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第六人,卻是一身白蝕病的全一白,他年紀最輕,武功卻最高,使的是一柄梢子棍,像毒蛇,喂然直奪燕微生的咽喉。
花玉香口中跟沈紅衣說話,目光卻一直不離所有人等,回身一鞭,圈住全一白的梢子根。左手抽出匕首,在五般兵刃前各點了一點。
燕微生本來飛起一腿,擋住全一白的梢子棍,卻踢了個空,高聲叫道:「花姑娘,多謝你為我解圍。」
項莊陰惻惻道:「你們是未婚夫婦,果然恩深義重。不過這些情話,還是留在黃泉再說吧。」依樣葫蘆,也是一劍刺向燕微生的咽喉,然而這一劍勢道之快之勁,豈是全一白所能及?霸王門第一殺手之名,果非幸致!
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他一見花玉香出鞭出刀,招式精妙,然而相比燕微生上來,畢竟還是遜了兩籌,剛才那一鞭五刀,已是她十成功夫之所繫。心腹之患倒是燕微生,一旦衝開穴道,那便棘手得多。項莊權衡輕重,決意先殺燕微生,花玉香便不足為患了。再說,燕微生曾經刀傷過他,這一刀之仇,也是非報不可的!
全一白剛才那一棍,燕微生尚可以腳阻擋,然而項莊這一劍凌厲十倍,劍氣籠罩全身,卻如何能擋?只有閉目待死的分兒。
花玉香瞥見燕微生遇險,心神一震,想也不想,揮鞭而出,鞭直如劍,直指項莊的咽喉,揚手擲出匕首,項莊如不撤招避開這兩枚兵刃,非得被洞穿兩個大窟窿不可。
至於來到面前的攻擊,花玉香卻是無暇擋閃的。那本來是七個人、七種兵刃的,然而一個人來得格外快,兵刃已到了花玉香的面門,卻是沈紅衣。她使的不是刀、不是劍、也不是短槍、短戟,而是一隻惡鬼似的瘦爪!
項莊早料到花玉香有此一著,刺燕微生那一劍蘊含了兩套變招,一見花玉香來招救援,立刻變招,一記鳳點頭,閃開匕首,長劍一絞,把花玉香的軟鞭絞成無數小截。
軟鞭本是軟物,難以削斷,然而花玉香以內力,使軟物頓時變硬,可刺人於死。然而軟鞭變成「硬」物,始終硬不過精銅鑄成的利劍,兼且項莊的內力本來就高於花玉香,遂以劍破鞭,一劍將之絞斷。
這時,沈紅衣的那一雙鬼爪,沾著了花玉香的面門。
花玉香只覺臉上一涼,突聽到一聲暴喝,身子被一股內力捲起,直至半空。
她人在半空,心神不亂,正待翻個筋斗,安然下地,誰知一人已然飛撲上來,橫抱著她,說道:「花姑娘,你沒事吧?」
花玉香,看,這人卻是燕微生!
