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虹身軀一震,虎目圓睜,瞪住趙三姑一瞬不瞬。
秦碗風哀聲道:「三婆婆,您最疼愛鳳兒,白君儀到底怎樣?
可惜什麼?報應又是什麼?」
趙三姑冷笑道:「老婆子一杖未能將她擊著,豈不可惜?那報應麼,可就說不得了。」
華夫人道:「老婆子,你也發瘋了麼?」
趙三姑冷冷說道:「你們一定要知道麼?」
華夫人肅然道:「此事關係非小,咱們當然要知道。」
趙三姑嘿嘿一陣怪笑,道:「好吧!老婆子就告訴你們,啟君儀逃出老婆子杖下,卻被一人擄去……」
華夫人心頭一動,凜然道:「誰?」
趙三姑冷然道:「丙靈子。」
華夫人臉色劇變,較之聞得白君儀的死訊更為震動。
忽見華天虹一個踉蹌、口一張,又噴出一口鮮血來。
秦碗鳳心痛如割,急忙扶住,哀聲道:「虹哥,你保重……
看在娘身上,你保重啊廣語音微頓,接道:「娘,通天教也可說是毀在白嘯天手上,丙靈子抓住了白君儀,一定不會留她活命……」
華夫人沉重地嘆息一聲,道:「死倒不可怕,怕只怕……」
秦碗鳳惑然道:「那麼……」突然之間,也意識那可怕之處,不禁手足冰冷,牙關打起戰來。
華夫人惑然道:「唉!雙方仇怨大深,白君儀又過於美豔,通天教的妖邪本來都是淫惡之輩,諸多因素一湊,丙靈子
忽見秦碗鳳屈膝脆下,流淚道:「娘……」
華夫人長長嘆息一聲,道:「有什麼話,你放膽講吧,只要不背情理,不背俠義之道,為孃的總應允你。」
趙三姑猛一瞪眼,怒聲道:「昭爵!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老婆子做事違背情理,不合俠義之道麼?」
華夫人啞然失笑,道:「三姑,你別吵鬧,今日當著幾個孩子的面,我講一句話,以釋你心頭的疑慮。」
趙三姑冷笑道:「你講!」
華夫人臉色一整,肅然說道:「白君儀確然美豔,但那僅是少年男子愛慕的物件,鳳姐兒賢淑孝順,謙恭勤謹,乃是世間無可挑剔的好媳婦,我文昭露猶未老悻……」
趙三姑吼聲道:「你這意思,是說我趙三姑老悻酸?」
華夫人蕪爾一笑,正色道:「老婆子,千句話作一句話講,華家娶了鳳姐這個媳婦,可說是家門之幸,文昭豁衷心滿意,再無所求。我愛之唯恐不及,絕不會虧待於她!」
這幾句活,說得斬釘截鐵,眾人聽了,不禁默然。
要知時至今日,華夫人武功雖已毀去,卻仍舊是俠義道的表率,為武林正氣的象徵。她決不輕易然諾,不輕易低毀人,也不輕易讚賞一人,那剛直公正,絲毫不拘的性情,武林同道無下敬仰,她講的話,擲地有金石之聲,趙三姑雖然執拗頑強,也無法不心悅誠服。
秦碗鳳感激涕零,仰面道:「娘……」
華夫人藹然道:「你站起來,慢慢他講。」
趙三姑面龐一轉,狠狠瞪了華天虹一眼,冷聲道:「你懂不懂賢妻良母的意思,華家不是蓬門小戶,你心中放明白一點。」
華天虹垂手道:「星兒向來敬愛鳳姐。」
趙三姑截口喝道:「那就不許搭理旁人。」
秦碗鳳見丈夫受窘,急忙截過話頭,道:「白君儀出生草莽,但卻玉潔冰清,堅貞不移……」
趙三姑不待她將話講完,截口喝道:「不許誇獎敵人!」
秦碗鳳微微一怔,看婆婆臉上並無不悅之色,忙又鼓起勇氣,特地朝著趙三姑道:「三婆,那白君儀出汙泥而不染,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姑娘,旁人若是生長在她那種環境中,想不墮落也是不成。」
趙三姑道:「混賬!當初她百般迫害星兒,你忘記了,老婆子我忘不了。」
秦碗鳳道:「那也是為了愛情,她只想迫使虹哥低頭,並無相害之心。君子不念舊惡,大人不記小過,區區往事,咱們何必記在心裡?」目光一轉,朝著華夫人道:「娘,咱們家以仁義立世,虹哥俠名在外,得蒙同道看重,芳是任由白君儀落在丙靈於手中,慘遭迫害,武林同道,一定笑咱們……」
趙三姑暗暗付道:這丫頭只顧討好丈夫,不知後果嚴重,這卻如何是好?
