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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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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太濤不解。

天縱橫哂道:「亦即,你是否覺得很飄忽?是否覺得有點掌握不到現在,而常回溯於過往?是否覺得自己的血特別沸騰?」

葉太濤眼內厲氣頓止,臉色扭曲至極。看來,天縱橫說對了。

「你可知道為什麼?」

葉太濤盯著天縱橫。死死的盯著!

天縱橫笑了:「很簡單!因為,[血夜大法]煉的是,將你的血與大地之夜融會成血-夜的不世奇功。功成後,確然有霸行天下的資格。可惜的是,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你的血與潛質,於[血夜大法]修成後,將會一分分地確實的虛耗掉。那是一種用生命力去修煉的蝕骨魔功;是一種頂多只能使上十次的魔功。你將會在每一次的[血夜大法]施行之間,虛渺於現實,遊亂於回憶,直至喪失掉自我與生命。很精彩的魔功,對不?想來,你必定不是口授傳功,而是依據秘笈自己苦練。所以,並不清楚這套魔功可怕的自-殘-性,對嗎?」

葉太濤冷汗涔涔滴墜。兩個對嗎,讓葉太濤的心,猝地縮緊。

「不過,即使某說出這麼多的事實,你依舊難免會懷疑,某是否懼上你的[血夜大法],因而想勸退你,以不戰而勝。好罷!看你的氣色,至少還可用上八、九次[血夜大法]。你就使上全力與某一戰吧!以免你多年苦修,最後卻還徒然留下遺憾。同時,亦可讓某一睹[血夜大法]的魔華風采。對了,[血夜]的夜,其實也是業。業力的業。血-業。

血-之-業!你懂它的含意嗎?業障,始終要血來澄還啊!」

葉太濤的確正想著,天縱橫是否怕上他的[血夜大法]?不然,何以費盡口舌說著他魔功的闕漏?然而,他看著天縱橫那還於純-質的一雙眸子,很怪異的便知曉,天縱橫確然有心與他的[血夜大法]一會。很難以理解!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天縱橫絕非在唬弄他。他的[血夜大法],果真有問題。

當初,他奪得這部秘岌時,那老傢伙就曾厲笑咒道他必不得好死。難道,那真是不假?!………葉太濤的汗,愈來愈冷。

「決定要如何?」天縱橫嘴上一抹飄忽的笑,倏隱倏浮,顯得詭奧莫測。

葉太濤還在掙扎。即使,[血夜大法]真會反噬他的靈肉,那麼他亦避無可避。畢竟,他已為[血夜大法],放棄了過往所習練過的武技。對他而言,他根本不可能不用[血夜大法]。因為,[血夜大法]已與他緊密地結合著了。

如果,連[血夜大法]也得捨棄的話,那麼他[夜梟]不過是一個廢人,再非是驚動天下的葉太濤。這一點,是他絕不能忍受的。他寧願轟轟烈烈戰死,也不願默默無聞餘生。

葉太濤的眼中,狂栗之情,猛漲劇擴。他已決意一戰。

一戰,生死;生死,一戰!

「你已決定。很好!」[魔]笑了。

一種迥異於方才他的飄忽笑態的霸冽味道,懸於他的嘴角。

「魔天縱橫」!四大宗師之一的功力修為,究竟到達怎樣的境地?

[夜梟]的[血夜大法],究竟能不能壓過[魔]的無上氣焰?………

鐵毅等人心中不禁透出幾絲緊張。

戰局,再開!

眸中血,夜中色!

血與夜,很快地溶成一團。

葉太濤散出劇烈的制御心神之魔力,經由血夜的妖異,拋投往[魔]。

天縱橫傲立不動。他的袖子,驀地,淡淡然的就拂出了兩朵光-雲。

光雲燦天。光雲迷天。光雲亂天。

血色與光態,撞出撼絕天地的採影與巨響。

一觸擊之後,天縱橫神色依然如常。

然而,葉太濤的嘴際,卻已不由自主的流下一絲血痕。

[血夜大法],還在運作之中!

葉太濤狂嘶。夜梟也狂嘶。哮出一陣又一陣的慘厲銳音。

[魔]忽爾舉步,走向葉太濤。

葉太濤震撼。沒想到於他全力摧攻下,天縱橫依然能自由自如。他的靈神駕馭法,連《俠帖》四大高手,都能壓制,卻對天縱橫一絲效用都無。葉太濤不服,也不甘。他苦練多年的魔功,竟全無用!他懊惱。

血夜的赤黯,愈來愈鮮濃。

天縱橫的步伐,卻沒有一點減緩。他依然彷佛沒有阻礙地步向葉太濤。

夜梟的厲嘶,愈拔愈尖!

