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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機不虛發、機竟虛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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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池安聽見他們的對話,知悉兩人不和,心中暗自歡喜。「孟孫先生,你拜訪本城,所為何事?」

他對張賓的仇恨,只比王絕之更深,絕不會比王絕之淺,只是目下羌人黨以他為尊,一言一行均關係到羌人黨的面子,絕不能口出穢言,所以依然客客氣氣稱呼張賓為「孟孫先生」,一點也不慍怒,羌人黨中,鬼池安口才最高,絕非虛言。

張賓道:「我此來是為了兩件大事,其中一件事,就是為大將軍捎一封信給王公子。」

王絕之冷道:「信呢?」

張賓並沒有把信掏出來,「江湖皆知,大將軍勇武蓋世,精明幹練,偏偏就是不識字,所以這封信是一封口信。」

鬼池安知道要避嫌,便揚聲喚道:「兒郎們,我們退後一百步。」

羌人紛紛後退,數百眼睛依然緊盯著張賓,絲毫不放鬆。

張賓笑道:「大家不用避嫌。大將軍行事向來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諸位一道聽也無妨。」

王絕之道:「別羅唆,石勒要你傳什麼口信給我。」

張賓道:「大將軍要我跟王公子說,你要找他為父報仇,孝思可嘉,他顧成全你的孝行,答應與你比武。」

他語含深義的看著王絕之,在場之中,只有王絕之一人明白他的意思。

當日王絕之與張賓約定,由張賓安排石勒與他公平一戰,條件是王絕之要先刺殺石虎。當時王絕之以石虎身上有傷為理由,拖延此事,如今石虎已然傷愈,而張賓亦已促成石勒應允一戰,王絕之豈不是非殺石虎不可!

鬼池安自然不知道這段原委,聽到兩人要決鬥,驚愕很難以言喻。本來像王絕之這樣的高手跟石勒作對,在羌人黨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然而石勒神功無敵,王絕之跟他比武,必死無疑,對羌人黨有何好處可言?

王絕之目光如冰,盯著張賓半晌,方才道:「石勒想約我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比武?」

張賓道:「什麼時候都可以,大將軍就在城外等候,不等到王公子,他是不會走的。」

他笑了一笑,又道:「不過王公子身上有傷,大將軍不欲佔公子這個便宜,還是等上十天半個月,待公子傷愈之後,再跟大將軍一戰,比較公平。以公子的聰明絕世,應該明白在下的意思。」

王絕之緩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張賓的意思,不外是說:王絕之必須依照諾言,先殺了石虎,才能跟石勒決戰!

王絕之又道:「一個月之內,我必定親赴軍營,向石勒討教他天下無敵的石家神刀。」

他這句話,不啻是說:他承諾張賓在這一個月內,必定殺掉石虎!

張賓皮笑肉不笑的說:「石虎將軍和王公子乃是好友,他早在軍營設下盛宴,等候公子與他一聚了。公子何不立刻到軍營,先與故友會晤,共謀一醉?」

言下之意,不外是暗示,王絕之要殺石虎,不如先到軍營!

王絕之大笑道:「這主意妙不可言!我便跟你一起到石勒的軍營去。」

張賓輕輕搖羽扇,捋胡笑道:「大和尚與公子也有一面之緣,聽他所言,也對公子的文藝武功仰佩不已,極欲再瞻公子風采。大和尚法力通神,公子的傷勢相信不用多少天,便可痊癒了。」

鬼池安聽見他們的對話,心想:王絕之早一天到石勒的軍營,便多一天救出迷豪的機會,對我們羌人黨而言,可是大大有利的事。

張賓道:「如此我們便一道走吧。」轉頭看向鬼池安,「鬼池酋,孟孫先行告退了。」

鬼池安冷冷道:「你以為天水城是什麼地方?是石勒的襄國嗎?由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這般容易?」

張賓一看四周,只見武都一陽、零霸均已趕到,且有近千名先人武士彎弓搭箭、手持兵刃虎視眈眈圍在周圍。

這班羌人吃過飽飯,神力十足,見到大仇人張賓,均露出躍躍欲打的神情。

任憑張賓有天大的本事,也決計無法殺出這千百人的重重包圍,更何況還有鬼池安、武都一陽與零霸這三名高手在?

