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醜陋男子道:「無名小卒,薛人九。」
大煞刑堅強抑怒火,道:「你也是黃旗護法?」
那薛人九點一點頭,漫不經心地道:「黃旗護法又叫上座護法,直屬幫主座下,不受三堂管轄,不過若有幫主的指令,軍師也……」
大煞刑堅獰聲道:「了不起!了不起!下次碰頭,老夫再向你請教。」
薛人九大聲道:「好!一言為定。」
此人身懷絕藝,言語之間,一時暗藏機鋒,一時又莫名其妙,大煞汗挫挨他一掌,內腑受傷慘重,迫於情勢,卻也無可奈何。
二煞刑紂暗暗忖道:「咱們一向低估了神旗幫的實力,通天教的幾個老雜毛還在人間,比較起來,實力也較風雲會雄厚,老大和瞎婆子又已重傷,風雲會若不重整旗鼓,另作部署,只怕真要被人瓜分了!」
任玄與燕山一怪俱有同感,三人交換了一瞥眼色,齊皆萌出退志,任玄當即抱拳說道:
「建酪大會在跡,後會有期,風雲會的兄弟告退了。」
說罷之後,與龍門雙煞、燕山一怪,及那十名金刀親衛疾奔而去。
毒諸葛姚策另有計謀,想要即時晉見白嘯天,這時也將手一揮,率領神旗幫的屬下離去。
白君儀有於言萬語,欲向華天虹傾訴,怎奈形格勢禁,不能獨自留下,只得默默凝注心上人一眼,隨同眾人離去。
轉眼間,風雲會與神旗幫的人走得一個不剩,只有通天教主與那青靈真人留在當地。
華夫人沉吟一瞬,突然一望天乙子,道:「道長急急趕來,留連不去,難道除了排難解紛之外,再無其他事故?」
天乙子拂髯一笑,道:「夫人睿智,貧道無事請教,焉敢前來打擾。」
華夫人冷冷說道:「道長有何指教?」
天乙子容色一整,道:「令郎一再對外揚言,說那向東來的金劍落在貧道手內,貧道百思莫解,不知此中的玄妙,特此前來請教。」
趙三姑暗暗想道:「昭熬老是講,方今天下,群魔亂舞,是個弱肉強食,以大吃小的世界,今日只有兩個妖道在此,咱們這面卻有四人,豈不是個降妖除怪的大好機會。」
她歇息了一陣,精力稍復,雄心又起,心念一轉,頓時邁步上前,高聲道:「天乙子,你請教無妨,可惜時機不對。」
天乙子雙眉一揚,笑道:「趙老太好長壽!但不知這時機有何不對?」
趙三姑冷冷一哼,道:「北俱會上,圍攻華元肯的有你一個,今日仇人見面,孤兒寡婦,正好取你的性命,你說時機對麼?」
天乙子眉頭一皺,乾笑道:「老婆子好性急,幾天工夫也忍耐不住。」微微一頓,朝華夫人道:「夫人高見如何?北俱仇怨,是今日清算,或是留待建酪大會之上解決?」
華夫人冷然不語,兩道森嚴的目光在那青靈真人面上一掃,突然落在華天虹臉上。
天乙子察顏辨色,不禁心頭大惑,忖道:「誰都知道,這女人剛強果斷,不讓鬚眉,報仇大事,何以反要取決於兒子?」
只聽華天虹咬牙說道:「娘,爹爹死在北俱會上,咱們就等建酷大會之日,當著天下英雄,為爹爹報仇雪恨。」
趙三姑勃然大怒,瞪目叱道:「蠢才!建酪大會上只有狐群狗黨,擅銑閥灑,哪來的英雄?」
華天虹臉上脹得血紅,斷然道:「晚輩曉得。」
天乙子呵呵大笑,一豎拇指,道:「好!這才是少年英雄!」話鋒一轉,森然問道:
「你四處揚言,栽汙你家教主,是何道理?」華天虹冷冷說道:「兵不厭詐,挑拔離間之計,何須多問?」
天乙子搖頭不迭,冷笑道:「聰明絕頂之人,焉肯行這笨拙無益之計,蘋動有風,礎潤將雨,本教主已有預感,此中另有機密。」
華天虹暗暗心驚,忖道:那位比身玉鼎夫人的向姐姐與我交情不惡。天乙子豈有不加懷疑之理、向姐姐又怎能泰然自若,不慮事機敗露?
