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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苦心孤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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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他獨坐車中,悶悶不樂,耳中忽然聽到喝叱打鬥之聲,探首窗外一看,原來道路前方,正有一群人在血戰!

一輪手推的獨輪車停在道旁,車上鋪著一床破舊棉被,棉被上蜷伏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那老頭兒,渾身捆著破布,布上血跡斑斑,人卻昂著腦袋,正在凝神觀戰。

場中,一個白髮蕭蕭的婆子和一個身軀魁梧的大漢,兩人背對背應敵,四隻肉掌,力敵四周九個手執兵刃的男子,老婆子和彪形大漢同是傷痕累累,破舊的衣衫已被鮮血染紅!

另外,一個高顴鷂目,雙臂特長的綵衣男子,雙手叉腰,站在一旁督戰!

皇甫星猶未看清場中的情勢,那督戰的綵衣男子業已認出這輛馬車之人,轉眼又見到那迎風招展的「風雷令」,不禁驚得面無人色,雙掌急揮,大喝道:「退!退!退!」

他連叫三個退字,那九名手執兵刃圍攻老婆子及彪形大漢的男子聞得急令,頓時紛紛後躍,退下陣去。

皇甫星也看清了那男女三人的慘狀,百脈賁張之下,手敲車板,連聲叫停。

敖三此行奉有密令,對皇甫星裝作恭謹,豈料一路行來,為皇甫星那種凜然正氣所移,不知不覺間,竟是出乎誠意,當真恭謹起來。

馬車一歇,皇甫星跨下地,敖三立即向那驚悸滿面的綵衣男子道:「這位是皇甫公子,唐分堂主見過。」

那綵衣男子朝臨風飄拂的「風雷令」微瞥一眼,迅即抱拳躬身道:「在下唐鎮,參見皇甫公子。」

那九名男子早已插回兵刃,這時隨同唐鎮行禮,齊聲唱喏。

皇甫星暗暗忖道:「我內傷未愈,無法動武,為今之計,少不得狐假虎威了。」

轉念中,他將手一擺,故意冷冷道:「唐分堂主免禮。」他一指那老少三人,問道:

「這三人是什麼身份?」

那唐鎮躬身道:「車上的老頭兒名叫‘亡命虎’宗遼,老婆子叫做‘無牙虎’,另一個是兩人的兒子,喚作‘不嘯虎’宗浪,江湖豪傑稱這一家三口作‘宗氏三虎’。」

皇甫星濃眉一聳,問道:「犯了何事?」

那輪車上的「亡命虎」宗遼聽到此處,倏地冷嗤一聲,道:「殺了你的老子!」他曲臂當枕,臥倒下去。

唐鎮與身後的九個男子聞言大怒,齊齊轉面,瞪眼望了過去。

皇甫星微微擺手,道:「唐分堂主先講原委,我自有法子收拾他們。」

唐鎮急忙回頭,道:「這宗氏三虎兇悍好鬥,憨不畏死,事無大小,動輒與人拼命,月前壞了咱們幫中的兩個兄弟,總堂傳下號令,宗氏三虎所到之處,各處分堂須在三人身上各留記號,但只保住三人的性命,以待後令。」

皇甫星一聽,不禁熱血沸騰,勃然震怒,忖道:「這批賊子!若不早早誅滅,武林蒼生哪裡還有活路?」

唐鎮見皇甫星怒容滿面,只道他忿恨宗氏三虎,急忙躬身道:「公子請勿動怒,在下這就動手,在他們身上留過記號,立即陪公子到下堂歇馬。」他將手一伸,由身後一人手中取過單刀,朝宗氏三虎大步走去。

