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雲大師道:「如此此事屬實,咱們又該怎樣?」
華天虹斷然道:「建酪大會之上,咱們首先拆穿此事。想那天下豪強群集一堂之際,只要金劍出現,事實勝於雄辯,天乙子縱有百口,也無法分辯得清。」
慈雲大師頷首道:「華公子所見甚高,只是如此一來,局面又將怎樣?」
華天虹道:「武林中人,已被長時間的傳聞所迷,相信那金劍關連著一部武功秘復,人若得到那部秘籍,便可練成高於‘一劍蓋中原,向東來,乃至天下無敵的貪功,因而那金劍縱是一段凡鐵,只要出現眼前,仍會引起眾豪的爭奪,導致一場奪寶之戰。」
但聽趙三姑大聲道:「那也不見得,我老婆子就不相信傳聞之言,那金劍縱然出現,老婆子也不會去搶。」
慈雲大師微微一笑;道:「趙老太,古人有個故事……」
趙三姑瞪眼道:「老頭陀不說佛法,說什麼故事?」
慈雲大師蕪爾道:「一僕來報,說道門外有虎,主人不信,又一僕來報,說道門外有虎,主人半信半疑,又一僕來報
趙三姑怒聲道:「老婆子總是不信!」
蒼髯客見她盡唱反調,不禁大怒,厲聲道:「虎已進門!」
趙三姑大吼道:「老婆子一杖斃了它!」
慈雲大師呵呵一笑,道:「如此說來,趙老太仍是相信門外有虎了。」
只聽秦白川道:「天虹,你繼續講。」
華天虹道:「週一狂為了那柄金劍,忍受十餘年的非人生活,那金劍一旦出現,不論在誰手中,他定會捨命爭奪。」
慈雲大師嘆道:「此乃人性的弱點,華公子體察入微,實令貧憎佩服。」
華天虹臉色一紅,道:「白嘯天囚禁週一狂,所謀未遂,對那金劍必不死心,多年積恨,週一狂也不會放過白嘯天,楔而不捨,有仇必報,都是武林人物的通性,如果金劍握在天乙子手上,神旗幫與通天教縱有盟約,白嘯天也會儲存實力,不致與咱們力拼。」
蒼髯客道:「這批黑道賊子,都是見利忘義之輩,要他們公而忘私,只怕也不容易。」
華天虹道:「如果金劍出現於大乙子的蟋龍寶劍之內,任玄必然認定大乙子是殺於仇人,任他蓋世聚雄,也難吞下這口惡氣。在此情形之下,幫。會、教若是依舊可以同心一志,合力對付咱們,咱們力戰而死,死亦無愧了。」
但聽趙三姑道:「倘若那金劍不在天乙子的幡龍寶劍之內,那玉鼎夫人所說之言全虛,那又如何?」
華天虹輕輕嘆息一聲,道:「晚輩立論的根據,是相信那位姑娘的話,如果她說的話全是假的,則咱們這一戰的存亡大計,晚輩就不敢置。」
只聽那梨花仙子道:「千年靈芝是萬金不換之寶,假如是我,肯將此物送給誰,就是性命也肯給他了。」
紫薇仙子介面道:「我也是這麼想,那玉鼎夫人絕無陷害小郎之理,這麼嚴重的事,她怎能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
忽聽秦碗鳳道:「天虹,那位玉鼎夫人有多大的年紀?」
華天虹微微一怔,道:「看來二十一二歲,究竟多大,她不肯講,你問這個幹什麼?」
秦碗鳳微微一笑,道:「我是考究她的話是否有假……」頓了一頓,接道:「她號稱夫人,莫非有夫君麼?」
華天虹膛目道:「沒有吧!」
趙三姑暗暗忖道:哼!女孩兒家,真是天塌了也不管,就知道爭奪男人。
轉念之下,側顧華夫人道:「那向東來後來到底是死是活?」
華夫人道:「昔日咱們將向東來救下,他四肢筋斷,武功被毀,人已落得終身殘廢,元脊護送他返回西域,此後音訊斷絕,不知他是否尚在人間。」
趙三姑道:「他家中除了女兒,還有些什麼人,是否傳過弟子?」
華夫人搖首道:「當時向東來心灰意懶,消沉之極,元肯陪他長行萬里,相處四月,對他仍是不甚瞭解。」想了一想,接道:「元肯將他送到西域,他贈送了那柄玄鐵重劍,就此作別,至於向東來妻室家小,門人子弟,乃至真實姓名如何,元腎也不知道。」
趙三姑道:「原來星兒這柄玄鐵劍是向東來送的,此人家中寶貝真多,又是金劍,連千年靈芝也有。」怔了一怔,道:「向東來的女兒既有千年靈芝送人,那麼向東來的殘疾理該醫治好了。」
秦白川笑道:「那倒未必,鐵柺李的葫蘆中,全是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偏是治不好自己的跋腳。」
趙二姑怒道:「秦老兄,你是存心與老婆子抬槓?」
秦白川急忙笑道:「老朽不敢。」
只聽蒼髯客沉聲道:「天虹,情勢如此,咱們唯有勇往直前,但那隸劍藏在天乙子的幡龍寶劍之內,依你之見,咱們應該以什麼方法,將此事拆穿?」
華天虹道:「晚輩曾經想過此事,若以言語拆穿,必啟旁人疑竇,反而懷疑是咱們故意栽贓,預設的詭計。」
眾人默默點頭,靜待他講下去。
華天虹目光一閃,掃視眾人一眼,道:「依晚輩愚見,咱們預先選定一人,在混戰開始以前,先向天乙子挑戰,要在激鬥之下,順理成章地震斷天乙子的幡龍寶劍。」
眾人聞言,不禁默默相視,心中暗暗遂選首先出陣、身系大局安危之人。
慈雲大師忽道:「華夫人,這是當仁不讓之事,看來只好請夫人力任艱鉅了。」