燕微生雖然一直運功衝穴,然而長江田的點穴手法天下無雙,最少還得一個時辰,方能衝開。然而他見到花玉香遇險,心頭大急,竟爾急出體內的潛力來,久衝不得的穴道竟爾迎刃而解,及時使出「引」字訣內力,將花玉香引上半空,避開了沈紅衣這記殺爪。
花玉香只覺臉上有點涼的,問道:「我的臉已給她毀了?」
燕微生道:「不是,她只毀了你的面具——」突地呆了下來,愕然道:「花姑娘,原來你……這般美!」
花玉香的白玉面具給沈紅衣抓成碎裂,露出大半個瞼容來。只見她面如美玉,五官精緻得巧奪天工,容貌之美,與沈素心簡直各擅勝長,難分千秋。燕微生向來想象她貌似無鹽,不堪入目,誰料竟然統統料錯,難怪他為之大愕。
燕微生一齣此言,即時心知孟浪:「此刻大敵當前,還對花姑娘說這番風言風語,真是不該。」
他放下花玉香,拔出單刀,說道:「花姑娘,眼前八人,俱是高手,你我只有拼死慘戰,方有一線生機,逃出這裡。」
項莊喝道:「你還妄想活著離開?上!」八人同時出手。
花玉香估量形勢:「這項莊劍法極高,只會在我之上,跟微生相比,也只是略遜一籌而已。七色殺手武功雖不及我,七人加起上來,卻絕非我所能敵。如今之計,唯有如此。」高聲叫道:「燕公子,你擋住這八人,不讓他們走過來。」
燕微生應道:「好!」抖擻精神,展開燕家刀法,砍、劈、撩、攔、拔、分、舞,眼到刀到,招如疾風,竟然以一擋八,一時不落下風,攔住眾人,不令踏前半步。
項莊嘿嘿笑道:「小子,你的女人想撤下你,留下你一人送死,自己倒先走掉啦。」
燕微生聽見此話,反而精神一振,叫道:「花姑娘,你只管走,走得越遠越好,不必管我。我自有方法逃脫。」
項莊道:「小子,你倒真有情有義得很。」連抹三劍,這一招毫無名堂,卻是他苦思多日,專門對付燕家刀法的一招劍法。
燕微生早就存了拼命的決心,招招只攻不守,一刀下插項莊的小腹。
這一招古怪莫名,項莊陰險中招,駭然大退,驚道:「這是什麼刀法?」
這一刀和燕家刀法的刀意大為迥異,項莊一時不留神,差點著了道兒。
燕微生得意道:「這是專門對付你的刀法!」心道:「可惜,可惜!」
這一招刀法,卻是由王青黎的拳法演變而成,是燕凌天、王青黎兩大高手在水池之下,苦創而成,一共只得七招。然而這七招刀法究竟新創,威力反而比不上歷百年來千錘百鏈的燕家刀法,然而夾雜在燕家刀法中驟然使將出來,刀意為之一變,卻能使敵人,尤其是長江田和項莊等熟知燕家刀法的人,猝不及防,吃上大虧。
燕凌天和王青黎明知難以在短短時間,令燕微生武功大增,又或者創出一套比燕家刀法更高明的刀法來。他們均曾與長江田和項莊交手,熟知二人武功,苦心孤詣,所思所想,教給燕微生的新招,俱是取巧法門,只須長江田或項莊一時不察,便會著了道兒。
燕微生逼開項莊,本不及追擊,六般兵刃加一隻鬼爪又已殺到,只得連出十四刀,逼退七人,項莊的劍又再遞到。
暗月荒山,天色幽黑,九人但憑淡月昏星睹視過招。忽然光芒驟起,卻是從燕微生身後傳來。
燕微生看不見身後情況,卻聽到熊熊的燃燒聲音。
項莊冷笑道:「你看女人多麼忘恩負義,你在這邊廂為她拼命,她非但逃去不顧,還縱火絕你後路,方便自己逃生,這種女人,真是世間少有啊!」
燕微生不怒反喜,忖道:「花姑娘真聰明,想到了縱火逃生之計,絕了他們的追擊的去路。這樣一來,她逃脫的機會便大大增加了。」
想到這裡,精神一振,連出數刀。然而五人合力,畢竟比他強得太多,適才只因為他一鼓作氣,一時間佔了點上風;三十招下來,燕微生反成下風,但仍奮力迎敵,不讓敵人稍越雷池半步。
