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道值置若罔聞,須臾,有人取來一張紅木交椅,四名紅衣道憧抬了過來,齊聲說道:「請周老前輩人座。」
週一狂哼了一聲,身形憑空拔起,飄落椅上;安坐不動,青蓮道憧急忙向前領路,四名紅衣道憧抬起坐椅,跟隨在後。
這「養心殿」是通天教主長居之處,樓高三層,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好似帝王的宮室,各處門戶,皆有背插長劍,身著黃竣道袍的道人駐守,警衛十分森嚴。
華天虹手執鐵劍,隨著眾人人內,須臾登上三樓,來至一座竹簾深垂,光線幽暗的靜室門外。
門邊立著兩名黃衣道憧,一見眾人到來,忙將竹簾撩起,那青蓮道憧跨入門內,躬身說道:「啟稟教主,周老前輩駕到!」
通天教主在門內出現,稽首為禮,含笑說道:「周兄久違,請恕貧道失迎之罪。」
週一狂冷冷一笑,道:「老雜毛,你好大的臭架子!」
通天教主哈哈一笑,雙目之內倏地迸射出兩道神光,朝週一狂渾身一掃,笑道:「周兄好長的命,佩服!佩服!」身子一側,舉手肅客。
週一狂輕輕哼了一聲,袍袖一拂,身軀離座而起,冉冉飛入門內。
華天虹見他四肢已缺其三,威風依然不減,不禁暗暗心折,振起精神,昂然走了進去。
通天教主立在門外,兩人目光一觸,臉上同時泛起冷冷的笑容。
這靜室幽靜異常,壁上掛著十餘幅立軸,上面繪著通天教歷代祖師的畫像,地上鋪著一床古色古香的竹蓆,竹蓆上列著八九個浦團,一端陳放著一個古銅香爐,焚著一爐異香,輕煙綜繞,滿室飄蕩,使這靜室中平添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室內靜悄悄的,除了通天教主和青蓮,就只有一個手捧寶劍的道憧。
週一狂落坐的蒲團之上,目光電射,四處掃視,道:「天乙子,聽說這裡來了幾個通天教的老不死,怎不請將出來,讓老周瞻仰瞻仰。」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道:「本教那三位師爺性情古怪,你見了討不了好處。」
週一狂道:「哼!老周就是命長,你趕緊請出來,否則休怪老朋友無禮。」
通天教主淡然一笑,目光一轉,道:「華天虹,你東張西望,想看什麼?」
華天虹一瞥兩旁的門戶,道:「你將白素儀怎樣了?」
通天教主眉頭一匡,夷然道:「聽說任玄與白嘯天很看得起你,咄!依本教主看來,你也不是大器之材,成不了氣候。」
華天虹冷冷說道:「承蒙教訓,感激不盡。」
通天教主道:「你敢是不服?」
華天虹道:「請道其詳」
通天教主臉上露出一片鄙夷之色,道:「白素儀是白嘯天的女兒,本教主將她殺了奸了,自有白嘯天向本教主算賬,神旗幫與你無親無故,你與白素儀萍水相逢,談不上情誼,你如此念念不忘,是何道理?」
週一狂大聲叫道:「講得好!華天虹,白老兒對你有何恩德,要你替他操心?神旗幫與通天教火併起來,對你有何不利?」
華天虹滿臉漲得血紅,暗付,「我路見不平,多管閒事,原是俠義本份,想那白素儀是個絕色女子,白嘯天是黑道魔頭,我、越阻代腐,招人誤解也是理所當然。只是,著使神旗幫與通天教火併,那乃是求之不得的事,我挑撥離間唯恐不及,維護白嘯天的女兒,豈非忘了根本?」
想到此處,不禁大感惶恐,吶吶無語,不敢出言辯駁。
通天教主大為得意,面孔一轉,朝週一狂道:「周兄,你傷了本教的紅葉,殺了我座下的弟子,這筆賬如何演算法?」
週一狂翻眼望天,傲然道:「天乙子幾時勝過週一狂了?」
通天教主淡淡地道:「你我未曾較量過,勝負之數,無法斷言。
週一狂冷冷說道:「如今較量也還不遲!」單掌一掄,劈空拍了過去!