華夫人沉吟半晌,搖頭嘆道:「昭豁自來不用兵刃,若說取天乙子的性命,不過是舉手之勞,但要震斷他的寶劍,卻又難以辦到。」
趙三姑雙眉一軒,敞聲道:「那就怪了!既然取天乙子的性命僅是舉手之勞,你何不千乾脆脆,一掌一個,將那批王八羔子一齊宰了?」
華夫人苦苦一笑,道:「不瞞三姑,我這掌力,當世之間,大概還無人抵擋得住。」
趙三姑道:「好嘛!那還客氣什麼?」
華夫人道:「唉!三姑,你聽我講啊!」
趙三姑瞪目道:「你講,老婆子聽。」
華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我這掌力如甕中之泉,來源已絕,擊一掌,少一掌,為數是有一定的限度的。」
趙三姑訝然道:「總共能擊多少掌?」
華夫人笑道:「那也不一定,可以一掌傾盡畢生之力,也可以少許少許地使用。」
趙三姑搖頭不迭,道:「嘿嘿嘿!你的名堂總是古怪得很!」
忽聽華天虹道:「娘,那掌力用盡之後,人又怎樣呢?」
慈雲大師暗暗一嘆,忖道:孝子居心,實非外人可比。
只見華夫人微微一笑,目視愛子,淡淡說道:「咱們如今是盡其在我,至於心力已盡,後果如何,大可不必顧慮。」
華天虹見母親閃爍其詞,不禁疑雲大起,追問道:「孃的舊傷呢?還有掌毒……」
華夫人截口道:「你不必多問。」頓了一頓,忽又柔聲說道:「我也不瞞你,舊有的傷毒,都被娘以功力鎮壓住了,功力耗竭之後,傷毒方始復發。」
華天虹驚道:「那時一發不可收拾,豈不……」突然發覺母親面有不愉之色,急忙閉口不語。
慈雲大師蹩然道:「夫人練的什麼掌力,何以有這異於常軌的現象?可否見示,也令貧僧等增長一點見識。」
華夫人道:「昭豁這掌力,乃是熔‘天雷掌’與‘黑煞掌’於一爐,旁門左道,其實不值識者一笑。」
慈雲大師雙眉一皺,道:「久聞‘天雷掌’是天下至剛的掌力,‘黑煞掌’卻是——」
華夫人雙掌一豎,笑道:「黑煞掌流派甚多,毒性不一,如屍毒、蛇毒、草木之毒、陰寒之毒等等,大抵是將外界之毒,煉入絕脈之內,隨掌力發出,襲人內腑,昭豁用的卻是地底石毒。」頓了一頓,苦笑道:「此毒猛烈,中人必死,暴虎馮河,說來可笑。」
眾人朝那一雙晶瑩如玉的手掌望去,只見掌心一團烏光做湘的黑絲,躍躍閃動,似欲飛出,觸目之下,不禁心悸。
寂然半晌,蒼髯客陡地亮聲道:「大師,你以鏟代杖,十年苦練,必然有成,這搏浪一擊,舍你其誰?」
慈雲大師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垂目望地,沉吟不語,良久之後,始才抬起頭來,緩緩說道:「北俱慘敗,貧僧苟命退卻,茹恨十年,未敢虛擲一日,建酪會上,取天乙子的性命或有不能,但若拼舍一命,震斷天乙老道的寶劍,貧僧自信,尚可不辱使命。」
趙三姑叫道:「那不得啦!難道老頭陀還想肉身成佛,永生不死不成?」
慈雲大師肅容道:「大義當前,貧僧焉敢貪生惜命!只是天乙子是一教之主,又是建酪大會的主人,貧僧非一方主帥,在那天下群雄畢集一堂之際,貧僧縱然出面挑戰,天乙子也不會理睬。」
趙三姑怒道:「你罵他的祖宗十八代,難道他也不理睬?」
慈雲大師微微一愣,笑道:「天乙子是神好巨憨,他定然另遣高手出陣,與貧僧交手,趙老大的武功高於貧僧……」
趙三姑瞪目道:「高不高怎樣!難道老婆子輸給你了?」
華夫人將手一搖,蹩然道:「三姑何必鬥口?此事確是扎手,想那天乙子自居大會的主人,非到最後,焉肯上陣交手…」
趙三姑截口叫道:「既然如此,什麼金劍銀劍,豈不是白講了?」
華夫人斂容道:「你別性急,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咱們從長計議,總可想出辦法。」
忽聽梨花仙子道:「小郎,你打得贏那通天教主麼?」
華天虹面有愧色,道:「兄弟無能,平心而論,實非天乙子敵手。」
梨花仙子嘆一口氣,道:「天乙子是你的殺父仇人之一,你為父報仇,師出有名,眾目睽睽之下,天乙子或者塌不了臺,你又是年輕後輩,天乙於或者自信必勝,出場與你交手也說不定。」
華天虹道:「二師姐說的不錯。」牙關掐格一挫,又道:「兄弟實在想與那妖道拼一拼,就怕我一人落敗,妨礙了大局。」
趙三姑越想越煩,陡地一躍而起,柺杖頓地,咆哮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誰若再講廢話,先吃我老婆子一杖。」
秦白川振衣而起,洪聲道:「趙老大講得不錯,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趁這三四日時光,各人將看家武藝多練一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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