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儀愕然道:「為什麼?」
秦碗鳳笑道:「就你眼前這副模樣,我擔保你嫁得出門,若是再美一毫一釐,天下男子誰也不配娶你,你就別想出嫁了。」
白君儀冰雪一般聰明,早已看出心上人又急又怒,耳聽秦碗鳳話中有話,再也不敢調皮,當下置還了《奼女心經》,格格一聲嬌笑,道:「唉!這也不妥,那也不成,我就隨便揀一樣吧!」說罷之後,俯身抱起那溫玉蓮座,笑嘻嘻地走了回去。
白嘯天楞了一愣,暗道:這蠢丫頭,老夫雖是一幫之主,也不敢坐這刻著「武林至尊」
的寶座啊!
他哪裡知道女生外嚮,白君儀腦海中根本就未想到父親。她人未進門,一眼便看中那溫玉蓮座。心中暗想,我不出嫁則已,若是出嫁,這蓮座便是最好的陪嫁之物,讓那冤家嘗一嘗武林至尊的滋味,我也算是至尊夫人了。
華天虹卻未想到這許多,但覺勉強渡過一重難關,當即一顧九陰教主,道:「神旗幫已過去一位,教主何不上前,曬納一物,以作九曲之行的紀念?」
九陰教主漠然一笑,道:「非是老身自大,眼前之物,沒有一件值得老身一取。」
華天虹浩嘆一聲,道:「教主法眼揀金,也是當然之事。唉!若想找出勝過《劍經》的絕學,實是太困難了。」
九陰教主淡然笑道:「且待開了丹室再看吧。果然無緣,亦是天命。」
華天虹敞聲道:」九陰教下的英雄,可有急於上前的?」
玉鼎夫人應聲走出,揚聲道:「諸位前輩多多包涵,顧騖音有失禮數,卻也不敢貪心。」說話中,已將那《奼女心經》取到手中,收入懷內。在場的高手,多數知道玉鼎夫人與華天虹的關係,此時此地,白嘯天懶得講話,旁人更不願意多事,何況那《心經》只有女子能用。
玉鼎夫人收妥《心經》,倏地向著九陰教主盈盈下拜,道:「駕音久蒙教主教迪,培植之恩,不敢淡忘,雖有小怨,不敢記恨,就此拜別,尚祈教主人人大量,就此將騖音忘去。」
華天虹深深一揖,道:「教主雄視天下,何獨不能容一女了,開釋之恩,在下感同身受。」
九陰教主目射精光,瞬息之間,在兩人臉上往復掃視了數遍,霍地震聲一笑,道:「去吧,但望有朝一日,九陰教獨霸天下,你迷途知返,再回我的門下。」
玉鼎夫人再拜起立,道:「多謝教主的恩典。」說罷之後,領著方紫玉出門而去。
華天虹見她臨去之際,望也不望自己一眼,與自己的妻子碗鳳卻似相視一笑,心頭好生迷惆。
這一樁事,玉鼎夫人有為情捨身的魅力,華天虹有人莫與敵的武功,那是不行也得行的事。九陰教主一時無奈,咬牙應允,心頭卻是憤怒已極,氣無可出,高聲喊道:「滿眼都是武功秘籍,練了可以增強武功,諸位動手啊,動手啊!」
九毒仙姬冷冷一哼,道:「蘭花過去,將我等的《百毒經》取來。」
蘭花仙子早已不耐,聞言之下,大模大樣地走了過去,將《百毒經》抱了回去。
華天虹瞧這相當和平的局面,突然又冒出火藥味來,不禁大急,當下朝著幽冥殿主抱拳道:「左面那部《玄陰真解》,顧名思義,與九陰門路相應,殿主何不取到手中?」
幽冥殿主與司馬長青武功相坪,才調相若,年紀又相當,兩人經過一陣捨死忘生的拼鬥,幽冥殿主芳心之內,老是浮起那人的影子,這是她最大的機密,對任何人也不敢洩漏半點,只是不知不覺中,對俠義道的人萌生了一股向心力。這時聞得華天虹之言,不禁淡然一笑,忘了請示教主,就走過去將那《玄陰真解》取回來了。
華天虹面龐一轉,朝著白素儀道:「姐姐,對面第二格石龕中,有半冊《蚩尤七解》,那是大哥應得之物,你去替他取了回來。」
