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間,子午谷口,出現了一群披頭散髮,形貌猙獰的厲鬼。
這群厲鬼有老著少,有男有女,衣著打扮,形色不一,有的穿著本朝服色,有的唐裝、有的漢服古舊打扮,但卻都似含冤負屈,一個個呼天搶地,嚎陶痛哭,你推我擠,蜂擁麗上。通天教弓;兩名道士奉命出谷察看,與這群厲鬼迎面相遇,一時之間,慌了手腳,嗆嘟一聲,兩人同時拔出了肩後的長劍。但聽厲鬼群中一聲淒厲的哀號:「哎呀!我的兒呀!」
一個容色慘厲,長舌外吐的女鬼,越眾奔出,手舞足蹈,直向前面那道士撲去。
此時夜幕四合,天昏地礫這群厲鬼真假莫辨,聲勢駭人。
兩名道士心驚膽戰,齊聲大喝,同時攻擊一劍,但覺手中一輕,兩柄長劍莫名其妙的脫手不見。
只見那吊死女鬼長舌吞吐,哀號道:「兒呀!」雙臂一張,猛然抱去。
兩名道士魂飛魄散,扭頭就逃,但聽鐐銬聲響,一人腳下被一個男鬼的腳鐐一絆,一跤摔僕出去,另一個逃得稍慢,被一個白髮者鬼一把抱住,霎時間你搶我奪,哭叫震天,將那道士的袍服撕得稀爛。那道士雙眼一瞪,昏死過去。
這乃是瞬息問的事。子午谷內上千人,而且都是身負武功、殺人不眨眼的江湖人物,此時卻不禁聳然色變,驚駭不已。
通天教主高踞法壇之上,將此事看得明明白白,這時口中唸唸有詞,左手捏訣迎空亂劃,右手寶劍在桌上連連拍擊,響聲不絕,壇上的弟子心慌意亂,誦經之聲愈響,法器叮咱,震耳欲聾。
天乙子怒容滿面,躍身掠出涼棚,厲聲道:「玄清鎮靜點。」
那法號玄清的道士連滾帶爬,如飛逃來,聞得天乙子喝叱,心頭一慌,雙腿反而一軟,但聞鬼哭震耳,人已被那群厲鬼撞、倒在地,踏身湧過。
那群厲鬼行如飄風,挾著震天號叫,湧到法壇之下,一齊頓足嚎陶,相俱大哭。
天乙子臉色發青,舉手一揮,涼棚中頓時閃出數十名紅衣弟子,執劍在手,將這一群鬼怪團團圍住。
那群厲鬼恍若未睹,一個個仰臉望著法壇上的通天教主,嚎哭不已,直哭得地慘天愁,燭火無光,人人心頭大亂。
紫薇仙子嚇得最為厲害,抱住華夫人的膀臂,渾身顫抖,牙齒格格打戰。
華夫人低聲道:「別怕,都是人,一共七十二個……」
只聽天乙子厲聲叫道:「何方鬼物?為首的出頭答話。」那群厲鬼置若罔聞,仍是因:
躍嚎哭不已、
梨花仙子擠到華夫人身畔,顫聲道:「夫人,只怕真的是鬼,倘若是人扮的,哪有七八十人跳躍,足上一點聲響沒有?」
紫薇仙子哆咦道:「這哭聲好難聽,一點不像入的聲音。」忽見法壇上的通天教主寶劍一拍,厲聲叱道:「建蘸盛典,普渡天下亡靈,一群鬼魂火速歸位。」
語音甫落,群鬼倏地仰天一陣哀嚎,剎那間,一個個七孔流血,紛紛倒地。
展眼間,子午谷內,瀰漫起一陣恐怖氣氛。
法器經聲截然而止,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這是一片怵目驚也慘不忍睹的景象,滿地倒著披頭散髮的鬼怪,每一個都是睜目露齒,七孔流血,一臉厲容,別說是鬼,縱然是人,也令人毛骨聳然,不寒而慄,不忍卒睹。
這變化出人意表,在場之人,無不大驚失色,法壇上的通天教主駭得呆若木雞,神色尤其難看。
