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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王青黎隔空碎物 燕微生苦戰雙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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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桑榆時分,行人紛紛歸家,也許並非一天最繁忙的時刻,卻因斜陽低垂,天色昏暗,成為最不容易給人盯上的時刻。再晚一點,街上的行人又大減了,失卻了許多掩護。

首先,燕微生得將那一疊物事放到指定的地方,那是蒙面人囑咐王青黎辦的要事。然後,他便走到河邊,若無其事僱一艘小艇,先到揚州找華黛,由華黛安排一切。

這自然也是王青黎的主意:「華黛精明厲害,由華黛為你安排,總比由燕兄弟你獨自摸路安全得多。」

燕凌天卻道:「除非追上長江田或項莊,若是其他爪牙,微生誰也不懼!長江田總不可能在短時間集上數十高手,一起圍攻你吧?」

燕微生心忖:「姑蘇水道何止千百,長江田總不能每處均親自把守。只需我搶得一艘小艇,長江田便是率上千萬人馬,也決計追我不上!」

他曾經當過多天船伕,對於划船使力的法門,早已通透純熟,長江田豈能及得上?要說僱用熟手船伕,一來船上多了一人,吃重難前,二來尋常船伕,哪有燕微生這般的內力膂力?

燕微生走到河邊,見到只得兩艘小舟,尚在岸邊等客,想是其他船伕不是載了客人,就是回家吃飯去了。

靠得較近的船伕正把草帽放在臉上,呼呼大睡。

燕微生推了他一把,問道:「船伕,讓你多賺一點錢,載遠一點路程,到揚州去,三天路程,給你五錢,怎樣?」

船伕大刺刺的,連動也不動,沉聲道:「不去。」

燕微生氣道:「莫欺我不知價錢,我也當過這一行,此去揚州,最多不過三錢五分錢子,你坐地起價,欺我不知價嗎?」雖見有另一艘小舟,泊得較遠,大可移步找他,但他不欲節外生枝,低聲下氣道:「八錢銀子,怎麼樣?」

船伕道:「八錢銀子也不去。」

燕微生道:「八錢銀子也嫌少,我去找別位船伕去了。」舉步欲走。

船伕道:「你找另一位船伕,他也是不會跟你去揚州的。」

燕微生道:「為什麼?莫非他今晚有了老婆,要回家吃飯?」

船伕道:「不是。」

燕微生道:「那倒奇了。這也不去,那也不去;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們到底是不是船伕?」

船伕道:「我們的確是船伕,不過只載客人到一處地方。」

燕微生道:「哪裡?」

船伕道:「黃泉!」

燕微生吃了一驚,凝神戒備:「你說什麼?」

船伕道:「我們要載一位叫燕微生的客人到黃泉路去!」揭開草帽,赫然是長江田!

另一名船伕同時脫帽,卻是項莊!

二人分站左右,成剪刀之形,赫然已將燕微生所有去路封死。

燕微生情知一場惡戰,勢難避免,緩緩拔出單刀,說道:「長江田,薑是老的辣。你就是料到我會從水路逃走,怎會猜中我會在這裡下船?」

長江田道:「這並不難料。你在姑蘇人生路不熟。認得的路恐怕不多。你剛巧在這裡當過船伕,我不在這兒等你,還在哪兒等呢?」

燕微生道:「是沈素心告訴你?」

長江田道:「素心每次與你見面,與你說的每句話,俱都跟我說得清清楚楚。你總不會連這個也料不到吧?」

燕微生卻不為所動,收斂心神,眼中望著刀尖。眼前二人只須稍一露出破綻,他便立刻出刀:只須傷得一人,便有逃生之機!

