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的一陣銳嘯,那火光為四面八方的掌力所束,擠成了一個圓球,懸空一滾,閃得一閃,隨即熄滅。
小五兒叫道:「喲!這是什麼武功?」
趙三姑笑道:「好小子,掌法不比劍法差嘛!」
華天虹微微一笑,道:「這是週一狂的‘困獸之鬥’,唉!可惜此人不走正路,算將起來,咱們還欠他的人情。」
小五兒向華天虹臉上一指,訝然道:「華大哥,你剛哭過。」
「華天虹強笑道:「亂講什麼。」轉臉朝一旁望去。
棧中的人擠在丈許之外.華天虹臉上淚痕未乾,被小五一嚷,急急轉過臉面,目光一瞥,發覺人叢後一顆烏雲閃亮的蜂首,匆匆躲了開去。
他不須細看,已知是白君儀,不禁暗暗發愁,付道,她這般痴情,只怕會跟到山西,此事如何才能了結?
忽見那掌櫃的躬身道:「爺,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華天虹急忙收攝心神,道:「適才鬧賊,這房間已不能再住,另外可有房間?」
秦碗鳳介面道:「這裡的損失,咱們如數賠償,明日算給你。」
那掌櫃的連聲道:「不必賠償,不必賠償……」奔了過去,朝一個商賈模樣之人低聲講了數語。
那商賈模樣之入似是嚇了一跳,臉上露出敬仰之色,說道:「當然讓!理該讓!俺去收拾行李。」轉身奔去。
華天虹耳力過人,聽得那掌櫃的提起自己的姓名,請那商賈模樣之人遷移房間,心頭過意不去,又知白君儀尚未離去,怕她被人發覺,心虛膽怯,暗暗捏著一把冷汗。
須臾,那掌櫃的過來,請眾人入房,瞧熱鬧的人也逐漸散去,華天虹偷偷一瞥,白君儀業已不在,不禁吁了一口長氣,攙扶母親進入房內。
這是一間套房,內外均有睡榻,華天虹朝門外張望一用良,心中暗暗祈濤道:傻丫頭,趕快回家,千萬不可流連在外,更不可守在街頭,祈禱完畢,拴上了房門。
華夫人倚在枕上,道:「星兒,你可曾遇上敵人,怎麼如此快就趕回來了?」
華天虹道:「孩兒就在對街屋上,與九陰教主講話,並未動手,聞得響動,九陰教主去追那偷襲之人,孩兒就趕回來了。」
小五兒聞言,烏溜溜的眼珠一轉,朝華大虹胸上盯了一眼,暗暗做了一個鬼臉。
華大虹目光一垂,衣衫胸前,赫然一片潮溼,瞧那部位,正是一個女於伏在胸前哭泣時所留的淚漬,不禁心慌意亂,匆匆移到背光之處立定。
他趕回客棧時,臉上淚痕未於,眾人都已見到,只是以為他懸念母親的安危,急得淚下,因而連越三姑也未追問,小五兒卻是心眼特多,偏偏找出了漏洞。
華天虹做賊心虛,唯恐小五兒嚷了出來,當下滿臉堆笑,道:「我見那遁走之人臂中挾著一人,以為咱們有人被他擄去,因之萬分著急,小五兒想必也受驚了。」
小五兒嘻嘻一笑,道:「嫂嫂對我好,給我買了新衣、新褲、新靴,又替我梳頭,我的心就偏向她,因之一直耽心,深怕大哥遇上了厲害角色,被人俘擄去了。」
華天虹聽他話中有話,急忙乾笑一聲,掩飾過去,道:「到底是誰來侵襲、怎麼連牆壁也擊垮,娘講給咱們聽聽。」
華夫人笑道:「小五兒功勞最大,讓他講吧!」
華天虹道:「對!小五兒的口才最好……」
小五兒搖手不迭,道:「有話好商量,大哥別捧我。」輕輕咳嗽一聲,接道:「今日全仗嫂嫂的神通,我可不敢居功,嫂嫂說給大哥聽,也好替大哥壓驚。」
秦碗風為人敦厚,哪裡知道他兩人在鬧鬼,轉臉一望婆婆,道:「娘若要安歇,咱們就到外間去講。」
華夫人道:「天快亮了,閒聊一陣,就可進食登程,我明日在車中睡眠。」
秦碗鳳溫順地點了點頭,轉向丈夫說:「你走之後,我就安排毒瘴,小五兒說最好來個十面埋伏,教那侵襲之人一蹈陷階,插翅難飛,我就依他的主意,在門外另安了兩處埋伏。」
華天虹暗運功力,逼得一股熱氣烘烤衣衫上的淚漬,一面含笑道:「怎樣埋伏法?」
秦碗鳳道:「咱們請娘測度形勢,假定那侵襲之人是一流高手,推開房門,警覺有毒,必然退到何處,那麼……」
小五兒見她講得慢吞吞的,忍不住介面說道:「咱們在樑上放了一盆洗腳水,用一根絲線牽在門上,房門一開,那盆洗腳水就傾潑下來,那人一退,剛好淋在那人的頭上。」
