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長江田回到銅雀莊,直奔兒子的寢室。
沈素心迎了上去,眼帶詢問神色。
長江田搖頭道:「踏遍了整個姑蘇城,始終尋不著他們的下落。」
沈素心整眉道:「真是奇怪極了。他們人生路不熟,能躲了到哪兒去呢?」
長江田移目一瞥,只見田散雲躺在床上,半陷昏迷,傷口包紮得完好,兩名家丁扶起他的上身,撬開他的牙關,一口一口喂著他喝千年人參煎上的老湯。長江田問道:「他的傷勢怎樣了?」
大夫是姑蘇城最有名的賽華陀。他臉色沉重:「令郎雙臂給人以強大內力震斷,雖則斷臂難續,不過是外傷,只須及時止住血流,喂以補血見性命不致大礙。只是他五臟盡裂,顯然是被極陰狠的掌力所傷,卻非任何藥石所能修補。我雖灌以大陽續命湯,另加保神丸和千年人參,恐怕他的性命也不能捱過明晚。」
長江田一看兒子的容貌,二十多年的父子恩情泛上心頭,禁不住老淚縱橫,道:「兒子,你自毀性命,這又何苦呢?」
賽華陀道:「打傷令郎之人,武功極高,已臻絕頂高手之境。三爺,你威名震江南,未知誰人如此斗膽,竟敢以重手法傷害令郎?」
長江田嘆道:「你無力救人,要這性命何用?」伸掌一拍,「波」的一聲輕響,賽華陀腦蓋迸裂。
他殺死賽華陀,並非為了賽華陀救人無方,他早知道,兒子中了他的「裂肺掌」,決無存活之理,所以延醫診治,不過是聊表人事而已。然而長江田的兒子死狀如此離奇,傳將出去,豈非啟人疑竇?是以非殺之滅口不可。
長江田道:「散雲斷後,找個上好仵作,為他縫回雙臂,好好裝扮,才舉行大喪,說他猝然中風,一去不治。」
兩名家丁應道:「是,老爺。」他們自然是長江田的心腹親信。
長江田頹然坐下,仿似老了十年。他身處喪子之痛,兼且勞頓整日,追捕燕家父子,雖然徒勞無功,也大耗精力。早前與燕凌天一場惡戰,更是損費內力,饒是他的內家修為已臻入神坐照的化境,也頗覺困頓。
沈素心為他輕輕捶背,柔聲道:「義父,你勞碌一天,也該休息一會了。」
長江田閉上眼睛,徐徐吐納,真氣運轉一個大周天,忽地張開眼來,精神一振,說道:「我想先到下面看一看那人。」
沈素心道:「是。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離開房間,走向長江田的臥室。
進入臥室,長江田移步床邊,雙掌一推,吐氣揚聲:「嗨!」那床竟被移開三尺,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大洞來,洞口有梯級可供進入。
看那張床,竟以大理石整塊雕成,怕不有數百斤重。旁人縱是知悉樞紐,若無深厚內力,也是萬萬啟之不動。
長江田提著油燈,沈素心伴他走下梯級。
梯級迂迴直下,越走越深,也越是陰涼。長江田不禁想起當日擒拿王青黎的經過:
王青黎猜到長江田就是楚霸王,情知身陷險境,隨時命喪長江田的暗算之下,於是留書燕微生,偷偷出走。至於燕微生的安危。王青黎猜想長江田礙著燕凌天的厲害,必定不敢對之下手,倒也不太擔心。
誰料長江田棋高一著,王青黎出走之際,恰好與他碰個正著。一戰之下,玉青黎重傷未愈,如何是他敵手?於是戰敗遭擒,被鎮在這個絕秘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