皇甫星心念電轉,覺得此時翻臉實不相宜,於是縱聲叫道:「唐分堂主稍待!」

唐鎮轉身立定,抱拳道:「公子有何吩咐?」

皇甫星淡淡道:「我正要找三條性命去送人情,這宗氏三虎恰好管用。」他面龐一轉,朝車座上的敖三道:「將三人擒下,扔在車內。」

敖三聞言不禁暗暗叫苦,只是格於形勢,不便反駁,當下飄身離座,去拿三人。

「無牙虎」宗老婆子突然一指皇甫星,厲聲吼道:「狗孃養的小賊,你怎不親自動手?」

皇甫星充耳不聞,臉色一沉,轉身鑽入車內。

敖三隱隱知道皇甫星的用意,見他遭受辱罵,不由暗暗好笑。敖三的武功高出宗氏三虎甚多,舉手之間,頓時點了三虎的穴道,提起三人塞入車內,關上車門,躍回自己座上。

皇甫星朝車外的唐鎮微一舉手,道:「我行程匆促,歸來之時,再到貴堂逗留。」

別說「風雷令」赫然在目,單是白君儀的這部座車和駕車的敖三,已夠使各地分堂喪膽,唐鎮哪敢多言,率領屬下行禮如儀,恭送皇甫星離去。

馬車繼續飛馳,車內,皇甫星起身離座,去解「亡命虎」宗遼的穴道。

「亡命虎」宗遼麻穴被點,四肢無法動彈,豈料他早在口中蓄了一口濃痰,一瞧皇甫星走近,不禁心頭大喜,趁其不備,猛一張口,「呸!」的一聲,直對他的臉上吐去!

皇甫星哪曾料到他有此一著,面面相覷之下,臉上一痛,已被那口濃痰吐上,唾沫四濺,好生難受。

他才只十六七歲,性子剛強,血氣旺盛,受此意外之辱,不覺勃然大怒,左掌一揮,猛地摑了過去!

掌到半途,忽然心腸一軟,住手嘆道:「唉!我怎能與你們一般見識。」他抬起衣袖,擦掉臉上的痰沫,轉身去解那宗老婆子的穴道。

「無牙虎」宗老婆子心頭大感痛快,也在口中蓄積唾沫,欲待依樣畫葫蘆,再給皇甫星一頓侮辱。

皇甫星見她臉上神色不善,知她心懷鬼胎,於是任由三人躺著,自己退至榻上坐定,暗暗想道:「這三人驃悍強項,奮不顧身,正是那班邪惡之輩的對頭,唉!可惜武功都是如此淺薄。」

他突然心中一動,喃喃自語道:「江湖險惡,步步危域,我身上釘著白嘯天的三根‘鎖魂毒針’,雖然毒發尚有一年,怎見得不會隨時喪命?」

他暗暗轉念,突然心意一決,暗自叫道:「成功何必在我,我先將武學廣為流傳,終有一日,善良人士的武功高了,群策群力,共來消滅邪惡之人!」

忽聽「亡命虎」宗遼笑聲道:「小賊,你在做夢麼?」

皇甫星定一定神,正色道:「你們聽著,我叫皇甫星,與神旗幫宿仇深重,時時有殺身之禍……」

「亡命虎」宗遼笑道:「小賊理該早死!」

皇甫星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心中有很多話,本來想與你們細講……」

「無牙虎」宗老婆子躺在一角,截口道:「小狗賊少放屁啦!」

皇甫星啼笑皆非,繼續說道:「我雖有難事,可惜你們都是一勇之輩,難以擔當大任,我也不拜託你們了。」

說到此處,聲音倏轉悲慼,亢聲道:「我有一套內功心法,和一招威力強猛的掌法,如今奉送給你們,你們學到之後,找一處窮鄉僻壤藏身,臥薪嚐膽,刻苦自勵,武功練成之後,再出江湖走動,作點扶弱鋤強,除暴安良的事。」