華天虹笑道:「幹嘛用洗腳水?」
小五兒道:「是伯母講,若是丙靈子之流,那盆水一定淋他不著,若用藥物,糟踏了可惜。為了此事,三婆婆還特地洗了一次腳。」
趙三姑叱道:「放屁!老婆子哪一晚不曾洗腳,什麼特地不特地?」
小五兒急聲道:「是!是!三婆天天洗腳……」語音微頓,接道:「伯母說那人警覺頭頂有變,若是丙靈子或九陰教主,必須是向有側方閃躲。若是魔教中人,就會往左後方跳,咱們在那行側方埋什了一點和九毒瘴同樣厲害的毒藥。人閃過去。勁風一撞,那毒藥立即飛散開來,若是丙靈子或丸陰教主到來,非教他躺卜不可。」
華人虹想了一想,道:「魔教的‘幻形遁法’是反太極旋轉,正該朝左後方躍退,那面安置的又是什麼?」
小五兒道:」嘻…是神仙水。」
華天虹道:「神仙水?」
趙三姑叫道:「是這小子撒的一泡尿,」
華天虹脫口笑道:「尿也能敵麼,兩處埋伏輕重有別,那義是何道理?」
小五兒咧嘴一笑,反問道:「大哥剛剛回屋時,可曾聞著騷味?」
華天虹笑道:「怎麼?來犯的是魔教中人?」
小五兒道:「一點不錯,小魔患子中了九毒瘴,當堂栽倒,老魔頭心裡一慌,一腳踢翻了我的尿罐子,駭得他鬼哭狼嚎,抱頭鼠竄而去。」
華天虹笑道:「你說清楚一點、
小五兒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道:「是嫂嫂說,九毒瘴不太多,只能設在門後,那‘迷魂散’是藥粉,與九毒瘴有異曲……
嫂嫂,異曲什麼?」
秦碗鳳道:「異曲同工。」
小五兒一拍腦門,道:「對!有異曲同工之妙,可惜也是數墾不多,只夠一處之用。」
頓了一頓,接道:「我就想啦,金劍在丙靈子手內,抓住了他,既可除掉一個對頭。又可奪回金劍,那不是一舉兩得麼?魔教那傢伙,若是他們教中最厲害的人物,咱們將他抓住,一刀殺了,他的徒子徒孫縱然要來報仇,咱們也不在乎。但那傢伙若是魔教中的二流角色,咱們殺他一人,招來更厲害的,此時此地呀,那可不太划算。」
華天虹拇指一豎,道:「兄弟有計較。」
小五兒朝華大虹胸上一望,見那潮溼之外已幹,笑道:「大哥現在可以不捧我啦!」
華大虹笑斥道:「少胡扯,說正經的。」
小五兒接道:「所以麼,咱們就將‘迷魂散’安在右邊,用來對付丙靈子或是九陰教主,我那神仙水就安在左邊,用來款待魔教中的客人,嘿嘿!也不過剛忙完,那話兒就來啦!」
華天虹道:「大夥兒都在房中麼?」
小五兒道:「可不是,我是真想留在外面瞧瞧,只怪我武藝不佳,誰部下肯答應。」
華天虹笑道:「後來怎樣?」
小五兒道:「後來呀,那可妙了,未曾聽得一點聲息,那門栓突然齊中斷了,兩扇房門一開,門外就撲進一個穿黃衫的傢伙,那傢伙一隻腳剛跨進房,腦袋就向下栽,門邊站著一個黃衫老怪,那老怪的手腳也真快,不知他怎麼一撈,一把就抓住了小怪的腳,將他拖出了房外,果然不出我……不!不出伯母所料。」
華天虹笑道:「嗯,怎樣?」
小五兒道:「怎樣?那黃衫老怪一個虎跳,剛好退到梁下,那一盆洗腳水傾下,差一點淋在老怪頭上,黃衫老怪一抬頭,使一招‘推窗望月’,一股劈空學力,將那洗腳水震得蹤影不見,只聽得嘩啦一聲,尿罐子就踢飛了,再聽他殺豬般一叫,人可就不見啦!」
華天虹失笑道:「你喜歡聽說評書麼?」
小五兒雙眉一揚,道:「說評書,嘿!洛陽城有五個茶樓裡說評書,孫二麻子的《封神榜》說得最好,我是座上常客,風雨無阻。」
趙三姑撇嘴道:「只怕不是座上,而是桌下。」
小五兒雙眼一翻,叫道:「啊!三婆婆!好漢不怕出身低,沒有錢嘛。座上桌下,不是一樣聽麼?」
趙三姑怒聲道:「臭小子!你瞪眼,我賞你老大一個耳刮子。」
小五兒叫道:「我不怕,道理作得講明不可。」
華夫人笑不可抑,坐起身來。道:「小五兒別吵,我未教你練武.苦不用功.那可真得挨三婆的耳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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