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鐵雲》小說信息

第三章 道無限(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是,我和你之間的戰鬥。與他人無由!」鐵毅意簡言賅。

庾擘鱷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鐵毅知曉,方才他已渡過一劫。因為,庾擘鱷點出他心中的一微光寄望。那就是,他與雲飄的合璧攻擊!其實,鐵毅並無全然的把握,能夠必勝庾擘鱷。因此,在他的意識底下,自會有相當的層面,渴求著雲飄的到來。鐵毅當然明白這一點。

是以,只要在庾擘鱷提出這一點時,他心情有一絲的波動。那麼,現在他與庾擘鱷,就必然不會再有對峙的可能了。因為,他已死;死於[惡]的[挑生絕死鉤]下。因之,鐵毅唯有擺棄、割卻了。

他只有放開心中對雲飄儘速趕來的冀求,才能背水一戰、決意無悔!他必須將自己置在死地,才能後生。不!連所謂的生之念,也都該捨棄!唯有,忘了求生的本能,才能心無所礙的一戰!否則,他必然輸,也必然死。

鐵毅這一捨生就死,庾擘鱷亦不得不作出擇決。因為,鐵毅的心憂已去,而云飄又將要來至;他可以說已陷進腹背受敵的危境。庾擘鱷實在沒有太多多餘的時間考慮。他得儘快做抉擇。鐵毅這一回的心理反擊,可重得讓他苦笑不出。

鐵毅一切就緒。他清楚庾擘鱷也是。庾擘鱷已發招在即。鐵毅知曉,庾擘鱷沒有什麼其他選擇的可能性。庾擘鱷只有與他一戰,才能獲得生天。否則,只要庾擘鱷稍起逃生之意,那麼他的暗之刀,將受氣機牽引,而將之一刀絕命!

[水月夢蝶]。

[無恨天]的第二招。

鐵毅的暗,已躍然欲斬。

庾擘鱷,動。驀然就動了!

他懷中直衝起一雙怪異彎折的雙鉤,蛇軌鑽出,直取鐵毅腹部。

鐵毅,閃。暗影旋飄,彌天落向庾擘鱷的雙鉤。

[挑生絕死鉤],一生、一死。

生是殘;死是滅。同等狠辣,同等霸道,同等貪血。

鐵毅刀鋒寒冽。一股股的飆浮刀氣,破虛-出,鏤蛀整個空間。

庾擘鱷強烈感受到,鐵毅一刀如夢似幻的無上武道。

映於水湖凝鏡的星夜之月,鮮然活靈地刻入庾擘鱷的心版。

水月思離蝶夢江。

庾擘鱷的魂心,彷佛真的煥生出一隻翩然流舞的蝶。一隻若夢非夢的蝶。夢-蝶!

蝶之夢。

那將瘐擘鱷驟狂的心志,喪滅奪失。庾擘鱷知道他是被迫,而動;被迫充滿殺氣的動。

而,鐵毅又還以虛實邈然的一招,致使他滿身滿心的殺氣,缺乏傾瀉的物件和方位;所以,只有反噬己身,造成一境的夢-蝕。庾擘鱷驀然察覺,他的雙鉤,於暗之刀的飛浮斬劈下,竟像兩把玩具似的不堪一擊。他駭然一驚。鐵毅的刀,竟已臻至刀意傷人的境界。

鐵毅用刀的意念,竟可如此鮮活地傳進敵人的心眼之中。太是可怕!

庾擘鱷清楚,他已避無可避。庾擘鱷猛然一喝,舌綻春雷。他自咬舌肉,灑出一口暗赤鮮血,恢復一絲清明;且,左殘鉤、右滅鉤,絢然爆出一堆星火光雨,硬打鐵毅的暗。

鐵毅刀入碎光,恍若無形之體,一輪攪旋,全不受阻遏的,直戳庾擘鱷胸坎。

庾擘鱷廢然暗歎。他知道,他已敗!

敗在鐵毅以心御刀,剖開他心中執念的如一妙意。

庾擘鱷一聲厲嘶,身形猛退,雙鉤急扔,帶著一灘血雨,疾縱離去。

這時,聽聞震響的雲飄,也到了。他剛巧看到,庾擘鱷負傷飛逝的一幕。

「當!」庾擘鱷的雙鉤,被刀劈墜地面。

雲飄星目一轉,看到鐵毅滿臉大汗,面色灰敗。

他心中一驚,連忙飄至鐵毅身邊,急問:「大哥,你沒事吧?」

鐵毅收刀,渾實暗黑的暗之刀,重回背上。他喑聲道:「沒──事。沒,事。」

「真沒事?」雲飄十分不放心。

鐵毅點頭,「沒事。小云可放心!只是,[惡]果然是[惡]。雖則被大哥一刀之破,駭得逃去。但他雙鉤的反震力,與殺氣的威迫力,卻使我全身真力,不禁狂蕩。不過,那僅是一時岔氣,現時已好了。」

雲飄聽得眉頭一舒、一皺,啞聲說:「那人真的就是[四妖][惡血滅罪]的[惡]!

