

他湊頭一看,心想,果然是他!

只見沒有伏地的那人,身長九尺有餘,一隻眼睛亮得有稜,另一隻眼睛卻是瞎的。羌人住在西方嚴寒峻嶺之地,每日受到風霜侵襲,皮膚大都粗糙黝黑,然而此人卻是面如冠玉,且陰沉得教人慄然生怖。

王絕之一看他的容貌,就知道這人定是赤亭羌的酋豪,姚弋仲!

赤亭羌是羌人的一大種,共有四萬餘人,佔了羌人黨部眾的三分之一強。姚弋仲是赤亭羌的酋豪,正是羌人黨自迷小劍以下的第一號人物!

王絕之禁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暗自一凜:「這人精華內斂,武功實是非同小可。他號稱‘羌人第一高手’,果然有驚人藝業,如果有機會,定要找他較量一番不可。」

這姚弋仲是羌人第一高手,其武功來歷神秘莫測,也無人見過他出手,如此有「第一高手」之名,豈非希奇?

原來當年圍攻軒轅龍一役,他亦是羌人派出的四十八名高手之一。四十八人之中,只有他一人生還,而且還是全身而退,不帶半點傷痕。江湖人人皆知,那一戰慘烈無比,在場者連軒轅龍在內,就算沒死,也個個身受重傷,只他一人得以全身而退,震驚天下,自此之後,「羌人第一高手」之名不脛而走。

迷小劍望向姚弋仲,說道:「刺史,你有何高見?」

姚弋仲在歸順羌人黨之前,是獨霸西方的大豪,自號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是以迷小劍不叫他「姚酋」,而稱他「刺史」。

姚弋仲說話冷冷的,不帶半分感情,「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當初我們合議勸種人加盟羌人黨,成立羌人之國,曾經說過,與種人同赴生死。迷豪你若獨自逃生,縱是苟得性命,卻失了民信民心,羌人黨從此無法在羌人面前抬起頭來,得命又有何用?」

王絕之心想:他這番話大有道理,只是太冷酷無情了;再說,身為下屬者,怎可對酋豪如此直言?

迷小劍點頭道:「刺史此言甚是,我的想法也是一樣。我寧願拼死留下兩百六十名羌人少年,以圖日後復興羌人黨,也不願苟且性命,將羌人黨的聲名置於羌人的不恥之下。」

王絕之聽得暗自點頭:迷小劍的氣度果然大異常人。姚弋仲這番直言,任何領袖均是難以接受,而他居然坦然受之,難怪他能在短短年間,建立偌大事業,而且在強敵環伺之下,讓麾下軍民為他拼命盡心。

迷小劍又道:「我們的性命能不能全、羌人黨能不能存,本非要緊,只是羌人黨已是為羌人立國的表率,羌人黨的旗幟斷折了不打緊,但如果連名聲也墮了,所有羌人的意志也就消失殆盡,再想立國,也就遙遙無期了。」

眾人聽見迷小劍此言,只是流淚,齊聲哀求道:「迷豪,你身系羌人興國重任,請以大局為重,請三思!」

迷小劍道:「我意已決,大家無需多言,請起。」

眾人知道迷小劍言出必行,再求也是任然,只好重新跪坐,聆聽迷小劍的吩咐。

「今晚大家各回其營,挑選十男十女,拂曉時分,我們便為這批羌人少年殺出一條生路。」迷小劍看著姚弋仲說:「赤亭羌是我們的第一大種,羌人黨中任何兩種人加起來也不及你多,你可以多挑一倍,二十男、二十女。」

姚弋仲躬身謝道:「多謝迷豪。」

除了易容站在迷小劍身後保護主人之外,所有人是圍著長几跪坐,姚弋仲這一躬身,看起來跟匍匐伏地差不了多少。

迷小劍道:「刺史,明天這一仗許勝不許敗,必須多仰仗你了。」說著從腰帶掏出一根短短的令箭。

不消說,明天這場殺出血路的突圍之戰,是由武功第一的姚弋仲當大將軍。

姚弋仲接過令箭,說道:「是。」即使是對著迷小劍,他的語氣依然是冷冷的。

迷小劍的語氣一向平平淡淡、客客氣氣,就在姚弋仲接下令箭後,他忽然臉色一沉,語帶嚴峻的說。「姚弋仲,我有一事問你。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殺掉了三名赤亭羌的種人?」

姚弋仲沒有否認,「不錯。」

「他們可是奸細?」

「不是。但他們貪生怕死,想逃出城外,該死!」

迷小劍沉聲道:「我曾說過,種人要留在羌人黨,留在天水城,是他們的決定。如有種人不想跟我們一塊死,想逃出天水城,只要不是去向敵人通風報訊的奸細,咱們只有歡迎,絕不阻擋。當然,他們能否逃出城外支雄、夔安、殺胡世家和鮮卑四強的夾擊,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這命令你可以忘記了嗎?」說到這裡,語氣嚴峻得似欲殺人。

姚弋仲搖頭,「沒有忘記。」

迷小劍道:「你既然沒有忘記,那就很好了。」

姚弋仲道:「姚弋仲違抗了迷豪所令,自知有錯,甘願領受責罰,但我不服!」

迷小劍雙目注視著他,「你有何不服?」

王絕之暗忖:他是堂堂一名酋豪,殺的是自己種下三名小卒,而你居然對他施罰,他當然不服了。

要知姚弋仲本來就是赤亭羌的酋豪,若非因為佩服迷小劍,加盟了羌人黨,今天就算他把赤亭羌人殺上一千名、一萬名,又關迷小劍什麼事,如今迷小劍居然要他受罰,難怪他會不服了。

王絕之又想:值此險境,迷小劍還計較這等小事,撻責大將,怎令人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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