「亡命虎」宗遼雙眉一軒,朝皇甫星打量數眼,冷冷說道:「小賊原來是個老大的好人,老夫失敬了,什麼心法掌法,趕緊拿來瞧瞧。」

皇甫星任其譏哂,淡淡道:「閒話少敘,你們留心學藝便了。」

說罷之後,先對三人講解那一招「困獸之鬥」。

傍晚,車入城內,皇甫星手敲車壁,高聲叫道:「備辦乾糧,由此向北,每夜宿在野外。」

敖三停車躍下,奔至窗前,道:「公子爺,您這是何苦來哉?」

皇甫星擺手道:「我做的事並不瞞你,你自行斟酌,願意聽我的吩咐,就照著我的話做,否則你帶著‘風雷令’回總堂覆命。」

敖三微微一頓,笑道:「在下奉命將公子送出地界,使命未了,哪敢半途折返?」說罷他重又驅車前進。

「亡命虎」宗遼聽出皇甫星所講的掌法,乃是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貨真價實的罕世絕藝,心頭早已驚疑萬分,這時語氣一軟,肅然道:「公子爺究竟是什麼人?如此作為,到底為了什麼?」

皇甫星正色道:「我如此作為,乃是因為自己時時都有死的可能,你們一家三口,全是不畏強梁,不惜身家的好漢!」

說著走將過去,在三人身上略一推拿,解開各人被點的穴道。

「無牙虎」宗老婆子目光灼灼,將皇甫星看了個夠,瞪眼問道:「你與神旗幫的頭子有仇有怨?還是有親有故?」

皇甫星截口道:「時日匆促,咱們閒話少講。」說罷繼續講解掌法。

自此以後,皇甫星日以繼夜,傳授宗氏三虎掌法。因見三人資質平常,學起來十分緩慢,故將彼等分作三班,輪流學習,每人所學的招術變化各不相同,如此每人學三十餘式,負擔較輕,不致遺忘,也可輪流休息,但也教了二三十天。

車抵黃河,三人才合力將一招掌法學會。

皇甫星已將家傳的內功心法教與了三人,見車已停下,立即躍出車外,朝敖三將手一拱,道:「敖兄,咱們相識也不算短,彼此間幸無仇隙,就此別過,有緣再見吧!」

敖三躍下車座,笑道:「公子爺就渡河麼?」

皇甫星點了點頭,道:「我身有急事,不再多敘,咱們就此別了。」他轉身走下岸去。

敖三奔入車內,取了幾錠金子,追上前去,道:「無錢難以行路,這原是各地分堂孝敬公子的,公子帶上少許吧!」

皇甫星一笑接過,見宗氏三虎跟在一旁,於是留了一錠,其餘的交到「無牙虎」宗老婆子手內,宗老婆子接過,一言不發,揣入懷內。

三人下了渡船,過了黃河,上岸之後,皇甫星轉身立定,朝宗氏三虎道:「大河以北,不是神旗幫的地盤,三位不如就在北方落腳,三年五載之後,再回家鄉不遲。」

「亡命虎」宗遼聞言一怔,道:「怎麼?公子爺趕我們走啦!」

皇甫星也是一怔,道:「咱們偶然聚首,道義相交,豈能永遠走在一處?」

忽聽「無牙虎」宗老婆子大聲道:「宗氏三虎撿回的性命,反正無家可歸,如今是跟定公子了。」

皇甫星神情一愕,道:「那怎麼成?我還有要事待辦,而且前途多難,不願拖累三位。」

他本來傷勢未曾痊癒,這一月來晝夜傳武,宗氏三虎輪流睡眠,他卻日夜勞累,幾乎目未交睫,拖到如今,內傷仍然未愈,人卻兩眼深陷,憔悴不堪,連講話也有點氣喘了。

宗氏三虎全是性情中人,先前未曾深思,如今見皇甫星果真毫無所求,傳藝出於恩惠,不覺全是一呆,熱淚盈眶,潸然淚下。

皇甫星狠定心腸,將手一拱,道:「三位珍重,咱們就此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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