白素儀早經母親指點此事,一直在暗中著急。聞言之下,立時含笑走了過去,將那半冊《量尤七解》取到手中,走回彭拜身旁。
白嘯天見天虹向九陰教討好,心頭方自氣悶,見了此事,心頭又覺好過一點。
只聽華天虹朗聲道:「範兄,《破甲神拳》在右側靠門之處,公孫前輩,《一字慧劍劍譜》在對面靠壁角處,宮前輩,……」
他早已探問明白,此番參與掘寶之人,共有三十一人有秘籍失陷在宮中,這時像贊禮一般,一個一個地喊叫出來。那批人聞得呼喊,始才走上前去找尋夫物,許紅玫見彼等到了石龕之前,還找不著自己的東西,乾脆走了過去,依照華天虹的指點,取得秘籍,遞給那一批人。
片刻工夫,凡屬失主,皆已收回自己的關物。那九曲神君的聚斂也真豐富,分到此時,也不過散去四分之一,尚有四分之三,留置在石龕之中。
華天虹轉眼一望天乙子和任玄,道:「諸位也好動手了。」
但聞白嘯天喝道:「且慢!」
任玄雙目一翻,陰沉沉說道:「應該輪到你威風了。」
白嘯天冷笑道:「哼!白某人此時與你計較,諒你不能心服,待你東山再起之日吧!」
語音微頓,接道:「自此刻開始,一草一木,統統分作五份,由各方為首之人領回,自行分配。」
華天虹、九陰教主、任玄、天乙子,四人目光交投,也都覺得只有此法較為公平,不易引起爭端,因之誰也不起異議。
許紅玫突然朗聲一笑,道:「天虹,此事勞苦,卻也有點意義,索興由你做吧!」
華天虹躬身道:「晚輩遵命。」當下走上前去,朗聲道:「諸位,星宿派與在下有約,倘是他們的東西,在下須得換過手來。」
忽聽門外有人喚道:「天虹。」
華天虹抬眼一望,慈雲大師領來一個和尚。華天虹與黃山四老俱曾見過那憎人,原來是洛陽城外,那小廟中的一瓢和尚。
慈雲大師道:「一瓢師兄並非武林人,只是發願宏揚佛法,聞說宮中藏著一批佛經,特地趕來化緣,萬祈諸位施主成全。」
風雲會下,有一人冷冷說道:「這和尚沒有尺寸之功,也來打秋風,只怕說不過去。」
這幾句活,九陰教、神旗幫、通天教,乃至華天虹統率的那一批人,人人都有同感,霎時間引起了一陣抱怨之聲、只是聲音都很微細。
慈雲大師面紅耳赤,急聲分辯道:「一瓢師兄本來也是打算趕來效力的,因他未曾練過武功,路上走得慢,唉!可惜老衲也未曾效力,否則便呵抵他一份了。
華天虹連忙高聲道:「在下的一份捐獻一瓢帥父,凡是佛經,咱們以武功秘籍換回。」
說罷之後,不容眾人再作議論,頓時著手分經。
他一個取下石龕中的秘籍,一手排放在地.分作五堆,凡屬佛經道藏、統統歸屬在自己名下。
這石室中的藏書雖多,怎抵得華天虹身手敏捷,不須半個時辰,業已分配完竣。
這時誰也不再客氣,各方都派出人來;將分到的秘籍小心翼翼地訂成包裹,派人負責拿帶,同時派人專司保護之責。
要知這批秘籍雖不在華天虹與九陰教主眼中,但普天之下,像華天虹、九陰教主一般的高手,統共不過三兩人而已,其餘芸芸眾生,各有其生活,各有其掙扎,各有其上進和墮落。這些秘籍,其中的一點一滴,都能影響到彼等一生的榮枯,不能因為世間有幾個絕頂好手,彼等就放棄自己的營生。
華天虹捧著一大疊佛經,走到一瓢和尚身前,雙手奉上,道:「大師父,這是二十六部經卷,約莫九十餘冊,既得九曲神君收藏,想必甚為珍貴。」」一瓢和尚合什頂禮道:「小施主功德無量,必蒙我佛庇佑。」微微一頓,接道:「單隻一部《大悲心陀羅尼經》便是舉世無雙的善本,小施主功德無量。」說著,也抖開了一個布袋。