長江田道:「你想不想我放你一條生路?」

燕微生不答。

長江田道:「只須你說出燕凌天和王青黎的下落,我便放你走,決不食言。我知道王青黎也與你一起,不必瞞我。」他知道王青黎與燕微生一起,卻是家丁在銅雀莊前,目睹王青黎接應燕家父子,轉告於他。

燕微生「呸」地吐出一口痰涎,直射長江田。

這口痰勢道不弱,然而長江田袍袖一拂,痰涎已給勁風彈至水中。此時,燕微生的刀已然來到。

長江田不擋不閃,只是微笑,看著燕微生的來刀,悠然道:「這一招‘挾山超海’已有九分火候,不俗,不俗。」

「當」的一聲,燕微生那一記「挾山超海」已被項莊擋架開去。

燕微生反刀一劈,砍向長江田小腹。他對長江田深痛惡絕,是以每一刀每一式,俱是朝長江田而攻去。

項莊身處燕微生右方,不能為長江田擋刀,反劍一挑,直往燕微生後腦挑去,正是「圍魏救趙」之計。

誰知燕微生不閃不擋,出刀不停,竟然拼死也跟長江田殺個同歸於盡。

長江田急退數步,察看衣襟,卻給燕微生的刀氣割破幾分,嘿嘿道:「好小子,連命也不要了。」

此時項莊那一劍已到達燕微生的髮梢,勢無可避之處。燕微生反將頭顱後仰,這一仰,頭顱斜斜向下,項莊的劍只能擦著他的頭皮而過,傷了一大片血肉頭髮,僅僅不至於傷及顱骨。這一著,險險到了極處!

燕微生暗暗吁了一口氣:「好險!」

他早已想通情勢:自己是爹爹和王青黎寄望之所繫,決不會枉送性命。只是身處險境,如非使出非人絕招,決難取勝,是以不得不佯裝拼命,以期殺出一條血路。他現今既以一記險招得勢,唰唰唰唰唰五刀,連往項莊小腿砍去。

項莊回劍擋刀,燕微生大喜:「來得好!」伸出手掌,竟往項莊的劍鋒抓去!

只須他把項莊的劍抓著,緩得一緩劍勢,他的刀便能將項莊的下盤砍個稀爛。他再與長江田單打獨鬥,還有三分勝算。

項莊心下懊悔:「又上了這小小的當!」然而劍招用老,要待變招避刀,卻哪裡能夠?眼看下半生便要成為半身殘缺的廢人。

長江田長嘯一聲,一掌拍向燕微生的胸前。

這樣一來,燕微生變了以性命來換項莊的雙腿,那就不划算了,趕忙收招,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長江田這一掌。

燕微生冷冷道:「堂堂南方一霸長江田,竟然與人聯手夾擊一個小輩,好不要臉!」

長江田道:「你這套激將法,於我可不管用。」

燕微生嘿嘿一笑,狀甚鄙夷,卻不說話。

長江田道:「燕微生,我且給你一個機會,與你打賭,你賭不賭?」

燕微生道:「賭什麼?」

長江田道:「我給你一個與我單打獨鬥的機會,你勝得了我,我死而無怨。如果你敗了。我也不殺你,只須你吐露出你爹爹及王青黎的下落。」

燕微生喝道:「你先打敗我,才再說話!」舉刀迎頭便劈下來,勢道直如瘋虎餓狼。

長江田不慌不忙,伸掌相迎。

燕微生心中大喜:「你內力再強,血肉之軀焉能擋得了我的刀鋒?咦!不對,以長江田的武功,怎會犯上此一錯誤?」心中有數,一暗暗收回三分內勁。

果然,長江田掌至中途,忽地變招,一掌拍往刀身,將刀盪開半尺。幸好燕微生留力未盡,借力閃開,方才避免了長江田綿綿而來的後著掌招。

長江田嘖嘖讚道:「不見十數天,武功長進了不少啊!」

這一番已是二人第三次交手。第一次,燕微生手中無刀,戰得大敗虧輸。第二次,是銅雀莊一役,燕微生受傷未愈,武功只有五成,而且是一場混戰,也發揮不出十成功力。

長江田內力深厚,掌法精奇,臨敵經驗更是遠非燕微生可比,兼且熟悉燕家刀法,一戰下來,著著搶了先機,大佔上風。

燕微生卻勝在年輕力壯,這十天來,燕凌天和王青黎苦思之下,更對燕家刀法作出多番改動,虛虛實實,令敵手無法捉摸,否則長江田熟知對方刀法,猶如明眼人打瞎子,不用打已勝了。燕、王二人武功之高,均不在長江田之下,對燕微生臨敵武功作出了多番點撥,使他武功大進。

