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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亂世出英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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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勃勃攻下姑藏之時,正是王絕之七日傷愈之期。

叱幹阿利是個好醫生,王絕之除了不能提起內力外,其它各項活動都能應付自如。

姑藏乃西陲重鎮,吐谷渾雖殘暴無道,但此地尚未發生過戰事,因此百姓倒還能稱得上安居樂業。

赫連勃勃攻打姑藏僅用了三個時辰,鐵弗刺、劉泓、什翼健、呼延高亭各率二萬軍主攻打四門,赫連勃勃坐鎮中軍指揮排程。

前日柳林一戰,拓跋跬對赫連勃勃已有深深畏懼之感,因此城外並未駐紮散軍做犄角呼應之勢,只盼苦守孤城,拖得赫連勃勃無糧而退。

赫連勃勃早在數年前,便對今日之事做了預料和安排,豈能容拓跋跬有半點緩息機會。

八萬鐵甲鐵桶般地圍住姑藏城郭,拓跋跬將所有的土兵湊齊也只聚積了五萬人,那五萬人哪裡派抗得住赫連勃勃朝氣澎湃的新建之軍,好在姑藏城高牆厚,一時間倒也不怕赫連勃勃攻入。

赫連勃勃見拓跋跬所有的部隊悉數上了城牆,嘴角露出微微笑意,向身旁一人命令道:「傳令下去,軍中起號!」

赫連勃勃指揮戰事宛如行棋下子般輕鬆,帳外不停有戰報送入,可他翻也不翻閱一下,顯然是對自己的部署和預料極有信心。

王絕之喝著叱幹阿利為他熬的參茶,輕聲問道:「莫非將軍早有安排?」

幾日來,赫連勃勃手下將士對赫連勃勃俱已改了稱呼,稱之為陛下,而王絕之卻始終不願改口,絕無豔連著幾日來沒說一句話,赫連勃勃雖覺奇怪,但卻也不聞不問,只裝不知。

赫連勃勃聽王絕之問起,頷首點頭道:「我盼今天已經盼了六年,為今日之事亦準備了四年時間,現在應該是收穫的時候了!」

須臾,只聽圍攻姑藏四門的鐵弗刺、劉泓、什翼鍵、呼延高亭四軍中均響起了號角。

胡人行軍打戰只用號角,進退排程均靠號角指揮,長音出征退兵,短音衝鋒攻城,號角之聲多悲壯雄渾,比之漢人擂鼓鳴金意境要深遠許多。

四軍號角齊齊吹起,王絕之雖不懂胡音,只覺得號角之喜好聽,卻不知是何意思。

赫連勃勃起身道:「想必姑藏馬上就要拿下,你我不妨去看看吧!」

王絕之點點頭,遂和赫連勃勃攜手走出帳篷。

帳篷外搭設了一付簡易高臺,臺上司令兵手拿四色小旗揚起放下,正在緊張有序地排程軍隊。

赫連勃勃一手攜著王絕之,身形飄飄便上了高臺,高臺五丈,可赫連勃勃彷彿隨便一跨就已上了高臺,輕功之高令王絕之暗自佩服。

號角聲中,圍攻四門的軍隊攻之更急,王絕之知道赫連勃勃用兵絕不會這麼簡單,也不言語,當下只是靜靜地觀看著戰局演變。

果然,戰局在號角聲中起了變化。

姑藏城中忽然火起,烈焰高揚,燒著的正是一宏宅大院,火光中,衝出無數手拿利刃頭纏白布的人來。

這群人各式裝扮都有,商販、坐賈、腳力、挑夫、牧民,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雖然衣飾各異,但有兩點卻是相同,一是頭上俱纏白布,二是功力奇高。

赫連勃勃嘴角含著微笑,這是他四年苦心經營的結果,由於姑藏乃吐谷渾的老巢所在,赫連勃勃並不敢在軍隊中大肆活動,再者姑藏四門提督乃拓跋跬,拓跋跬一直於自己不和,而吐谷渾也有所察覺,不過為均衡制約,吐谷渾一直聽之任之。

無奈之下,赫連勃勃費盡心機,秘密組織高手,以商旅走卒普通百姓的身份潛伏城中,四年下來,從未間斷,如今已有近五千名高手的規模。

城中的混亂就是這五千名高手引起的。

拓跋跬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得懵頭懵腦,很快他便明白四門軍隊只不過是在佯攻,而真正進攻的卻是赫連勃勃早就精心安排在姑藏城中的這批軍隊。