華天虹深知這招「困獸之鬥」的厲害,一見週一狂出手,頓時凝目注視,著通天教主如何抵敵?
通天教主未曾料到週一狂說打就打,一瞧掌勢到來,急忙放下手中的拂塵,雙掌一豎,齊齊推出,口中叫道:「周老兒,不可魯莽!」
但聽「波」的一聲輕響,兩人的掌力撞在一起。
華天虹本以為兩人是較量功力,想他二人同是當世屈指可數的幾個絕頂高手之上,在這靜室之內,兩人的掌力一撞,怕不石破天驚,連這靜室的屋頂也要震塌?豈料大為不然,除了那一聲輕微的震響外,竟是再無驚人之處。
然而,原是輕煙綴繞,一片幽靜的室內,那浮蕩空隙的煙霧突然波翻浪卷,顯出了一片方圓三四尺的空隙,那空隙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在週一狂與通天教主之間往復移動,不下五次之多,然後陡地捲起一股迴旋的氣流,挾著一片呼嘯之聲,逐漸消散於無形。
只聽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道:「周兄這十年光陰未曾白費,難得!難得!」
週一狂冷冷說道:「哼!你天乙子也強不過我老周。」
華天虹冷眼旁觀,心頭暗暗驚凜,付道:「天乙子已是如此,他那三個祖師自必更為厲害。唉!要相誅滅群邪,肅清醜類,看來也只有促使彼等自相殘殺了?」
他心情沉重,豪氣大減,頓時感到頭腦暈眩,胸上的劍傷火辣辣的,疼痛異常。
忽聽週一狂道:「天乙子,快還者夫金劍來!」
通天教主雙眉一軒,道:「周兄好無道理。冤有頭,債有主,是任玄奪了你的金劍,我向貧道索討,豈非打錯了人?」
週一狂道:「嘿嘿!金劍在你手內,老夫就向你索取,你快將金劍還來,我替你取來任老兒的人頭,這交易兩不吃虧,你於是不幹?」
通天教主道:「任玄的人頭,貧道要來何用?」
週一狂冷冷一笑,道:「老雜毛何必裝蒜,神旗幫與風雲會早已聯上了手,通天教眼看就是土崩瓦解之局。哈哈!另撇三位神師札縱然將你們的開山老祖請下凡來,也挽救不了這一場劫難……」
通天教主截口笑道:「殺了任玄,就挽救得了麼?」週一狂雙眼一翻,道:「那還用講?任老兒一死,風雲會縱下風流雲凱也得另找一個總當家的。旁人掌舵,未必肯走任玄的舊路,風雲會與神旗幫解盟,你通天教還怕什麼?」
通天教主拂髯一笑,道:「高論!高論!不過,任玄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周兄有何良策,能夠取他項上的首級?」
週一狂雙眉一揚,道:「這個你不用操心,還我的金劍,我包能取他的首級。」
通天教主含笑說道:「既然如此,周兄就去取任玄的首級,事成之後,貧道還你的金劍。」
華夭虹聞言,不禁大惑,忖道:「玉鼎夫人言道,那金劍分雌雄兩柄,雄劍在她手中,雌劍暗藏在通天教主的隨身寶劍之內,通天教主並不知情……」
突然問,他心下一動,暗道:「她自稱向華,向——難道與那金劍的主人、‘一劍蓋戶原’向東來有關不成?」
想到這點,不禁大感振奮,恨不得即時去找玉鼎夫人,向她問個明白。
但聽週一狂道:「先殺任玄,後取金劍原無不可,只是少了那件神物利器,要取任玄的首級,老夫可就沒有把握了。」
通天教主拈鬚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實在不成,也只好另籌良策了。」
週一狂道:「任玄不是等閒之輩,一擊不中,再擊可就難了。」
通天教主道:「萬一如此,周兄索興等到七月十五的建醚大會,當著天下英雄,與任玄決一死地,只要周兄殺四任玄,貧道立即交還周兄的金劍。」
週一狂道:「老雜毛,亢還金劍,你是定然不肯了?」
通天教主笑道:「光還金劍,周兄不殺任玄,貧道又能奈何?」
週一狂冷冷說道:「老夫刺殺了任玄,你若不守信諾,不肯交還金劍,老夫又能奈何?」
通天教主哈哈一笑,道:「貧道膽敢如此,周兄就將貧道的首級一併取去吧!」
週一狂怒聲道:「你道老夫不敢!」身子猛然彈起,直對天乙子撲去。
通天教主絲毫不敢託大,雙腿一彈,霍地站起,舉掌當胸,蓄勢待敵。
只聽週一狂沉聲一哼,一招「困獸之鬥」,以泰山壓頂之勢,猛地朝天乙子頭頂擊下!