張賓卻是毫不畏懼,悠然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鬼池酋,難道你沒有聽過這句老話嗎?」

鬼池安嗤道:「這是漢人的話,但我是羌人,而且你也背叛了漢人,投靠羯人石勒,奉匈奴人劉聰為皇帝,似乎也用不著聽漢人的老話了。」

張賓道:「話是這樣說沒錯,但迷小劍在大將軍的手中,你殺了我,難道不怕大將軍殺了迷小劍嗎?」

鬼池安仰天大笑道:「人說張盈孫‘機不虛發,算無遺策’,你果然料準了我不敢殺你,但你卻忘了一件事。」

張賓道:「什麼事?」

鬼池安道:「我雖然不敢殺你,但是卻敢留你下來。」

張賓道:「哦,你想留我下來,白吃羌人的飯?」

鬼池安道:「說得好,如果一天未見迷豪回到天水,孟孫先生恐怕便得留在天水終老了。如果迷豪不幸歸天,嘿嘿,孟孫先生,你智計蓋世,應可猜到有何後果。」

張賓道:「哦,依你所言,我必須等迷小劍回來了?」

鬼池安道:「沒錯,我保證,假如迷豪毫髮無損地返回天水,我們也必定毫髮無損地把先生送回石大將軍的軍營。」說完拔出佩刀,插進左臂,登時血流如注。

張賓知胡人素有插臂為誓的習俗,對鬼池安的舉動不以為奇,笑笑道:「如果我執意要走呢?」

鬼池安道:「如果你執意要走,說不得,我們只好攔你一攔了。只是刀箭無眼,如果爭執打鬥時,誤傷了孟孫先生,那便不太好了。」

張賓道:「如此說來,你是非把我留下不可的了?」

鬼池安道:「也不全然,你還有一個可以離開這裡的辦法。」

張賓道:「殺光這裡的十三萬名羌人?」

他這句話說得陰森森的,在場的羌人無不心中一凜。張賓絕對是「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的霸道人物,他說要殺人,可絕不是說笑的事,而且他一殺,將不是一人、十人的殺,而是十萬人、百萬人的殺!殺到血流成河為止。

鬼池安淡淡的說:「如果你殺得光,那也不失為另一個法子。不過我指的是,你遠來是客,只需留一件東西,我們也可以放你一馬,讓你安穩離去。」

張賓道:「留下什麼?」

鬼池安冷道:「一雙招子!」

他說完後,眸子炯炯盯著張賓,仔細看著張賓的表情。如果迷小劍已死,張賓留在天水也是必死無疑,究竟張賓會選擇留下眼睛,還是選擇拚死殺出重圍?

鬼池安正是藉此試探迷小劍的生死!

張賓道:「一雙招子,就這樣決定!」身形如風,食、中二指直截鬼池安的眼睛!

他的身法何等迅捷,鬼池安武功縱高,也不禁手忙腳亂,連忙伸掌擋住面門。

但這樣一來,鬼池安便看不清身前的事物,當他的手掌感覺不到張賓的來指時,已知不妙。

王絕之叫道:「小腹大赫穴!」

鬼池安不假思索,右掌下拍大赫穴之前一寸方位,果然拍著了一根手指,小腹一麻,不由得退後三步。

張賓一招不中,頭上一道金光罩下,知道是武都一陽殺到,無暇再攻鬼池安,伸指彈了兩下,「錚錚」兩聲,金環裂成兩半,一截跌落地上,武都一陽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

鬼池安低頭觀視小腹,大赫穴穿了一個小洞,鮮血汩汩流出,心下駭然:如非王絕之提醒,只怕我已受了重傷。

這奸賊的武功驚人,不在姚弋仲之下!