華天虹連連謙遜;隨即捧起一堆道藏,送到許紅玫面前。
許紅玫呵呵笑道:「拜兒與素儀需我照顧,我正在考慮還俗……好吧,我留著再說吧!」
趙三姑邁步向前,鹿皮口袋一張,叫道:「來吧,如今應該輪到我啦!」
華天虹陪笑道:「姥姥,好多人隨著我效力哩!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練武的人,愛的就是這點東西。」
趙三姑雙眼一翻,道:「那也得由我分配,我得因人施教,還得考察各人的品性。」
華天虹無可奈何,只得將所分的武功秘復,統統裝進趙三姑那乾坤袋內。
那趙震東等滿面惶急之色,秦碗鳳見了,連忙高聲說道:「趙老前輩武功蓋世,絕不會侵吞這批秘籍……」
趙三姑冷冷道:「老婆子也未擺過擂臺,誰說我武功蓋世了?」
言猶未了,九陰教主業已推開丹室的石門,眾人顧不得說話,匆匆趕了過去。
這以後,眾人分丹藥,分兵器,分字畫古玩,最後分金銀珠寶,直到次日黃昏之際,始才分配完畢。
一會、一教之人恐防有人打劫,分到寶物,立即飄然遠颶。隨後是九陰教的人離去,再後是神旗幫賦歸。九陰教主與白嘯天都沒找到一樣能使武功增強到擊敗華天虹的地步,因之兩人都鬱鬱不樂。
九曲寶藏是真多,臨到走時,兩派都是大包小包,居然有不勝攜帶之勢,九陰教主與白嘯天同有滿載而歸的感覺,兩人的心情,不禁又開朗了,至於擊敗華天虹的夢想,那也只有寄望於將來了。
這幾批人走後,華天虹與趙三姑也散盡了一切。那趙震東託同宗之誼,而且善於奉承,不過一日工夫,便將趙老太騙得昏頭轉向,他一人所得獨多。這也難怪,一筆難寫兩個趙字,他既與華天虹同鄉,又與三婆婆同宗,理該多分一點。
華天虹那批人最後離去,每人都是兩手空空,保住的還是隨身的兵器。趙三姑愈想愈悔,一氣之一下,抖開鹿皮口袋,裝了滿滿一口袋石頭,負在背上帶走。華天虹要代她揹負,她死也不肯。
行路間,秦碗鳳忽然大唱悲調,說是可惜了那溫玉蓮座,認為那武林至尊的寶座,理該為華天虹所得。眾人俱覺有理,一致主張追上神旗幫的人,將那至尊寶座奪下。華天虹極力勸阻,秦碗鳳卻說至尊寶座須由旁人拱手奉上,劫奪得來,有失至尊的真義。於是,大夥都想法子,如何令神旗幫自願將寶座送來。最後還是秦碗風聰明,說是讓華天虹將白君儀娶回家來,那至尊寶座自然是一起來了。苗嶺三仙等極力反對,九毒仙姬也不贊成。秦碗鳳偏偏對那至尊寶座著迷,一路糾纏,直到分路之處,仍不罷休。華天虹北上還鄉,秦碗鳳卻拋下丈夫,跟著師父同去苗嶺,也不知她如何打通了關節,次年新正,彭拜與白素儀成親。四月十六,白君儀出閣。果不其然,連人帶至尊寶座,一起抬到了山西。不過,華天虹始終不敢嘗試那寶座的滋味。只是後來,秦碗風與白君儀架著他的雙臂,硬按著他在那玉座上坐了一會。
昔日江湖邪魔猖撅、暗無天日,華天虹獨挽狂瀾,力張正義,歷經無數次出牛入死、浴血苦戰,終於掃蕩妖氣,澄清字內.為武林開創一片新的局面。
他今日升登「武林至尊」的寶座,自是當之無愧,江湖之人亦同聲愛戴。
此後華天虹便領著那秦碗風與白君儀兩名賢婦愛妻,盡瘁餘生,以期天下能重臍於太平盛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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