拓跋跬雖然明白過來,但也毫無辦法,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逃。

論起逃命,拓跋跬當可名列天下前十位,混亂中,誰也不知道這位四門提督變成了什麼,當軍士向他稟報軍情時,怎麼也找不到人。

五千名高手在城中鼓譟,軍隊中又無了主帥,拓跋跬的大旗一倒,守城之軍立即軍心煥散,紛紛棄甲投降。

從攻城到陷地總共只用了三個時辰,赫連勃勃站在高臺上笑了,無論是誰,能在三個時辰之內攻克一座幾萬守軍的城池都會笑。

王絕之卻笑不起來,七天來,他目睹了赫連勃勃的諸般本領:縱論天下的胸襟,高深莫測的武功,謹思慎行的精細,神出鬼沒的韜略,更為可怕的是他能忍,能引而不發,這一點赫連勃勃比石勒更為可怕。

王絕之默然,亂世出英雄,這樣的英雄若是隻有一個,未嘗不是百姓之福,然而這樣的英雄多了,遭禍的只有百姓了。

赫連勃勃看著王絕之默然的樣子,立時明白了王絕之心中為何而思,赫連勃勃也不言語,當下道:「我們刻進城了!」

王絕之此時才如夢初醒。

呼延高亭、劉泓等人早已將軍隊整飭好,赫連勃勃騎著馬,左邊叱幹阿利,右邊王絕之,身後黃色大旗迎風飄揚,虎賁之士,執鎖之甲,威風已極。

王絕之現在對這倒也平靜下來,赫連勃勃既然能花四年時間潛伏小商小販,又怎麼不能在一夜之間趕製出這些帝王裝設。

赫連勃勃的腰挺得筆直,臉上帶著那種自信的微笑,中軍開動,向城中而去。

一行行至姑藏南門,忽聞噪聲大作,從人群中走出三名大漢來,正是城內暴亂首領。

三名大漢中為者首商賈打扮,手中尚還拿著一個算盤,一本賬簿,俱是銅鐵打就,想來必是此人兵器。

王絕之一見為首之人,心中不由大奇道:「這廝怎的會在此地。」

你道王絕之為何這般吃驚,原來這名大漢是他舊識。此人亦姓王,但與王絕之不同宗,乃河北十姓,崔盧鄭李王,韋裴柳薛楊中的王家掌門大少——王元禧。

王家世代經商,雖是庶族,但其富足連崔盧王謝也不能望其項背。塞北江南,凡州郡都會之所,皆有王家豪宅,凡舟車能至,足跡可履,便有王記所屬商販,是以當時有人贊之:海內之貨,鹹萃其庭,產匹銅山,家藏金穴,宅宇逾制,樓觀出雲,車馬服飾,更勝王者。

王家如此富足,王家掌門大少居然會在這裡拼死拼活替赫連勃勃攻城陷陣,王絕之怎能不吃驚呢!

王元禧幾人行至赫連勃勃馬前,曲膝跪下道:「臣王元禧、馮跋、呂光幸不辱使命,叩見皇上!」

赫連勃勃在馬上欠了欠身,溫聲道:「王卿平身,此次能攻陷姑藏,全仗王卿之力,你我一同入宮議事吧!」

王元禧起身立起,同馮跋、呂光等人隨著赫連勃勃身後向原吐谷渾的宮室行去。

王絕之顧忌影響赫連勃勃形象,一直忍著沒同王元禧開口講話,王元禧也不搭理王絕之,彷彿根本就不識眼前之人乃是曾與自己高談闊論三日的王絕之。

王絕之與王元禧相識在咸陽,當時王絕之年僅十八,但已在江湖上獨自飄蕩六年,琅琊狂人之名在江湖上已初見崢嶸,隱隱有扶搖直上之勢。

時年蒲州大旱,王絕之目睹百姓流離,心中不忍,又復聞蒲州糧商哄抬米市,王絕之少年任俠,手提祖傳玉佩找上咸陽鉅商王記糧行。

王元禧為王家掌門大少,時年二十八,但已接掌洛陽以西所有王記商行,已有一家之主氣勢。

王絕之要求王元禧開倉賑災,王元禧言道:「商賈唯利是圖,如若開倉,不但影響王家本身利益,更加深王家與其它商賈矛盾,除非有更大利益,否則決不答應。」

王絕之大怒,言以祖傳玉佩當十萬白銀,以銀買米。

王元禧嗤之以鼻,言此玉佩若當百錢,尚且還需考慮一二。二人當即動手,王元禧年輕氣盛,雖手下高手無數,但俱舍之不用,以銅算盤,鐵帳薄與王絕之惡鬥一場。

琅琊王家千年易學博大精深,河北王家商賈家學繁雜多變,兩人這一場鬥從早上打到黃昏,鬥至第二千八百二十四把時,王絕之以一式震雷坎水之式「泣血鏈如」破了王元禧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雖已力竭,但王絕之依舊死死扣住了王元禧的大穴,威協王元禧如若不賑災救民,立即將他殺死。

