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龍在顫抖!
天塌下來,軒轅龍也不會顫抖,然而此時軒轅龍卻在顫抖,可以想象得出,以軒轅龍內功之精純,性格之剛毅,仍舊起了顫抖,這痛苦,恐怕沒有人受得了。
王絕之屢遭創傷,然而只有這一次,軒轅龍的這一次療傷,才讓他感到了什麼叫痛苦。
這是種奇妙的感覺,傷明明在軒轅龍的身上,為什麼自己的感覺卻如此強烈,王絕之的解釋只有一個。
這種痛苦有形有質,可向四周傳播,世上再沒有比這更痛的痛!這是痛的極致。
紫色散去,軒轅龍也軟了下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他的那身衣物,早已呈出幽藍之色。
醫神滿臉疲倦之色,彷彿這短短的一瞬間已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踉蹌了一步,醫神險些軟倒在地。
王絕之上前一步,扶住了醫神。
誰知醫神毫不領情,只瞪了王絕之一眼,沒有做聲,但那眼神卻令王絕之不得不鬆手。
王絕之的感覺也極疲倦,彷彿方才療傷的並不只是軒轅龍,而且還有自己。
不待招呼,從廳堂外走進四名大漢來,大漢扶起醫神,收拾好桌上的藥箱,一言不發的將疲憊不堪的醫神抬走,方才一番施為,四大奇人之一的醫神已然脫力了。
王絕之心中苦笑:這哪是在治傷,簡直就象以命相搏一般。
好半晌,軒轅龍方才緩過勁來,他的臉上此時已恢復了神采,方才那疲倦,痛苦一掃而空。
醫神又回來了,奇怪的是醫神臉上也是一片神光,方才那疲憊之色早已飛去九霄雲外。
王絕之的詫異實在是無法描敘:此人到底是方才那人,亦或是另有其人,難道是毒神麼?怎的和方才那人神態一點不像,然而長相衣著卻是一模一樣!
那人走至軒轅龍身邊輕聲問道:「家主好了麼?」
軒轅龍微笑著道:「痛苦已然消失,我的精神好多了!」說完又向王絕之和竺佛圖澄道:「我這傷痛,有些費事,讓兩位見笑了!」
那人看著王絕之,忽然伸手入懷道:「那日沒幫你治病,診金還給你!」
王絕之愕然,看著那人遞過來的佩玉,半晌做聲不得,他此時已然斷定,方才那位和麵前之人絕不是同一個人,但此兩人必是醫神和毒神。
王絕之道:「你才是醫神!」
那人點點頭道:「我正是醫神,如假包換!」
王絕之搔搔腦袋,又揉揉鼻子道:「方才療傷之人是毒神?」
醫神拍笑道:「然也,然也!王公子聰明,一猜就中!」
王絕之不理會他,心中卻暗自罵道:「聰明個屁,你們孿生兄弟,你是醫神,他當然就是毒神,這還用猜麼?這老兒遊戲人家,但未免有些過頭。」
醫神見王絕之不理他,自然知道王絕之心中在罵自己,小鬍子一翹瞪眼道:「你是不是在心中暗暗罵我?」
王絕之臉色一紅,他本性真之人,若讓他公然撒謊卻也實在做不出來,但若讓他就此承認罵人,又未免太過尷尬。
醫神道:「也難怪你在心中罵我,實則是事出有因,我和毒神並不是孿生雙胞兄弟!」
王絕之此時更加震驚,一張嘴張得可以塞進三顆雞蛋外加二個饅頭,他驚聲道:「你們居然不是雙胞兄弟,世上哪有如此相像之人!」
醫神道:「我們雖然不是雙胞兄弟,卻是孿生,如此相像又有何怪!」
王絕之覺得頭很大,起碼有鬥那麼大,不是雙胞卻是孿生,難不成這醫神腦袋有問題,或者他媽是個怪物,就算怪物,也不可能生個不是雙胞卻是孿生的怪胎。
王絕之的頭真的很大,他實在弄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醫神卻悠悠道:「我們是一胞四胎,江湖中有兩對醫神,毒神!」
王絕之頓時愣住了。
一胞四胎,當然不是雙胞胎,而是孿生四兄弟。弄懂了這個問題,王絕之不覺啞然失笑。看來,有些事並非自己認為不可能便不可能,有些簡單的道理,只是自己局於習慣一時想不到罷了!