葉太濤全身一團赤紅,是血夜裡最醒目的一塊。他已毫無保留!所以,連在戰局外的夢殤情等人,都可知覺到血-夜的存在;再並非,方才夢幽音看不明四人與葉太濤對敵的靜止狀。

血夜的狀態,已近於沸-騰!

由葉太濤身前擴出的團塊血色,便如無際無涯的夜一般,將[魔]的進退走向,完全封住。曾陷在血夜中的鐵、雲、夢、月等人,最清楚它的狂濤魔力。然而,天縱橫還在走著;還是一副輕輕鬆鬆、紓緩徐然樣地走著。

[魔]只要每向前跨一步,凝成獸一般瘋狂的赤紅塊物,就會破出一個人形的空缺,讓天縱橫悠然渡過。葉太濤心中怒火,燒了又燒,沸了又沸。天縱橫那付若無其事、淡然置之的模樣,使他看了愈加瘋狂、愈加痛恨;但另一方面,他也愈加驚駭。難不成,單單[魔]一個人,就更甚於《俠帖》四大高手聯擊的數倍?否則,何以魔異的血夜,全然不能阻住他的步伐?天縱橫真已強到如斯的地步?………

天縱橫於這時,已來到葉太濤的身前。靜立。

對峙。

天縱橫負手立著。他那一裳銀與黑的身影,於血夜裡,分外鮮明的燦出。

葉太濤的眼中,有天縱橫。但他卻感知不到天縱橫。他竟無把握,他眼前的天縱橫是不是實體?這種比諸血夜更矛盾的非現實虛迷,驟煞地衝激著葉太濤。他難過得想吐──吐-血!

[魔]的無,早已超越虛實的感官,而臻至一種絕難測度的至上妙境。

他的一動一靜,無不給人一種活絡的鮮明印象。彷佛他身處於幻-與-真-的-雙-重-鏡-域-之-邊-緣上。他所化出的既漂浮,卻又穩固如山的奇異景狀,連局外的五人看得都心頭悶爆,更遑論在局內的葉太濤。

[魔]又笑。他右手緩緩探出,抓向夜梟。

夜梟猛跳猛嗥。兇相盡露!

天縱橫探出的手,每一個動作,都分毫明瞭,近乎緩慢的,伸往那隻魔氣狂盛的夜梟。

一寸寸、一分分的接近中!

葉太濤使盡渾身功力,轟出兩拳血團,襲往天縱橫。

[魔]卻原式不改。手還是緩慢地捉往夜梟。在血團洶湧亂潮近身之際,天縱橫抓向夜梟的手,才從容地並伸出姆、食兩指,一彈,跳放出一道銳利如刀的指風,反襲葉太濤。

指風裂空嘶去,猝然札進左方血塊,再一轉旋,又刺入另一團。

兩團血拳魔勁,就這樣被天縱橫的指勁,彷佛渡過淺灘輕鬆至極的破去。

葉太濤驚惶不已。天縱橫的指風,竟能彎回!

其對勁力真氣的控制,實已到隨心所欲的獨尊魔境。

天縱橫的右手,依然若無礙阻地再探向夜梟。

這一刻,葉太濤心中泛滿無力感。

原來,[魔]始終是[魔]、[魔]畢竟是[魔]!

而,他葉太濤也只能是[夜梟],永不會成為[魔]。

[四妖]果然沒算錯。

是他錯了!

鐵毅五人亦為之動容。

因為,天縱橫的動作──因為,天縱橫那伸出手的姿勢,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隨性,那麼的無懈可擊。那簡直就像天地與時空,都凝聚於他的手底;猶若他已無生無死,無敗無勝,無體無心,無限無邊,無空無夢。

然而,他卻還是一個個體;一個仍「有」的個體──一個依然存在,並且有行動的個體。

非常奇特難解的矛-盾!

