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成一圈的[三十八疾騎],得到暗示,立時抽撻馬韁;座下駿馬,隨即奔起,瞬忽間,形成一個活動的馬圈,看得讓人著實眼花撩亂、心晃不已。足見這[三十八疾騎]非泛泛之輩,果有立足江湖的本事。單單這巧妙的聯擊之術,便已相當了得。
身處其中的雲飄,神色猶然未易。他凝冷的聲音,恣揚於因馬騎狂奔,而撕裂的空氣中,「各位小心!在下劍一齣鞘──向不留情!」語畢,雲飄腰中寶劍,輕微顫動,彷佛便要衝出噬-人。
[三十八疾騎]連成一環。
塵土,飛揚!
雲飄俊逸的豐影,悠然停佇于山轟雷動的馬啼聲之間。
三十八人,齊聲猛喝!
三十八柄大砍刀,迅快掄出,打往雲飄。
雲飄淡然一笑,身形疾展。
劍,出鞘!
劍名,光。又稱,光之劍。
與鐵毅的刀:暗,恰是一對;也是,一體。暗,亦名暗之刀。
一對生死交纏的神兵利器;亦是,生命存在敗滅的一體。
劍刃的冷芒,柔柔燦著。
雲飄的身姿,便在那樣的無限輝光裡,沉浮起落。
雲飄一閃,縱到其中一騎的頭上。
他一劍劃下,一道絢亮奪目的光暈,任情放射,直啄進那人的眼與心。
[有情人間]!
那是雲飄的劍式。
而使暗之刀的鐵毅用的則是,[無恨天]刀法!
兩人的刀與劍,合起便是驚絕天下、縱躍蒼穹的[天-地-無-限]!
鐵毅的刀,是由暗入無,由恨入天。
雲飄卻是光輝四照,大地有情。
[天-地-無-限]是光暗一體,情恨一線,有無一念的無極無限。
當然,對[鐵-雲]而言,眼前的四十一人,並沒有動用到[天-地-無-限]的資格。
雲飄劍勢綿綿,一流又一流的劍輝,耀照著大地。
敵人都還弄不清雲飄劍何所來、何所去的時候,便已墜馬負傷。
才一會兒功夫,便已連倒了十人、十騎。
這時,雲飄長身一縱,旋體來到一馬的頭頂,劍光暴漲,直刺馬上人。
馬上人忙一仰身,想要讓過劍擊。
可惜的是,雲飄的劍,委實太過虛邈難度了。
那人才彎腰,劍便已著實落在他的腰際。
「啊!」又一人墜下。
莫因愁眉頭大皺。他對[鬼哭神號]呂氏兄弟,打了個暗號。同時,自己也凝聚真氣,預備一搏。只要,先除去這個雲飄,餘下一個鐵毅,也就無多大作為了。畢竟,[鐵-雲]的聯手威力,連【狂殿教】都不得不佩服、敗下。但那僅限於[鐵-雲]聯手之際。換個角度去想,只要能破去[鐵-雲]的聯手優勢,他們就穩操勝捲了。[鐵-雲]不會有聯手機會的!莫因愁於心底,邪邪笑著。他正等著一擊必殺的最佳時刻。
雲飄又卷翻三人之時,兩道兇猛絕倫的勁飆,襲來!
雲飄冷笑一聲,劍陡然沖天而起。他的人,也隨劍浮升,來到半空。
呂氏兄弟撤掌、變招。高的呂衣,兩手互搭;矮的呂弦,猛地疾竄,兩腳重重踏在呂衣的手臂。呂衣暴喝一聲,兩手狂抬,將呂弦送了出去。呂弦配合他本身蹴踢的勁力,加上呂弦的猛送,直上青天,向雲飄搗出十拳。
雲飄虛浮於空中的身子,滴溜溜的一轉,幻出十朵劍花,逕拋向呂弦。
十拳對上十劍!
呂弦的拳轟,遇到一牆莫知所以的阻力,頓了一頓,以致拳威盡瀉,拳勢亦窮。
而劍,卻已迫在眉睫!
光之劍的森寒刃氣,驟烈地刺膚、奪眸。
呂弦心懼。他驀然尖嘶,身子臨空疾旋,暴退。然而,光的銀白劍輝,早已圈住他。呂弦本就退無可退!他根本就不該有退的一念。因為,這一瞬息的怯弱,註定了他為死亡蝕心腐唸的果。
莫因愁臉色大變,想不到才一招間,呂弦便已身陷險境!
不及細想,莫因愁那蓄勁已久的雙掌,已不得不發出。
他陡然兩腳一蹬,人挾猛勁逕擊雲飄。
身後空間突地傳來一波波劇急的顫動!
雲飄立即反應。他一個凌空飄走,藉著出劍的勢子,悠然虛踱到呂弦的背後。
[雲心天步]──
雲飄驚絕江湖的蓋代身法!
莫因愁本對他的兩掌,極具信心。
然則,當他目睹雲飄可於浮空行步之際,他的自信,便完全潰滅了。
同時,他也知道──呂弦死定了。
果然!雲飄柔柔的一劍,破過呂弦的身軀,由前胸刺出一截劍身。
「啊啊啊…」呂弦再一次哀嚎。落地,斃命!
雲飄輕身回落,灑然著地。
見自己兄弟瞬間死去的呂衣,悲淚垂溢,大吼:「我和你拼了!」兩拳狂擊出。
光,一晃、一閃、一戳。
純粹得沒有任何餘質的一道電芒,爆於呂衣的眉心正中。
呂衣只感受到一幕幕滿空的燦光,絢爛的奔放著──他只感受到這點。然後,便沒有了然後。所謂的然後,已失去某個可能向度的延續性與及存在質。呂衣於一劍之下,業已畢命亡殆!
莫因愁與剩下的二十餘騎人馬,駭極地怔呆當場,全沒能有一點反應!
雲飄回劍,右足一點、一蹬,飄然落定於他的坐馬逸雲騎。
鐵毅沉喝:「駕!」
鐵射駒,電掣馳出,直往【炫嵐堡】奔去。
雲飄也控著逸雲騎,隨之而去。
現場獨有死的緲然,和生的驚煞,依然漂浮存留中。剩餘的,僅是馬匹疾縱後所瀑開的捲風,縷縷蕩蕩著。以及,雲飄那彌天灑下的如雨劍芒,殘影般地刻流於眾人的意念之間。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人,已死。
而不死之人,卻已心死,人廢。
雲飄的[有情人間],徹底地擊碎人的野心慾望。
原來,他的劍,卻可以是無-情啊!
有情人間,無情之劍。
雲飄之劍:光,亦是死滅之光、破夢之光、碎情之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