過了百招,燕微生眼中漸漸空無一物,神遊於戰局之中,一刀一式,俱是合乎法度,雖處下風,卻不露半分破綻。

長江田越打越是驚心:「這小子進步恁地驚人!再過三年,那還得了?我一直認為這小子傻呆呆的,絕不是池中之物,想不到還是看低了他!今日擒他之後,就是他吐露了燕凌天和王青黎的所在,也決不容他活下去,貽成心腹之患!」

再過得百餘招,長江田漸漸摸出訣竅來:燕凌天和王青黎雖是改動了燕家刀法,然而萬變不離其宗,細心觀察,終可看出一番脈絡來。

長江田雙掌合拍,左陰右陽,分掌拍出,這一著精微奧妙,隱藏多種變化,是一招極其厲害的掌法。

燕微生雙手執刀柄,力砍而下,正是燕家刀法的一招「威加海內兮」這一招無甚特別變化,純是以力破巧、以簡破敵,也只有燕家子弟這種強硬筋骨、天生氣勢方能使得出來。

長江田不敢硬接,變招改攻為守。他的掌法本來就以變幻奇詭見稱,然而猝然變化,脅間不免露出了微小破綻。

燕微生見狀,改砍為削,轉斬長江田的脅下。這一刀從至剛猛轉為至陰柔,其間不過剎那,內力之變換、刀招之變化,已達化境。

長江田大喜,心道:「你刀法雖作修改,始終萬變不離其宗,脫不掉燕家刀法的刀意。終教你著了我的道兒!」

他適才卻是故意露出破綻,見燕微生一刀削來,驀地彈出一腿,小腿貼著燕微生的刀身,回掌一拍,掌腿夾住燕微生的單刀,發力一奪,燕微生的刀給他搶了過去。

長江田搶刀成功,心知不妙:他使盡十成功力,滿擬自己內力修為比燕微生多出數十年,比拼之下,必可把刀奪來,怎料一奪之下,竟發覺燕微生的刀竟無貫注任何內力,知是中了圈套,十成功力打了個空,胸口一陣鬱悶,眼前金星亂舞。

燕微生過了數百招,就是等這個機會,吐氣揚聲,雙掌轟中長江田胸腹之間。這一記掌法,卻是王青黎教給他的絕招——至於先前賣的陷阱,自然也是燕凌天和王青黎苦思多日,想出來專門對付長江田的陷阱,長江田果然中計。

項莊更不遲疑,當即拔劍,直刺燕微生的背心。

燕微生聽見風聲,吼道:「你們說過單打獨鬥,竟爾反口!」

他情知這一劍極快,勢無可擋,身子微微一側,只望長劍洞穿他的肩頭,再回身揮掌,與項莊戰個你死我活。

長江田低聲道:「項莊住手。」五指呈梅花形狀,封住燕微生胸間穴道。

項莊果然聽話,硬生生止住劍勢,劍尖堪堪沾住燕微生的衣衫,沒有刺破。

長江田道:「燕微生,這一戰老夫不須別人助拳,終究是單打獨鬥贏了你,對不對?」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說道:「好厲害,三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傷到我的人。」

燕微生道:「不錯,我不是你的敵手。你殺了我吧!」

長江田用手帕拭去嘴角鮮血,說道:「我不殺你。你輸了,就依照諾言,把你爹爹和王青黎的下落說出來,我便放你活路。」

燕微生呸道:「休想!」

長江田微笑道:「要你出賣父親,你做不到,對不對?我最欽佩孝子的了。不如這樣,我連你的父親也一併放過,只須你說出王青黎的下落,我便放你兩父子出生天。只要你們不跟我作對,我亦決不會找你們的麻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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