矛-盾,源自人類的理解與語言的先天侷限,以致於無法釋清,只能在程-度上稍有企及及說明。例如,當有人喊痛時,你若問他多痛,他可能的回答是很痛、十分痛、非常痛、痛得要死、跟天一樣高的痛──然而,痛的畢竟不是你,而是他;說的人是他,聽的是你。

你又如何能百分百體會他的痛?恐怕不能!因為,痛的始終不是你;是以,你根本能以界定他的痛,到什麼程度。這便是,人類語言所難以跨越的禁樊。

換個角度來思索,當有人說著「天上不動的雲,緩緩飄著」這樣的話時,人類的理智與語言所匯成的一個所謂「邏輯」的體系,想必覺得荒謬異常。那是十分矛盾與不合理的語字。因為,既是不動的雲,又怎會緩緩飄?然而,再深入探思一下。所謂不動的雲,我們何以知道它不動?那是,因為眼眸所烙印下的形象,交付於人腦,作為判斷,而得出的結果。

亦就是說,人腦因為教育的緣故,先有了「不動」的理解;亦因此,在眼睛望到一個「符於腦中所判斷」的不動事物,人自然而然地便會將它歸入不動的行列中。但究竟是不是如此?

真的眼眸看到的不動的雲、根據常識判斷的不動的雲,就真的不動嗎?………

也許不動的雲,正一分分、一寸寸、一釐釐的移動著。只是,人以為不動罷了。難道,沒有這樣的可能?這就像是「晴天不落雨」一樣,是個完美的邏輯理解;然而,這世上偏偏卻有太陽雨。真是夠諷刺的!

「道」是超越人體所能知解體明的「之內」世界,而去至「之外」的天地。因,為「之外」是人所觸及不到的,故而人以「無」來含擴、稱謂他。但「無」並非只有「之外」。他依然該存有著「之內」。「之內」並不曾被舍卻,他依然存有。只是,破越境界的心,於「之外」看著「之內」。這即是說,以「無」的觀點,看盡「有」的所有。因是,無有有無;「無」存在「有」,亦即是「無」;這樣的凝合與雙重之後的超越,才是真「無」,真「道」!

亦因此,天縱橫使出的這一式,才會讓眾人如此驚異。因為,他們雖然沒到「道」的境界,但他們亦知曉「道」的寓不凡入凡、化不朽為朽、道不道為道的妙異奧玄。他們懂,只是到達不了。

想不到,[魔]卻竟已到達!天縱橫之武藝所能包孕一切的「無」,竟已超越人類智慧的最上界,達到極無極有的真界。這真是讓在場諸人驚駭得已近乎不能持續著思緒的進展!

鐵毅、雲飄兩人目睹[魔]的藝業,不由聯想起他們的師父[元尊]。然而,兩人對望一眼之後,各自看出彼此的心意。一個赫然震動的意念──原來,他們都以為,即使是足可化容〈道派〉之柔、〈佛脈〉之剛的蓋代宗師「元尊無極」,亦猶未到如斯「道」的異境!

[魔]的無上境域,可說是徹底的敗服[鐵-雲]這兩大年青高手。因為,連他們一直奉為至尊、天下第一人的師尊,他們都認為依然不及天縱橫。由斯,可見得兩人被[魔]震懾的程度。

尤其是雲飄。他更難以遏止對於[魔]的深重森鬱之恐懼。

夢殤情亦別有感觸。因為,她對「道」與「無」的探索和勘秘之願欲,猶在其他人之上。「道」是破除人身一切限制,以達到「無」的一種夢之尋。然而,「無」不是無,而是包含有的無;是極有,也是極無!

「無」可以說是「道」的終極與超越。

「道」可以是「無」。但「無」未必是「道」。求-道-而-臻-無!「道」與「無」,依然存有別異的。然而,世人卻將「道」與「無」混淆,以致使得兩者漸漸地並無多大的區分,混淆為一體。

總之,武林中人將「道」這一字,化成一種偉大的存在與範疇;一種絕對的正義;一種將「道」與「無」之意含,亦混融入的無上意義。於是,魔自然就淪入異類的歸屬,是殘酷狠辣的象徵,是不容於天地的邪惡卑汙,是與道、正義、俠氣等等背道而馳的該誅之物。大多數人都忘了,其實魔也是求「道」、臻「無」的一種方法,與求破之道是相同的。於是,武學乃歧出〈道派〉、〈佛脈〉、〈魔門〉、〈邪系〉等四大分流。