唉…[魔]果然要現世了。江湖恐怕自此而後,要多事了。想不到[神人]老前輩一卜成真,武林真要陷入一片肅殺!嗯…以師尊登宇入道的驚天藝業,仍對餘前輩的占卜之術,讚譽有加,以為超凡入聖。在我們行前,餘前輩曾對我們提點:半年後,中原將有一血劫。這個預先之見,當初實在不該輕忽的啊!」

「嗯。的確如此。」鐵毅亦有同感。

[神人]餘豐覺,便是《俠帖》中「鐵雲織雨香幽亂神機」的「神」。此人精於卜卦數術,天人相盡,風水妙談等奇幻異學。鐵、雲兩人本來不以為意,只是佩服餘豐覺的驚人武藝。但如今思來,似乎餘豐覺的預言,確有可信之處。

「以大哥的功力與刀境,竟還無法完全取勝[魔]下[四妖]之一。看來,[魔]的功力,必更為驚人呀!」雲飄語重心長道。

鐵毅沉重地點著頭。

前景堪慮啊!

鐵、雲兩人縱馬於堡內,隨意尋了個清淨的房舍,要作休憩。

雲飄看了看逐漸陰暗的天色,「大哥,我們住在堡內,可妥當?」

「無妨!這是測驗我們能力的好時機。可以渡過這一劫,小云和我才能真正的達到刀與劍的極界。」鐵毅沉穩的聲音,說道。

雲飄點點頭。他環顧四圍,又道:「【炫嵐堡】共分三堂、二廳。‘神威堂’後,是‘雷音廳’。其次是‘天縱堂’、‘電熾廳’。最後是‘宇悠堂’。大哥,你與暗連結起的靈覺意視,可察出什麼?」

鐵毅神情肅然,「先前,大哥一度以為整座堡只有埋伏在‘神威堂’堂內的[十劍]。

但沒想到,之後[惡]竟然亦伺機其中。這實在令我大為駭異!照理說,除非庾擘鱷的修為,大於我十幾倍,否則沒理由會遺漏啊…」

「哦?所以,或許是【炫嵐堡】內尚有其他隱藏的密室與暗道,以致於[惡]可以來去無蹤、無聲、無息──」雲飄也思索著。

「也許。」鐵毅山一般嶽聳的眼神,有些飄搖。

雲飄的心情,亦沉重非常。因為,他最是清楚,鐵毅他那與生俱來的奇特異賦,是如何的神妙與邃奧。過往幾度的危關,鐵毅總能先指點出殺機所在,進而使他們有足夠的時空,來思索如何避過與如何反擊。

但這次的情況,卻截然不同。鐵毅也沒把握他的靈心妙視,還能發揮功效。

暗之刀的闕口與鐵毅的心,所搭結起的無上法視,似乎存在著一層隔膜。為何會如此的?是否因為他們即將面對的力量,太是強大;是以,即使是鐵毅與暗這樣的組合,仍然無以廓清局勢!?

雲飄語重心長,道:「看來,【炫嵐堡】大劫已臨,再難復原。[鷹神]前輩的求援,似乎來得太晚。」

「堡中所發生的事,必然光怪陸離。因為,[炫嵐七衛]中,與大哥我最是熟稔的[十劍],竟也會心神喪迷,反攻殺我──這實在古怪!」

「的確古怪。其他莫因愁等人,雖非心志失喪,但也向我等擊殺。這之間,定必有什麼我們還不瞭解的癥結存在。」

兩人陷入一片緘默裡,齊望沉暗的夜空。

良久──

鐵毅忽而一笑。

雲飄也笑。

「笑什麼?」鐵毅問。

「大哥你呢?」雲飄反問。

「我們出道至今,可敗過?」

「沒有。」

「那我們可有敗的可能?」

「有。當然有。當然有覆敗的可能。」

「過往的經歷裡,哪幾回有會敗的覺悟?」

「只有,一回。」

鐵毅頓了頓,雙眸驀地湛藍如天,「哪一回?」

「與【狂殿教】之陣法[-牙]一戰的時候。」雲飄的眼神,也深迷起來。

「是敗是勝?」

「勝!」

「何以,會勝?」

「因為,我們忘-了。」

「忘了?」

「忘了敗,忘了勝,忘了中原,忘了聲譽,忘了師尊,忘了死生,忘了所有,忘了一切。只是由於我們都忘了,所以我們勝。」

「成敗得失對錯是非生死,都是外物。」

「本心動也不動,俱不受外境所轉所制。」

鐵毅、雲飄相視一笑。

無為而動、不求而獲、忘欲而生。……由內而外、以內涉外、及內製外。………道之極、道之還、道之遺、道之真、道之無。………這些都是他們的師父[元尊]一再戒訓的無-極-之-律。

於這一剎那,兩人遽然省起師尊的教誨,心俱是一寬、一空。

兩人長笑中,互握著手,齊步走入民宅。

夜空依舊,星燦月柔。

人也情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