王元禧面無懼色,聲言,即使命喪黃泉,亦不失一毫之利,除非王絕之能有更大利益出讓。

王絕之身無分文,不過那塊玉佩倒是一件寶物。

王絕之自幼聰慧頑黠,甚為其祖王渾喜愛,王渾將隨身玉佩佩於王絕之身上,玉佩呈魚狀,乃臥冰求鯉王祥之物,與呂虔寶刀並稱王家二寶,得此玉佩者不啻皇家冊定之太子。

無法之下王絕之只得講出此佩來歷,言用此佩可至江南,與王導、王敦兩人換取十萬金珠,實則利有數倍。

王元禧方才笑逐顏開,答應賑災救民,王絕之唯恐王元禧扣剋斤兩,親自督之,三日方了。

這三日內,王絕之每日對王元禧罵不絕口,言其心貪圖利,不得好死,王元禧左右俱皆大怒,唯王元禧依舊嬉笑如初。

王元禧早已知道玉佩之值,一番做作,只不過是為壓低王絕之的開價。這一算盤他打得委實妙極。

得王絕之之玉佩,獻與王導,可開江南之市,其利何止百倍,如此一來,他在族中之位可謂安如泰山。

咸陽賑災,可留住災民,以此說服各商又可化解矛盾,同時收蒲州百姓之心,揚王氏之名。義務限災,漢王劉聰當然更是歡心。

由是觀之這筆生意王元禧名利雙獲,其利何止千百倍,就是讓王絕之罵上幾句又有何妨,既不傷身,又不報財,由他去吧。

三日之後,王絕之拂袖欲去,王元禧嬉笑相送,言王絕之言語過激。王絕之罵了三日,王元禧卻聲色不動,這倒引起王絕之的好奇,忙問為何。

王元禧笑道:「自身不正,何責於人。」

王絕之不明。

王元禧繼道:「你族伯王戎,身列竹林七賢之位,家有好李,恐怕人得其種,於是,賣李鑽核。用盡心機防範李種外流,又積實聚錢,每自執牙籌,晝夜計算,總嫌不足,你之庶母郭氏,亦是聚欲無厭,曾經以錢繞床,留下阿堵之笑言,為何獨獨苛求於我!」

王絕之羞憤難當,原來此間有一笑談:王絕之生父王衍娶妻郭氏,郭氏性好聚斂,王衍不恥郭氏之貪鄙,口不言錢,郭氏雖貪,但性極聰慧,故以錢繞床,使王衍不好行走,王衍只好命婢女舉之,但依舊口不言錢,只道,舉起阿堵物,此事不知如何傳於外聞,故世人稱錢為阿堵物。

王元禧此言說出,王絕之縱是狂狷,顏面上也難以忍受。

王元禧看著王絕之臉上神色,心中大樂,連日來所受之罵,此時連本帶和一下子全賺了回來。心中暗自得意:我王元禧何曾讓人佔過便宜。

王絕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好在王元禧深諳和氣生財之道,又笑言道:「視錢如命者,並非只有你我王家,天下俱是如此,豈不聞魯褒之《錢神論》!」

王元禧又笑道:「魯公此論極為恰當,我誦一段你聽: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內則其方,外則其圓,親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則貧弱,得之則富昌,無翼而飛,無足而走。錢多者處前,錢少者居後,處前者為君長,在後者為臣僕。京邑衣冠,疲勞講肄,厭聞清淡,對之睡寐,見我家兄,莫不驚視,錢之所佑,吉無不利,何必讀書然後富貴!由此論之,謂為神物,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而入紫達,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洛中朱衣,當途之士,愛我家兄,皆無已已。執我之手,抱我終始。諺曰:錢無耳,可使鬼。凡今之人,唯錢而已。」

一篇長言誦完,聽得王絕之目瞠口呆。

惜錢如命的王元禧來此邊城遠陲,並且替赫連勃勃一潛數年,若是求利,其利又該是如何之巨呢?王絕之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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