但他終究是一教之主,呆了一瞬,頓時清醒過來,「啪」的一聲,寶劍猛然一拍桌案,口中高聲朗誦起往生咒來。
法壇上的弟子怔了一怔,隨即敲擊法器,跟著朗誦經咒,開頭時聲音零零落落,一忽工夫,重又熱鬧起來。
天乙子走近那批非人非鬼的怪物身前察看,發覺這批軀殼混身冰涼,氣息早已斷絕,急忙吩咐教下弟子搬出谷外,打掃地上的血漬。
通天教主以神道設教,慣於裝神扮鬼,愚弄無知小民,如今當真有鬼上門,雖然明知有假,但卻不便喝破,不過,這批怪物來得突兀,死得慘厲,與會之人餘悸猶存,驚疑未定,沒有人露出訕笑之意。
一陣驚心動魄的緊張過後,兩旁涼棚內重又響起嘈雜的語聲,議論紛壇,俱在揣測這批鬼怪的來路。
逍遙仙朱侗大為振奮,道:「看天乙子那副窘態氣適才之事,絕非通天教自己弄鬼,由此看來,江湖三害之間,仍在勾心鬥角,未必真能齊心合力,聯手對付咱們。」
華夫人黛眉深鎖,道:「此事不像是神旗幫或風雲會所為。」
黃山翟天浩點頭道:「夫人說得不錯,那批人並非烏合之眾,看他們那奇詭的輕功身法,明明是同一門派的人,神旗幫與風雲會中,何能訓練出這多的怪人?」
一心和尚訝然道:「江湖三害之外,除了咱們這批人,難道還有第五派不成?」
這幾人全是少年子弟江湖老,數十年來的武林局面,人人瞭若指掌,親身經歷,焉有不知之理?若說四派之外,另外腎有一個龐大的勢力,誰也不能相信。
慈雲大師輕輕嘆息一聲,道:「最奇怪的是,這批人競會在同一剎那,七孔流血而死,這又是何道理呢?」
梨花仙子介面道:「看樣子,該是中毒而死,就不知那毒是何人所下?」
慈雲大師一望紫蔽仙子,道:「三姑娘,那毒該不是姑娘下的吧?」
紫薇仙子微微一怔,搖頭道:「不是我下的。」
突然銀牙一咬,恨聲道:「剛才我忘了,倘若再有怪物出現,不管他是人是鬼,我先教他嚐嚐九毒瘴的滋味。」
忽見谷口燈光閃亮,兩名垂譬小婢手提紗燈前導,領著一位宮裝高譬的白衣女子,一個紫衣少女隨侍在宮裝女子身後,從容走進了谷內。
紫薇仙子雙眉一揚,道:「這是誰?」
逍遙仙朱侗道:「哪宮裝女子就是通天教的玉鼎夫人,身後的少女名叫方紫玉,是那玉鼎夫人貼身的侍婢。」
玉鼎夫人姓向名華,乃是一劍蓋中原向東來的女兒,此時;群俠方面,差不多都已知道,一聽是她到來,全都凝目射,玉鼎夫人從容行來,剪水雙瞳,也在不斷地打量這面,看了半響,發覺華天虹不在,玉靨之上,神色不覺一變。
紫薇仙子冷冷一哼,一扯華夫人的衣袖,道:「夫人,那玉鼎夫人至少有二十多歲,小郎才只十九歲,兩人根本不配嘛!」
華夫人暗暗想道:「哎!星兒下落不明,生死難卜,這位姑娘還在想他的婚配之事,真是太檬懂了,強顏一笑,道:「咱們今夜專心殺敵,一切瑣事,留待日後處置。」
逍遙仙朱侗倏地愁容滿面,道:「夫人,老朽想去找白嘯天,探問星兒的下落,未知夫人意下如何?」
紫薇仙子道:「我去。」離座而起,就待行去。
華夫人拿住她的手腕,道:「稍等片刻,待我親自問他。」
倏地,法壇上鍾磐齊鳴,響過一陣之後,一切法器俱停,誦經之聲隨既瞅下,只有通天教主口中唸唸有詞,手上焚化靈符,一道接著一道,一直焚了十三道靈符,始才停下,接著吩咐壇上的弟子添香換燭,焚化冥紙和金銀錠。