而【魔之宗】就是如今〈魔門〉的最大分支。

〈佛脈〉與〈道派〉最大的不同在於,佛剛,而道柔。且〈佛脈〉重於頓悟的禪,圓融人間,擁紅塵身、而出紅塵意;此異於〈道派〉養生練氣,以致於天地無跡的自為無為。

至於,〈邪系〉與〈魔門〉,則是前者柔,後者剛。〈邪系〉陰冷非常,〈魔門〉則霸道橫行。兩者雖一樣用最極端的方法,刺激己身的潛在能力,而跨越現實層次,以獲得不可思議的奇異能量。但〈邪系〉更長於與四周環境巧妙地聯絡為一體,不若〈魔門〉摧滅所有、毀天葬地的瘋狂無度。由別的面向來思量,〈邪系〉的邪,就是求生的魔;而〈魔門〉的魔,便是求滅的邪了。

兩派實是一體兩面,最大別異處,便是瘋狂度與毀滅度的差距。

以《俠帖》四大高手來說,鐵毅修的內力真勁,屬於〈佛脈〉其中的一個支脈【因果系】。雲飄是〈道派〉的【元力之道】。然而,由於兩人傳襲自已可融合兩派真力的[元尊]之功,所以自然多少亦有些摻雜了。

夢殤情則屬於〈道派〉之【異天】。

而,略帶魅異之息的月心瞳,當然是〈邪系〉中人了。四人之中,就數月心瞳較為詭異。照理,以她的內勁隸屬與及【迷月香之流】門主之女的身分,實不可能列入《俠帖》。

然而,這之間有些轉折。

月心瞳之祖父月修令,是一代絕才。其人在世之時,有感【迷月香之流】練功之法的殘酷與辛狠,故而以其蓋代之功智,擷取〈道派〉【太乙門】的內功精華,與【迷月香之流】

合融為新一代的真勁。以是,【迷月香之流】逐漸的脫離〈邪系〉的支脈,漸次轉化為〈道派〉的一員。然而,迄至[香魂]享譽武林之時,【迷月香之流】猶是徘徊於〈道派〉和〈邪系〉的邊緣;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五十年之後,【迷月香之流】才真正隸屬於〈道派〉。

〈道派〉、〈佛脈〉奉無限生機的生-之-極為上;〈魔門〉、〈邪系〉則以瘋滅死唸的死-之-盡是尊。養生與滅死,都是求「道」以欲「無」的方徑。也就是,唯一之「無」,被世人的理解角度,分化成〈道派〉的道,〈佛脈〉的禪,〈魔門〉的魔,〈邪系〉的邪。

「無」既是唯-一,又何以能被分化?──這是相當諷刺的難解!

由此可鑑,人的心與眼,常常未必能深入天地的玄奧世界;亦因此,才有種種不同的知解角度。當然,這或許便是天地宇宙之「無」的絕上玄密。於之,從另外的一個向度,來加以思索的話,又可以發現,其實「無」亦是萬-有。

窮有極無。無有有無。所謂「無」,自該是涵括一切的無。以是,說「無」是唯一與萬有的矛盾綜合體,似乎是不為過的。而「道」便是邁往「無」的種種途徑與方向的總稱呼。

道之盡,道即滅,而無生。

這樣的體認,看似矛盾,卻又充滿某種難理玄異的調和性與平衡性。

〈道派〉與〈佛脈〉,被歸為正派,也就是白道。相反的,〈邪系〉、〈魔門〉乃被劃入反派與黑道的範疇。兩者何以會有如此大的分別?!………或許,就在於手段的接-受-度吧!

魔與邪,務求速成,往往不惜殘害己身,甚或獵獲他人性命,以求立登天道。而道與佛的追求,則顯得溫和許多,於入世間,取中庸、平亂情、掃妖邪、悟道心,大異於魔、邪的狂進極端、陰暗森寒。是以,魔邪與佛道,必然對立。

而道佛因為更貼合人性的現實與求生,不似邪魔的自殘殘人。因此,千年下來,道佛的勢力,始終在魔邪之上。因之,勢力的強弱,決定了一切。佛道因為大多數人的認可與抉擇,而被劃屬為光明的所在。亦因於如此,〈道派〉、〈佛脈〉成了正經、正當、正統、正義、正氣、正道等等所有的象徵。至於〈邪系〉、〈魔門〉則很自然的變為武林正道人士亟急除去的存在。所謂的亟急,就是不論手段,不論物件,不論老幼,不論方法,不論多寡──只要除去就好。