這掌法出於週一狂之手,其威力豈同小可!通天教主一瞧掌勢,頓知化解不開,當下雙肩一晃,陡然矮下半尺,瞬眼之間,脫出週一狂掌勢的籠罩,刷的一聲,一拂塵擊去。
週一狂身子凌空一旋,避開了天乙子的拂塵,舒臂一掌,二度出去。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飄身而起,落在週一狂的原位坐下,笑道:「難怪本教的三位祖師對周兄齊加讚揚,這一招掌法果是獨步武林,另有神妙之處。」
週一狂與他交手一招,換了一個座位,聞言之下,怪眼一翻,冷冷笑道:「通天教還有哪幾個老而未死的,敢在老周頭上逞能,你再不喚將出來,老夫可要罵了!」
通天教主曬然說道:「罵也無用,適才你在石牢中時,本教那三位祖師就在你的身後,如今卻已離開此地了。
週一狂哇哇怪叫,忽又將口一閉,搖頭不迭,道:「老雜毛信口齊河,普天之下,無人能夠躡在老夫背後,不令老夫發覺。」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話鋒一轉,道:「你是聽誰說起那金劍在貧道手內?」
週一狂伸手朝華天虹一指,道:「是這小子講的。」
通天教主包目脫視,道:「小子,你又是聽誰講的?」
華天虹被紅葉道人在胸上刺了一劍,傷口廣逾兩寸,雖未傷及筋骨,卻因未曾包紮,流血過多,大見虧損,加以心事重量,心憎沉重,這一刻工夫,忽然精神萎勵,意態消沉起來。通天教主問話,他口齒一張,欲待答話,忽又感到懶得講話,將口一抿,默默不語。
通天教主見他不答所問,不覺臉色一沉,拂塵一揮,劈面揮去,道:「小子痴痴呆呆,莫非做夢?」
他與週一狂調換了座位,華天虹坐在他的下首,眼看他拂塵一揮,就要擊到自己,急忙舉起鐵劍,擋了過去。
通天教主心記殺徒之仇,恨不得將週一狂和華天虹置於死地,只是礙於情勢,一時未便動手。此刻見他舉劍格來,立即手腕一顫,那拂塵霍然一卷,摹地纏住了劍身,通天教主猛力一帶,喝一聲「去」華天虹虎口一麻,鐵劍頓時脫手,直向週一狂飛去。
華天虹羞怒交迸,只恐週一狂拿去鐵劍不肯交還,顧不得劍傷疼痛,雙足一彈,追著鐵劍撲去。
通天教主獰笑一聲,拂塵一揮,刷的一聲,正正抽在華天虹的小腿之上。
只聽華天虹咬牙一哼,褲管破裂,兩隻小腿皮開肉綻,人也「啪啦」一聲摔落在地。
他雙眼之內血絲密佈,心頭恨極,躍躍欲動,但知自己遠非天乙子的敵手,又不敢逞血氣之勇,輕舉妄動。
週一狂與他有傳藝之情,眼看他胸前已被鮮血染遍,兩隻小腿血肉模糊,站在那裡顫抖不息,不禁生出憐借之意,道:「老雜毛,你倒行逆施,必然要吃苦頭,趕通拿點金創藥來,我替他包紮一下,天已近午,老周的肚皮也該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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