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毅同樣遭到圍擊。他面對的是十五人的殺-陣!
鐵毅無懼!
鐵毅不等對方發動,人便已衝了出去。他衝進殺陣的最中心。
現在的他,渴望著,洞。
一個足以宣洩他心中悲悽愛忿的洞。
血-洞!
殺機迷散的血之洞。
暗,出刀!渾實厚重的刀,出奇輕靈地划向前方。
一把槍、十四隻爪,凝著野獸般的力道,齊轟鐵毅。
又是一群喪逝本心的行屍!
鐵毅動作不緩,暗之刀連連揮灑,沉重的黑芒,隨之奔濺。
才一瞬息,敵方便有兩人,亡於鐵毅刀下。
槍漩激流,爪力殺驚,深深裹著鐵毅。
鐵毅刀勢縱橫無匹,刀意雄渾無敵,刀心冷冽無情。
鐵毅不想再糾纏,刀轉千秋,[無恨天]之[悍雷驚天],便要施出。
悍雷霸煞勢驚天。
鐵毅刀在胸前,一道雄渾暗流,透刀瀉出,注滿人前空間。
敵方剩餘的十三人,一時間,被強勁的無形氣牆,硬生生擋住。
暗之刀,豎直。
鐵毅猛地飛竄而升。
兩手握刀!
驀然瀑滿的黑氣,懸浮天際,更顯夜色的愴悲哀涼。
刀-劈!
暗彷佛帶落整個天空的重量似的,劈下!
魂神被制的十三人,眼轉腦、腦轉心、心轉身。巨大而莫敵的強烈恐懼,一下子填死了他們的所有。「轟!」真正的雷,由夜空種下,冷獵他們的一切反應。無邊無盡的霸氣,伴著暗劈刀的奇奧弧度,愈發凝合,漸滾成一網氣團,將刀下的所有生機,一束縛住,全不得動彈。轟!天地齊動──齊地撼動!十三人宛若心有契合似的,一同倒下。
暗氣消散。
鐵毅落地。
暗之刀在手,也在心。
鐵毅收刀負背。
一條人影,夢一樣的掀起於他的心湖底。
又,是,她!她真的快到了?唉…
雲飄劍縱星夜,一流流的掣光疾電,任情撕裂空間。
一截截切割的銳風,使四把槍備受禁肘壓制。
四人咆嘯暴吼,四槍陡然刺出,合聚成一束槍電,猛射雲飄。
劍旋,人浮。
光之劍,在雲飄雙眸間。絢耀的銀輝,激盪灰暗夜色。
[冷眸綻星暉殺絲]![有情人間]又一式。
雲飄真氣輸於光,嘶嘶劍氣,經劍溢位,由上落下,縷縷漂纏。
劍氣冷冽。劍芒悚慄。劍招殺絕。
光之劍燦幻如日照天宇。
雲飄手一扭,劍身轉平,直指四人化成的一槍。
劍氣,勃發!
凌厲至寒的冷勁,倏然充塞。
四人霍地察覺,深穿骨髓的凍氣,身軀一僵,動作立慢。
劍-至!
漫天銀芒,錐滿四人驚懼駭極的雙目。
槍墜。人亡。劍回。
光又入鞘。
另一方,月心瞳巾漂旋浪,紫氣天來。
[香髓洗魂]!
月心瞳[香魂]尊號的由來。
月心瞳雖然蠻極,但於戰劫中,卻陡地易為冷眸殺神,全不復之前少女刁鑽的鮮盛豔貌;但反有一種說不出的悽還凌寒的絕麗耽美!紫巾上附著的香芳,陣陣浮溢,蕩亂人心。
月心瞳巧妙運用香氣,亂迷敵志。讓對方誤以為身入天域,正享貪歡逸樂。但其實殺局已然入髓。隨時都將命喪當場。[香髓洗魂]可說是以香制敵的卓絕的無上招法。
就連身處於戰局裡的雲飄乍聞下,也不由心神一蕩。
由斯可知,月心瞳列位《俠帖》的實至名歸。
與月心瞳敵對的一把槍、五雙爪,瞬息間,便栽入一團香-夢裡,痴痴惘惘,不知今夕為何夕。紫巾如蛇溜上六人脖頸,一纏、一圈、一收、一緊、一放;六人分別含笑、眠香、西歸。
方才了帳四人的雲飄,向月心瞳點了點頭,兩人齊飄往屋外。
就在他們閃出屋內之際,屋外傳來一陣狂響。
轟!