一直以來,少有人能打破這種僵局。直到,今世[魔]天縱橫的出現。

因為,[魔]的不世功力,使得江湖正派中人,現出最醜陋最卑汙最可恥的真面目。有太多太多平常所謂的正道人,紛紛求為[魔]的附屬,且自甘於殘害本身的門派、親屬、友好;簡直是極盡人類惡性一面之能事的,討好著[魔],願為附驥。於是,武林呈現一面倒的景狀,正派凋零,魔威熾盛,無敵於天下,傲笑當世。〈魔門〉一系,於[魔]的現世後,更捲起一陣風潮;一陣縱橫天下的風潮!

於斯,天縱橫乃被尊為[魔]。獨一無二的[魔]!

而【魔之宗】更立即成了〈魔門〉中,最是顯耀、閃赫的支脈。

那種極端混亂的情勢,使得〈佛脈〉第一人[神僧]聞覺,說出震絕古今、流傳不滅的一番話:「貧僧勸善行禪多年,卻未及得[魔]之一笑、一嘯,即足以蕩浪天下,顛覆所立。武林三大宗師鼎足之勢,已到了該變化的時刻。」

因為,聞覺大師的這一番話,「魔天縱橫」立即登上第四大宗師之位。

夢殤情看著[魔]的一舉一動,不由感慨萬分。

當時,會有那麼多人附隨【魔之宗】,並非是沒有道理。

因為,天縱橫真的是絕才;百年難得一見的風彩雲流的絕頂奇才!

天縱橫探手的姿態,讓夢殤情徹底的悟曉,佛門中人禪機裡所謂的「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的深意。唯有,當下一刻一舉一動一命一生的專意,才能跨越現實與現在,超脫於一切侷限與困牢,化心入道。

這也就是,為什麼吃飯時要只吃飯,睡覺時要只睡覺的真正深味。

天縱橫的手,有一種妙合天然的奧秘──自如-唯一-永恆-超脫-宇宙。

[魔]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一意,那麼的投入。

彷佛天地間,獨他伸手的姿態,是唯一般的凝神全心地往夜梟伸去。

這是沒可能的!

葉太濤心中悲喪狂響。葉太濤心懼膽顫地以為,天縱橫全不受他[血夜大法]的影響。

這種心理弱勢,使他的魔力無法全數發散。沒可能沒可能沒可能的……葉太濤忽地轉念一想──啊!對了!一定是這樣!一定是天縱橫裝模作樣。一定是的!天縱橫雖破去他兩團血勁,但必定已耗失不少功力。只是,天縱橫強自撐持住,所以才能夠神色不變地行來。然而,其實天縱橫業已是強弩之末。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天縱橫必然已用盡全力,在抗拮他的魔功。天縱橫必然覺得很辛苦。一定的!否則,他的動作不會如此緩慢。天縱橫是抓不到他的好夜梟的。………

葉太濤自我慰解之後,心念電轉下,魔功一勁的猛摧狂發。他一定要打敗天縱橫,以成為[魔]。他一定要!他一定可以的![夜梟]一定會是[魔]。獨霸天地的[魔]!

天縱橫好若看得出葉太濤心意似的,他忽地一笑,手便驀然而然的抓著了夜梟。

手那本該緩慢至極的速度,竟在一笑的始與終之間,便已擒住了夜梟。

緩慢;快捷!這於天縱橫而言,就像顆自然的水露一樣,瞬凝、瞬沒,沒一點沾跡,也沒一點流痕。一切既自然又隨意,全無任何斧-的人為勉強。天縱橫的武技,對於速度的理解與控制,似乎迥異於「之內」,而更在「之外」。

令人矛盾的速度掌握!

一直兇厲暴狠的夜梟,與噁心再脹的葉太濤,根本還來不及發出攻勢之前,夜梟便已落在天縱橫的手裡。夜梟倏地無聲。刺厲的剔耳聲,悉數抹去。葉太濤兩眼暴睜,血睛滿滿怖著驚恐。他已徹底明白,他的[血夜大法],於天縱橫的驀然一擒下,竟已完完全全潰滅了。他,[夜梟]葉太濤再無力與天縱橫爭決雄威。哎…一場空夢啊!這樣子的他,和十年前,又有何不同?!他又一次的敗在天縱橫之下。又一次!