晚間風大,有助火勢,花玉香點燃了多處火頭,不消多久,火光照得附近如同白晝,眾人只覺熱力逼人,尤勝火墟,個個均給燙得滿頭大汗,揮汗出招。然而火勢越燒越盛,竟然蓋過了兵刃碰擊之聲。
項莊叫道:「各位兄弟姊妹,咱們加緊下手,快點幹掉這小子,否則五萬面銀子便逃掉了。」
話未說完,「戳」的一聲,燕微生的胸口被神傘藍魔的閻羅傘插了一記,幸好傷得不深,沒有插進骨頭之內。
燕微生心想:「只須我多支撐一招,花姑娘便逃多一步,多一分生機。燕微生,你可要挺下去啊!」
然而他受傷之後,招式窒了一窒,眾人出手更重了幾分,燕微生左支右絀,眼看再捱不了幾招。
突聽得花玉香的聲音在身後揚聲道:「燕公子,跳進火裡,快!」
燕微生一怔,立刻想到:「花姑娘可不會騙我。便是為她輸了而死掉,也是值得;活生生燒死,總好過被這群惡賊殺死!」
更不遲疑,縱身一個轉身,往後躍去。
說也奇怪,火焰本已燒得比兩個人還要高,然而燕微生躍入之時,火勢卻突然縮小下來。饒是如此,燕微生還是給燒得一身火。
花玉香叫道:「燕公子,滾地!」
燕微生會意,立時往地面滾去,同時一陣勁風吹來,帶著無數沙粒,身上的火焰立時熄掉。
原本花玉香以衣服包住泥土,壓熄部分火焰,待燕微生衝過之後,立刻拉開衣服,揮臂力拂,撥熄燕微生身上火焰。
花玉香為燕微生救火後,手法不停,一掌往燕微生躍入的方位擊去。那方位本來的火縮小了,給掌風一推,登時又蓬勃起來,同時聽到了一聲慘呼。
原本全一白見到燕微生躍入火場,他殺敵素不顧身,心道:「你既能過得去,我也能夠!」緊隨著燕微生,也躍入火中。
他身體著火,立時往地上滾去。花玉香豈容他滾熄火焰?亮出匕首,連續向他刺了三招。這把匕首,適才給項莊打落,她又拾了回來。
全一白也算了得,揮起梢子棍,擋過三刺,然而烈火焚身,燒得皮膚吱吱作響,忍不住殺豬般痛爆起來,手腳頓了一頓。
花玉香見有破綻,反倒遲疑了一陣:匕首甚短,全一白全身卻幾成一個火球,這一刺雖可制全一白於死命,然而豈不波及自己的手臂?似乎還是由他燒死,較為上算。
她連忙收招,卻見刀光一閃,全一白已給燕微生劈成兩截。
燕微生道:「你剛才為何收招?那傢伙只須向你一撲一摟,你便也跟他看齊,變成一個火人了。到時你跟他扭成一團,難分難解,我縱是有心相救,也救你不得。」
花玉香一想,透出了一口涼氣,說道:「燕公子,謝謝你。」
燕微生道:「你救了我這麼多次,我才救了你一次,連利息錢還不夠,還用說謝?」
花玉香道:「不,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燕微生一想確是如此,忽地發覺花玉香身上只穿著一個肚兜,玲瓏浮凸,盡在眼前,不敢多看,連忙轉過頭去。
花玉香卻是落落大方,穿回剛才包著泥土的衣服,說道:「燕公子,你可以迴轉頭了。」
燕微生吶吶問道:「花姑娘,你的衣服……」
花玉香道:「剛才為了多燃火頭,撕成一條條,燒草去了。」
燕微生心下感激:「花姑娘是黃花閨女,竟然如此犧牲來救我,我該何以為報?」脫下外衣裳,技在花玉香的身上,說道:「花姑娘,穿上它吧。」
花玉香穿上衣服,說道:「火勢蔓延甚快,卻必然快不過項莊等人的輕功,他們定然在兩旁包抄,繞過來進攻我們。而且,火勢迅速,我們須得在它合圍成圈之前,逃出火場,否則作繭自縛,放火阻人反倒給火燒死,徒惹人笑。」
燕微生點頭道:「正是如此。」
二人展開輕功,同時疾奔,火光照得他們滿臉通紅,仿如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