適在此時,數十名背插長劍、身穿黃績八卦道袍的道士進入谷內,這批道士年紀都在四旬以上,三個一排,列隊行來,最後三名鬚髮如銀,年紀都在八旬開外,那青靈真人也在其內。
通天教主飄身躍下法壇,奔至谷口相迎,直將三名老道迎入涼棚坐定,神色之間,極為恭謹。
華夫人唯恐已方之人不知三個老道的根底,一旦混戰起來,錯了趨避之道,當下向眾人道:「居中的道號玄靈,左側的道號丙靈,瘦小的道號青靈,三人俱是天乙子的師叔,已有數十年未在江湖露面了。」
群俠聞言,齊皆動容,想這三個老道避世已久,武功必有驚人之處,不過今日原就是敵強我弱之勢,除了苗嶺三仙外,全都抱著成仁取義,與敵偕亡的決心,多上幾個強敵,也無怯懼之意。
谷口那面突然一片寂靜,引得法壇兩側,正派群俠和通天教的道人一齊轉面望去。
逍遙仙朱侗沉聲道:「無量老兒到了。」
只見一個髮束金箍,銀髯飄拂,寬袍博帶,體態威猛的老者,邁步進入谷內。
無量山的無量神君,十餘年前,便被公認為黑道中的第一高手,北滇會上為華元脊擊敗,含忿而退,依約自禁十年,今日出現在建酸大會之上,仍然為各方矚目的人物。他那衣缽弟子谷世表,隨侍在他的身畔。
通天教主率領座下弟子急步迎了過去,稽首笑道:「神君光臨,蓬革生輝,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無量神君目光電射,橫掠全谷一眼,敞聲笑道:「得與盛典,榮幸之至,教主不必客氣。」哈哈大笑,聲如洪鐘,響徹全谷。
風雲會的燕山一怪與龍門雙煞等,俱在座中含笑招呼,只有任玄一人走出棚外,抱拳為禮道:「神君久違了。」
無量神君還禮笑道:「任兄別來無恙。」朝著燕山一怪等遙遙將手一拱。
通天教主朗聲一笑,道:「神君是此會的嘉賓,可要貧道專設一席?」
無量神君道:「建蘸大會,以亡魂為尊,與會之人還是隨緣吧!」
兩人相視一笑,無量神君舉手一禮,逸向神旗幫那面走去。
白嘯天早已出座相迎,兩人算是知交,略作寒暄,頓時把臂入座。
谷世表移步上前,躬身長揖道:「白叔父。」遊目四顧,到處搜尋白君儀,目光落在白素儀臉上,神色微微一怔。
無量神君容色一動,道:「君儀侄女何以未到?」
白嘯天臉色一黯,嘆道:「那孩子福薄命淺、業已不在人世了。」
谷世表心頭大震,臉色驟變。脫口道:「她是怎樣死的?」
白嘯天暗暗忖道:此子雖然比不上華家那小畜牲,對君儀倒是痴心得很。唉!可惜陰差陽錯……心中在想,口內淡淡說道:「她死在華天虹手內,其中因由,老夫也不清楚。」
無量神君雙眉聳動,道:「華天虹,華元肯的兒子?」雙目之內精芒電射,直向群俠那面望去。
白嘯天道:「那小子已被我打下萬丈高峰,至今未見,想是粉身碎骨了。」
無量神君敞聲道:「好!今日斬草除根,做個乾乾淨淨,省得武林之內,再有黑白之分。」
白嘯天微微一笑,回顧身畔的白紊儀道:「素儀過來,向李怕父與谷大哥請安。」
白素儀雙目紅腫;淚痕猶在,聞言之下,移步走到二人身前,檢託為禮。
無量神君一顧白嘯天,訝然道:「這就是那個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