天縱橫的手,平擺著。猛跳猛縱的夜梟,距他的手,約有十幾公分,卻怎樣都飛不出他的手掌心。天縱橫又一笑。他的手,微微收攏。一股勁力,由他的掌心透出,一舉破入夜梟胸腹。

天縱橫回手,負於背後。

夜梟沖天而起。

然而,葉太濤惶然的神色,並不因夜梟脫困而有變易。因為他知道,夜梟已死!

因為他看得明白,夜梟銳目裡,已著滿死亡。

死-亡!

終結所有的寂滅的空茫的死亡。

夜梟果然斃命!

它於半空中炸成碎肉,墜地。

同時,血夜亦撤去。

葉太濤吐出一口血,渾身轉為透明般的蒼白,亡命奔逸。

夜的無限,已逐漸暈為有盡。

光的微暈,悄悄露著溫意。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已隨著血夜而逝。

天縱橫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現場餘留的五人。「爾等是新一代崛起的高手?」

五人無語。因為,他們正在蓄勁。因為,他們要全力一敵無敵的[魔]。就連夢幽音也盡全力的蓄積著自己的真力。而心靈中始終漲滿[魔]之陰影的雲飄,亦勉強振作著自己,要與[魔]死生一抗!

「一黑、一白的兩位,是否為[元尊]的弟子?」天縱橫提出謎絕當場的疑問。

鐵毅、雲飄首先一愕。

而云飄更是驀然有了一種熟識感。一種彷佛曾經相遇相逢的熟識感。

月心瞳則是極為訝異地看著兩人,顯然是對他們出身「元尊無極」的來歷,一無所知的樣子。

夢殤情淡然應之。她問:「閣下如何作出這種判斷?」

「這位姑娘,似乎也持有同樣的懷疑?」天縱橫反問。

怎麼,他好像能看透人心似的?夢殤情竦然一驚。「殤情只是懷疑,無法證實。」

天縱橫點點頭。「原因很簡單!因為,某曾會過無極散人。所以,某一眼便可看出,他們所使用的刀劍武藝,必然是出於無極散人的妙心慧思。」

[魔]與[元尊]?………鐵毅、雲飄一語不發。

他們從未聽說師父曾與[魔]交手的事──從未!!!

「你們懷疑?」天縱橫哂然一笑。

鐵、雲兩人眸光精湛,直盯天縱橫。

「懷疑的好!」天縱橫目光移向飄忽的天色。他想了想後,用著那奇妙至極,彷佛一抹煙嵐在天際緩緩漂過的聲音,續著道:「讓某再猜上一猜。你們聯手的奇功,該是無極散人的[天-地-無-限]。本人可有猜錯?」

鐵毅一緊手中刀。

雲飄則是劍眉挑起。那股潛藏於記憶深淵處的熟識感,愈來愈濃了。

[魔]真的會過師尊?否則他何以會知道,他們傳自師父他老人家的[天-地-無-限]?………師父自從揚名於江湖後,就刻意隱藏行跡,不露風華,韜光埋形,專於天人一道的修為,以無上慧力滅去所有紅塵的纏念。

所謂江湖,在師父的心與世界,早已是一葉落紅,不復存影。

而四大宗師的排名,雖列有「元尊無極」,但那主要是由於一些江湖耆老的景仰,而依然入列的。尤其是,聞覺大師與宇凌心大俠的推崇,才使師尊他老人壓依舊列位於榜。其實,大多數武林人中、青一輩,根本不明曉無極散人確實是何許人物,更遑論師尊的[天-地-無-限]。如非,[魔]真的會過師尊,他何以能知曉?然而,師父潛居之處,隱密非常,普天下只有[神人]餘覺豐前輩,與他倆師兄弟知曉。[魔]又是如何尋到師尊的住居?………鐵毅、雲飄心中,塞滿深困的惑迷。

「當年,若不是無極散人預先授予聞覺一式[唯-心-破-情],毀去某魔心無邊,某又怎會被逼引退?」天縱橫淡然說道。然而,其中爭鬥的危亂過程,恐非幾語便可帶過的。

天縱橫的言語,慢慢地掀開武林層層網疊、許許多多的不傳秘辛。

除了,夢幽音不甚清楚武林傳事外,其餘四人都為其每一語、每一句的說密,驚疑著。

[元尊]竟授招於[神僧]?這可屬實?!………

「四大宗師中,無極散人是唯一的女子,亦是唯一有資格與某一戰的人。恐怕天下間,也只有她才能讓某傷驚於武道的無盡無邊吧…」天縱橫坦率說著。

什麼???