久久不言的竺佛圖澄也有些驚奇道:「江湖中只傳言有醫神毒神兩人,可卻從未聽說過有四人之說!」
醫神笑笑道:「我們四兄弟其實王公子已見其三,另一位王公子和大和尚都曾聽過!」
王絕之想不起來,忽的靈光一閃道:「那日野村中的醫神不是你!」
醫神笑道:「那是三弟!我們兄弟四人之中,我最大,本事卻最差,三弟,四弟成就最高,尤以四弟天資最高,可惜他人卻偏激,早已脫離醫藥世家,目前在石勒軍中!」
竺佛圖澄驚道:「你是說石大將軍帳中的那位蒙面藥先生麼?」
醫神嘆口氣道:「正是他!我們本姓姬,乃軒轅家的世代醫衛,這個姓自然也是隨著主人姓的,當初黃帝內經便是我祖上編寫而成!」
王絕之奇道:「你那四弟為何要叛離醫藥世家,莫不是象我一樣狂顛過甚,被你們趕離家門麼?」
醫神搖搖頭道:「這倒沒有,不過狂顛過甚,倒是三弟之性,我那三弟,就是你曾在野村中遇見的那一個,江湖中名列四大奇人的應該是他!」
王絕之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醫神回過頭看著軒轅龍。
軒轅龍點點頭道:「你就跟他講講吧!也算解開一個江湖之謎。」
醫神點點頭,開口講道:「我們醫藥世家有個規矩,便是世代為軒轅氏服務,外人之病一律不看,除非有家主同意!我那四弟卻深不以為然,他說學醫就該如鑽研武功那樣,只要是病,便可研究,何必管那物件是誰。這一點,倒於我那二弟有些相似,那時,正好有一胡人女子得了怪症,家主自然不會讓我們為一骯髒胡人看病!」
軒轅龍道:「那本是我的錯,我本可讓他替那胡人女子醫好,然後再殺了那胡人女子,那樣他就不會離家而去,為石勒而用了!」
醫神嘆口氣道:「該走他遲早會走,他受不了這個延襲了二千年的規矩,他的好勝心太強!個性使然!」
軒轅龍道:「你總是如此寬容!當年他可是一把火把那醫典閣燒了個精光,你想盡千方百計弄到手的華陀親手所書之《青囊書》也化為灰燼。為此,你曾三日未食呢!」
醫神黯然嘆道:「天意使然,有些東西本不該流存世間,什麼都能治好,無了病痛,人之五情倒也不能暢達,上幹天和,反倒不是了!」
聽了此話,王絕之覺得十分新奇,雖然無理,但王絕之卻覺得所說是實,無死之所懼,何來生之快樂!
竺佛圖澄宣了一聲佛號道:「施主之言甚含佛理,佛浩浩大無所不在,阿彌陀佛!」
醫神繼續講道:「我這四弟一時性起,盜了幾本重要醫典,然後放火燒了醫典閣,宣佈就此叛離醫藥閣,以藥為姓,他雖然如此偏激,事後卻有悔意,覺得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因而面上黑紗從不掀去!但若讓他返家認錯卻絕不可能!」
竺佛圖澄長嘆道:「難怪醫先生整日蒙面不講話,原來有這麼一個原因!」
醫神又道:「四弟脾氣極犟,要錯就錯到底,因這事而脫離醫藥世家後就一直呆在石勒身旁,也正是因此,無論我們怎樣下毒都毒不倒石勒!」
王絕之道:「那你那三弟,江湖中的醫神又是怎麼回事!為何他可以行遊世間,難不成他也背叛了醫藥世家!」
醫神道:「正是!我的三弟外表雖瘋,但心腸卻是極軟,他亦無法忍受醫典閣的規矩,在他認為,學醫就是為了治病,無論什麼樣的病人都應復治!因而在四弟燒燬藥典閣的第二日,他也留了一封信,飄然而去!」
王絕之道:「想必你們與這位三弟一直是藕斷絲連!不然,我這塊玉也不會落在你的手中了!」
醫神笑笑道:「這樣也好,各人行各人的道,老三,老四他們也算是各趁心願了!」
王絕之此時方才聽個完全,想不到江湖中的醫神、毒神居然還隱藏著這麼一段故事。
軒轅龍笑道:「無畏雖然背叛了殺胡世家,可我對無畏還算是仁至義盡,救他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王絕之又是一陣愕然。
醫神道:「我們四兄弟的名字是無慾,無求,無畏,無懼!」
王絕之心中暗道:「你們的父母倒是先見之明,難得這幾個名字取得如此貼切,聽這故事,恰恰對得上號,只是那無畏,可以改成無謂。」
王絕之正胡思亂想之際,又聽醫神道:「我們兄弟四人醫藥之術尚還差強人意,但武功就差得遠了,偏生我那三弟,不分好人壞人,胡人漢人亂治一氣,結果得罪了不少人!」
竺佛圖澄奇道:「治病乃是為人善事,怎會得罪人呢?」
醫神道:「江湖中,仇殺之事時有發生,本來我可以一刀殺死你,為我親人報仇,偏生有一個人能救得了他,你想不想殺那能救他之人。」
竺佛圖澄搖搖頭道:「不想殺!」
王絕之不由大笑道:「你若是問他殺不殺雞,他也同樣會說不殺!」
醫神自己也覺得好笑道:「這倒是我的錯,只不過江湖之中,戾心之輩多如牛毛,如大和尚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因而想殺我那三弟的人也為數不少,幸虧每一次家主所派之人及時,否則我那三弟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你這麼一說,我倒明白了,那一次石虎重傷,我去找的醫神便是你的三弟,後來他解個手便不見了,想必就是殺胡世家的人將他劫走,是麼?」
軒轅龍淡然道:「那是我的手下自作主張,實際上無畏無論做什麼事,我都沒有阻止過他!」
醫神繼續道:「三弟收了你的診金卻無法替你治病,他只好託我利用殺胡世家的人找機會還給你!」
王絕之眼中閃現奇異之光道:「你那三弟的確是個性情中人,可惜那日我錯過了一個與他交朋友的機會,否則非交他一次不可!」
醫神笑道:「我那三弟的脾氣與你倒也有幾分相投,不過他五十多了倒還像個小孩,太頑了點!」
王絕之反問道:「你認為我們就要比小孩子聰明些麼?實則有時我們比小孩要笨得多,太多的煩惱,太多的思慮,反倒令我們沒了小孩那般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