是鐵毅著名的[悍雷驚天]!
收刀的鐵毅,向雲飄、月心瞳兩人,招了招手。
雲飄和月心瞳眼簾裡,映入躺滿一地的十五具屍體。看來,鐵毅也遭逢[炫嵐七衛]最後兩組的攻殺。雲飄與月心瞳對看一眼,他們必須儘快找出誰是主謀,否則這種制心控神之術,若是傳了出去,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蕭涼、寂哀地注視著大地的鐵毅,腦內思緒亂糟糟的,完全沒能觸及到現實。他只想著一個人。一-個-人!鐵毅心底,又再映滿她的影姿。怎地今晚都是她!?都是關於她的憶念?!為什麼都是她?!為什麼?他不是已忘了嗎?他不是已徹徹底底地忘了她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的心還有她的存在?為什麼啊?………鐵毅胸臆,猛然顫痛起來。
「大哥,怎麼了?」雲飄見鐵毅臉色倏地蒼白,趕忙問他。
鐵毅搖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道:「沒事![炫嵐七衛]已死絕。[鷹神]前輩與其他堡民,也有可能已遭殃。我感覺得到,堡裡還有一股強大的氣勢,在等著我們。看來,我們是非闖不可的了。」一股漠然的頹滅殺機,充塞他的心坎。
雲飄點頭。然後,看向月心瞳。
月心瞳秀眸一瞪,「你看什麼?該不會是想要我別去吧?」
「堡裡危機四伏,情勢難以掌控,你還是──」
「哼!雲大俠士呀,您貴人真是多忘事啊…怎麼,你好像忘了本姑娘好歹也是《俠帖》列名之人哩…將來還很可能是你的強力競爭者。我可不是懼畏危機四伏的廢物啊…哼!你竟然敢瞧不起瞳兒!」月心瞳麗容慍怒。
[俠]宇凌心撒下《俠帖》,為的就是將來他退隱或過世後,能有人繼起[俠]這個大業。因此,《俠帖》名單,並非是固定的。它僅是一個順序;一個入榜先後的競爭次序!
宇凌心隨時可添入新人物,成為[俠]的預備人選。
宇凌心公然聲稱,於他五十歲之時,會將所有《俠帖》人物的成就功過,一併列算,並召開一次比武大會,以決論誰最有資格承繼[俠]的無上尊號。因斯,月心瞳所說她與雲飄是同等地位的競爭者,是確然無誤的。
雲飄被月心瞳堵了個無話可說。
月心瞳則滿臉通紅,極為氣憤地直盯著雲飄瞧。
「小云不過是關心你罷了。月姑娘,你何必氣成這樣?」鐵毅插嘴勸道。
「是嗎?」月心瞳臉色稍微緩和。她看著雲飄,等著他的說話。
雲飄訕笑著,沒說話。但眼神卻是滿滿的溫柔與溫暖之情。
月心瞳當然感受得到,雲飄視線底所孕有的深戀。於是,她笑了。
看著雲飄與月心瞳之間不意流出的情思,鐵毅備覺心澀思惆。在他與夢殤情相處的三個月裡,他們淡如水,但情深若海。一種比諸他與雲飄用默契鍛煉出的[靈神互傳大法],更加融洽更是無礙的心意交流,讓他與她初嘗情-天的無端曼妙。
然而,三個月之後,她卻遁-情而去,轉入禪法道境的靈心修為。
她用遺忘,記憶著她與他的一切與唯一。
然而,他卻沒法子捨棄!真的沒辦法!鐵毅完全忘不了!他只能用凡夫俗子的相思,來存留他與她的所有。雖然,他也想忘,也試圖忘。但他卻知道,那不過是自欺的痴亂舉動罷了。他真的忘不了。不了情天、不了戀啊…
他太「有」了!記得她曾這樣說他。一切皮相歡悅,終將化去,不復永恆。「無」才是一切的始與終。但他不要永恆。他只要她!他只要有她的每一刻,即便短暫,也能跨越永遠,凝飛無限。他一直這樣認為。
那是,他與她第一次的分-歧!
一個入世為情!
一個出世因情!
都是為了情,卻有了兩種抉擇和途徑。
她希望,他頓悟空然,緲忘天涯,隨心自然。
他希望,她鴛鴦相系,縱遊天地,任情自在。
終於,他們的唯一,刻進他的思憶。真的成為永恆。難以抹滅的永恆!
他們之間,真的短暫。真的很短暫!
僅僅只有三個月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