她計無可出,忽然發覺小五兒呆坐一隅,雙手撫頰,半天未曾開口,不禁大怒,恨恨地瞅他一眼。小五兒睹狀,眼珠一轉,暗暗朝華夫人一瞥。
趙三姑忙以「傳音入密」之術問道:「不要緊、有什麼鬼計儘管施展出來,那人面前有我負責。」
小五兒聞音,頓時大叫道:「哎呀!嫂嫂。」
秦碗鳳訝然道:「幹嘛?」
小五兒滿面惶急,道:「大哥內腑受了重傷,你還不調配藥物,炔點給他服下?」
秦碗鳳戚然道:「沒有什麼好的藥物……」
華夭虹介面道:「這點傷勢,坐息一陣也就好了,不須眼藥。」
說罷之後,就在椅上打坐運動起來。
小五餌卻是一個正經地道:「坐息運功要緊,服藥治療也很要緊。」
趙三姑介面道:「對!這叫做內外兼施,雙管齊下。」
小五兒道:「眼前強敵環伺,大哥是咱們的主張,嫂嫂趕緊調配藥物,照顧大哥服下。」
秦碗鳳忙道:「我這就配藥。」匆匆走到榻畔,解開包袱取藥。
她本來想好了一篇說辭,從情、理、道義各方面分析,說明華天虹必須盡力搭救白君儀的道理,小五兒這一打岔,事情頓時擱下,然而,華夫人是何等人物,如此大事,她心中自有計較,只因丙靈子已經潛伏地下,居無定所,難以尋獲,這救入之事十分困難,因之沉吟在心,未曾講出。
秦碗鳳取出一粒藥九,加了幾樣藥草,盛於一個藥臼中磨碎,小五兒溜了過去,在她耳畔悄聲道:「嫂嫂,言多必敗,我就是犯這毛病。」
秦碗鳳惑然道:「怎麼呢?」
小五兒悄悄說道:「你是新過門的媳婦,婆婆面前,多做事,少講話,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尤其是關於白君儀的事,你不置可否,隨大哥怎麼辦,省得好心無好報,吃力不討好。」
秦碗鳳低聲道:「白君儀是個很好的姑娘……」
小五兒手指掩口,道:「噓——小聲點,世上好姑娘很多,但是,對大哥好,對你未必好。」
秦碗風輕聲道:「只要大哥好,對我也就好了。」
小五兒道:「好傻!一個餅,是一人吃好,還是兩人吃好?」
秦碗鳳暗暗一笑,端起茶杯和調好的藥,朝華天虹走去。
小五兒叫道:「大哥,天大地大,不如性命大。伯母的性命最大,你的性命第二大,快快服下藥物,到床上去睡一覺。」
華天虹接過藥物,一口服下,面對妻子,暗暗投過一瞥感激的目光,秦碗風回報丈夫一眼,目光之內,隱含了解之意。
他夫妻二人以目示意,說的都是關於白君儀的事,小五兒雖然精靈,卻是體察不出。
秦碗鳳接過藥碗,轉回榻畔,朝著華夫人悄聲道:「娘,救人如救火,遲則不及……」
趙三姑朝小五兒猛一瞪眼,道:「小子!你出的什麼鬼主意?」
小五兒急道:「我沒有出主意。」
趙三姑怒道:「你和風姐咬耳朵,鳳姐就和她娘咬耳朵。」巴掌一揚,待要擊去。
小五兒忙向秦碗鳳身旁躲去,口中急叫道:「不關我的事。」
忽聽步履聲響,房外有店夥叩門,小五兒忙道:「三婆婆,有正事。」奔了過去,啟開房門,隨即拿著一張紙條奔了回來,雙手遞過,道:「是高大哥寫的,三婆婆先請過目。」
趙三姑冷冷一哼,接過紙條,見那上面寫著:九陰教主敗退出城,落在一艘官船之上,船上部屬甚多,意圖未明。下面署著「高泰」二字。
華夫人看過紙條,笑道:「敵人若在河中下手,那可厲害了。」
小五兒道:「大哥,你水裡的功夫怎樣?」
華天虹道:「勉強對付。」
小五兒道:「我也是勉強對付,三婆婆怎樣?」
趙三姑冷笑道:「老婆子比不上你,旱鴨子,落水就沉。」
小五兒忙道:「我也是一樣,浮得一忽,接著就沉,嫂嫂怎樣?」
秦碗鳳憂形於色,道:「我也不成。」語音微頓,接道:「黃河水急,敵人若等咱們船到河心,鑿穿船底,咱們勢必落水,虹哥縱有通天之能,也保不住咱們這許人。」
趙三姑道:「難道眼望山西,永不渡河不成?」
華天虹忿怒道:「這批人欺人大甚,我真想……」舉目丫望母親,倏然住口。
華夫人道:「敵眾我寡,眼下暫時不要硬拼。」想了一想,接道:「你的傷勢怎樣?」
華天虹道:「本來就無大礙。」
華夫人道:「有我這個累贅,強行渡河,那是太冒險了,另換碼頭,情形也是一樣,為今之計,只有暫留此處,徐作行算。」
趙三姑道:「留到幾時?」
轉臉朝著華天虹道:「咱們的行期暫不決定,你即時出門,先拜吾高哥兒一面,再去探查敵人的部置,九陰教主與那魔教之人已經受過教訓,諒他們不敢再來,你仔細搜查敵蹤,不必忙著回來。」
小五兒心頭一動,暗道:嗯!不對,這話中意思,不是明明教大哥搜查丙靈子,搭救白君儀麼?心念一轉,頓時插口道:「要見高大哥,非我領路不可,我與大哥同去。」
華夫人道:「小五兒留在棧內,自明日起,早晚讀書,日間閒段之時,可談武事,不管情勢安危,日課不得荒廢。」
小五兒聞言一怔,愁眉苦臉道:「伯母,練武之人,識得字也就夠了。」
華夫人正色道:「男子漢,不讀書難成大器,星兒去了。」
華天虹唯唯受命,朝母親與趙三姑施過禮,轉身行去。
小五兒出生市井,長於屠沽之中,養成了一種只講恩義,不講道理的性情,他愛護秦碗鳳,唯恐華天虹趁此機會,撇了白君儀,因在華夫人面前,不敢過份放肆,這時忙向趙三姑暗遞眼色,教她想辦法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