心中在想,口內卻冷然說道:「含沙射影,空穴來風、道長無庸深究,還是速即歸去,準備那建酪大會吧!」
天乙子心頭震怒,但覺此刻動手,勝負難以預卜,當下側顧與靈真人,證詢他的心意。
那青靈真人木然無語,頓了一頓,陡地右掌一豎,朝華夫人遙謠推到。
華夫人冷冷一哼,長袖翻處。單掌豎立,迎著敵人學勢,徐徐推了過去。
剎那問,一陣隱約的殷殷雷鳴,起自華夫人的手掌。又似數里之外,傳來一陣萬馬奔騰的聲音,雖不響亮,卻有一股驚天動地,奪人心魄之力。
在場之人無不駭然,人人聳然色變。那青靈真人與天乙子立在正面,發覺華夫人那潔白如玉、微泛紅色的掌心上,有一團酒杯大小、紋理清晰的黑絲,那團黑絲鳥光做湘,奪人雙目,出掌之際,似欲離掌而起,隨同掌力飛出。
天乙子惶惶然,想到華夫人的武學出自己故的雪山神姥,何以練出這種詭異莫測,顯然屬於左道旁門的掌力?
只聽那青靈真人亢聲誦道:「無——量一一壽——佛——」
這一聲道號如空山鶴嗅,直上青冥,搖曳聲中,右臂挺得筆直,豎掌如推山嶽,左掌則翻在背後,緊緊扣住背心,面色沉重,神情緊張至極。
華夫人停掌不動,胸色也是凝重異常,那沉悶隱約的雷鳴聲持續不斷,松一陣,緊一陣,那青靈真人的臉色,也隨這隆隆雷鳴之聲閃閃而變。
華天虹心頭忐忑,惴惴不安,但想那雷鳴之聲起自母親掌上,心內又寬鬆不少。
倏地,轟隆一聲,眾人耳膜一震,華夫人與青靈真人已各自縮回手掌,場中卻已飛沙走石,一股旋風平地湧起,怒卷而散。
天乙子目光電閃,默察兩人的神色,但卻看不出誰勝誰敗,高下如何。
他狡猾善變,看出糾纏無益,頓時神色一斂,肅然道:「夫人神功絕世,貧道佩服之至,建酪會上,虛位以待,請夫人玉趾早臨,使天下英雄一瞻神采。」微微一頓,接道:
「貧道浙東下院,擒住了兩個少年,杭州一元觀的弟子,卻中了苗嶺奇毒,雙方都是年輕小輩,夫人何時擲下解藥,貧道當即放人,種種嫌隙,全待來日解決。」
華天虹暗暗心驚,插口道:「道長擒獲之人,是否姓彭姓宗?」
天乙子目光帶笑,語含深意地道:「一個名叫彭拜,一個名叫宗浪,大鬧杭州一元觀的卻是一群女子,這些人都在找尋小哥你哩!」
說罷之後,朝華夫人稽首一禮,與那青靈真人轉身馳去,電閃雲飄,展眼過了石樑,僅剩兩條淡影。
華天虹急道:「娘,孩兒跑一趟……」
華夫人道:「不必了,彭拜與宗浪諒必無險,此事不是當務之急。」
華天虹道:「鬧杭州的女子定是苗疆的幾位姐姐,她們江湖經驗不足。」
華夫人截口道:「九毒仙姬難惹,非至必要,無人肯傷她的門下,否則天乙子也不來找我了。」
華天虹道:「那麼……」
忽聽趙三姑冷冷說道:「哼!你就是鎮定從容,咱們眼看要死,你還在換衣梳頭,真是好悠閒。」
華夫人淡淡一笑,道:「敵眾我寡,也只好強自鎮定,以虛聲擊人。」
趙三姑怒道:「剛才怎不合力將兩個妖道廢了?」
華夫人苦笑道:「事有礙難,你問星兒吧!」
華天虹急道:「三婆,殺兩個老道不難,只是天乙子一死,建雕大會勢必胎死腹內,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白嘯天與任玄那批人必然震動,一定要捐棄私嫌,聯手對付咱們。」
趙三姑曬然道:「自作聰明,不殺天乙子,江湖三害就不會聯起手來麼?」
華天虹道:「當然也有聯手的可能,只是事在兩可,心志不堅,縱然聯手,也未必團結一致……」
趙三姑大不耐煩,搖手道:「少講大道理了。說來說去,你是相信那風流女人的話,估定有一柄金劍,藏在天乙子的皤龍寶劍之內?」
華天虹臉色一紅,道:「事有可信之道,咱們只得相信。」
趙三姑瞪目道:「倘若到時候發覺受騙,你又如何?」
華雲忽道:「趙老太,小官人應該歇息了。」
趙三姑怒道:「老婆子講話,你敢打岔!」一望華天虹,見他胸前血漬未乾,臉色蒼白如紙,不禁心痛如割起來。
華天虹微微一笑,道:「老人家,咱們本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趙三姑冷冷道:「哼!你孃的腔調,老婆子聽得多了。」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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