其實要是真打,鬼池安的武功並不比張賓差多少,只是這半年來餓得太兇,功力不免減弱了幾分,但至少也得拆上百數十招,方始落敗,然而張賓那一記攻擊猝出突然,而且他身形快絕,鬼池安一下子失神,差點就中了突襲。

只見武都一陽拿出兩枚鐵環,一招「薄陶雙採」,分往張賓左右攻去。張賓羽扇遞出,先穿過一環、再穿另一環,手臂往上一抬,武都一陽便再也拿不住,雙環立時脫手飛出。

鬼池安知道武都一陽武功尚遜自己一籌,決計不是張賓的對手,急忙叫道:「武都,快退!」

此刻羌人武士手中弓箭的指著張賓一人,只要張賓身旁沒人,到時千箭齊發,管教他成為箭豬。是以只需武都一陽脫出張賓的附近,便等於制住張賓了。

武都一陽固是萬分想退,可是在張賓快速絕倫的攻勢之下,連最後兩個環也無暇掏出來,如何退得?

鬼池安拔出短刀,欺身而上,短刀像砍山刀似的發出風雷之聲,刀劈張賓的背門。

他本來是使一柄長達一丈的青龍偃月刀,上馬殺陣,縱橫無敵。如今在馬下交戰,使用一丈的長兵器終究不便,唯有舍長用短,走一寸短、一寸險的路子,所使招式,卻仍是青龍偃月刀的剛猛路子。

王絕之叫道:「不,劈他的腿!」

鬼池安剛才聽王絕之的指點,避開張賓的攻擊,現在再聽王絕之的指點,急忙變招,俯身跌下,餓虎撲食般便往張賓的小腿砍去。

張賓小腿受襲,腳步交錯,避開鬼池安的刀勢。他的一身武藝,有一大半來自其快絕的輕功,此刻步法受阻,攻勢不免頓了一頓。

王絕之叫道:「退!」

鬼池安和武都一陽會意,趁著張賓腳步未回穩,身形急退到弓箭手的身後。

如此一來,張賓的身形暴露在弓箭手的箭前,只要他妄動一下,千箭便會朝他的身體射去,絕沒有半分容情。

張賓呵呵笑道:「王絕之,一報還一報,我終於還是栽在你的手上。」

剛才如非王絕之出口提醒,鬼池安便沒法子避開張賓那迅如閃電的一擊。如果鬼池安受制於張賓,能否把張賓困在天水城中,可是不可預料的了。

也是幸得王絕之與張賓曾經交手,方才猜得出張賓的武功來路,張賓碰著了王絕之,當真是倒楣透頂了。

張賓嘆氣道:「既然我拿不到你鬼池安,只好乖乖留在天水了。鬼池安,你還不來縛我!」

鬼池安仍不大敢相信張賓居然束手就擒,吩咐兩名手下用熱油浸過的牛筋將張賓牢牢縛住,見他真的沒有反抗,歡喜的差點叫了起來。

零霸待張賓牢牢受縛之後,上前重重點了他承泣、水突、缺盆、氣戶、乳根、天樞等七處大穴。

鬼池安道:「孟孫先生,請放心。兩國交鋒,不斬來使。我們絕不會虧待你。等把你帶到穩當的地方,便會幫你鬆綁,解開穴道,一天三餐,就算我們不吃,也擔保不會短少你一餐半餐的。」

張賓向著王絕之道:「王公子,勞煩你玉步移駕到大將軍的軍營,恕張賓無法伴你同行了。」

王絕之卻沒應答,呆呆的望著天上悠悠飄過的白雲。

他的心中泛起了疑惑:張賓的武功,並不止於如此。他隱藏了幾分武功,似乎是蓄意就擒的,究竟原因何在、有何陰謀?

「機不虛發、算無遺策」的張賓,絕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件事,這是江湖所共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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