「師尊是女子?」鐵毅與雲飄卻腦際齊地轟聲雷鳴。他們終於承認了。

夢殤情與月心瞳的兩雙美眸,更綻滿訝異。[鐵-雲]果真是「元尊無極」的徒弟?但他們又何以像是全不知其師為女子似的?散人散人,不就是表明了[元尊]的女性身分嗎?………古怪至極!

天縱橫清眸一掃,已然了明。「看來,你們師徒間,還有不少糾纏?否則,何以連師父是女性,都不得知?更何況,端聞無極散人之散人,亦該可推斷你們師父為女子身才是啊?

嗯…莫非,啊………你們是當時那兩對………哼嗯…有意思………」天縱橫頓了頓,隨即抽離原本的細碎低語,道:「無極散人若不是女子,她又怎能勘出我的情意?無極散人若不是四大宗師,她又怎能依時依情創招,使我的魔天世界,出現一縷縫隙?無極散人若不是無極散人,又怎能授法給聞覺,藉機破去我的魔功?」

情意?月心瞳腦裡,閃過方才葉太濤所言的。天縱橫與宇凌心真是………剛聽到這些話時,本不覺得什麼。但如今思來,她心中卻不禁泛開陣陣惡潮。兩個男人?月心瞳很自然地搖搖頭。如果,雲飄和別的男人?………呸呸呸!怎麼可能嘛!

鐵毅、雲飄則是疑團滿腹。為什麼,師父刻意地隱瞞她是女子身的事?為什麼,師父不准他們洩露他們是[元尊]之徒?他們是否與師父有之外的關係?還有,什麼是當時的那兩對?………

這時,雲飄已漸漸的肯定了,他曾經見過[魔]!曾經!是的,曾經!他一定見過[魔]!在過往的歲月裡,他一定見過!一-定!………雲飄愈來愈能肯定。但他卻還是說不出是什麼時候的事。他只是能肯定他見過。其餘的,卻還在霧團之中。

夢殤情則十分訝嘆於無極散人以情破功的無上法慧。

道中非無情,而是情在道里,自然如一,有無俱成。

道是情,情是道,道非情,情非道。

萬有皆唯有,萬情皆唯情,萬空皆唯空。

情可以是道有,也可以是道破,自然亦可以是道無。

而,不論道之有、道之破,或道之無,都是「道」!

三大宗師交鋒的實際情況,不得而知。或許,[魔]雖因[神僧]禪寂修為與[元尊]巧思妙意,而情空破魔,以致於被迫埋跡匿隱武林。然而,同時的,天縱橫必然也因為兩大高手的聯合壓制,刺激了他原有的格局,而有所突破,再超越層次與境界,因敗而功成,反以魔入道,化為如今道魔一「道」的他──縱橫千古萬秋的真[魔]!

夢幽音迷惘於[魔]的平淡氣息。她的感覺,十分敏銳。然而,她卻難以感受,[魔]所該有的驚天濤力。她只感覺到,眼前俊雅的中年男子,相當的平凡。但夢殤情等四人所驚懼的[魔],又豈會平凡?………夢幽音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魔]的驟烈矛盾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旋流於所有與他對峙的人的心腦。

天縱橫突然一擺手,臉龐上滿滿的苦澀,話鋒又轉:「[俠]與[魔]的恩怨情仇,某自會解決。若然,你們之中有人見得到他,替某轉告一聲,桓一心就快找上宇凌心。」天縱橫說完便走,舉步即跨了出去。

桓一心?是誰?是[魔]天縱橫的本名?………天縱橫說走就走,眾人還是滿腹疑團之際,[魔]卻已行到幾百公尺外。好快的身法!完全不著痕跡!極度完全完美完生的身法!

[魔]啊[魔]!──總之,[魔]已離去。

同時,留下許多未解的謎團。

五人楞楞望著[魔]離去的方向;心中都若有所思。

月心瞳開口就問:「你們真是[元尊]之徒?」

鐵、雲兩人對看一眼,自是不好再有隱瞞。

於是,由雲飄回答道:「是的!」

「[元尊]無極散人是女子?」

「這雲某人呃──其實並不清楚。」雲飄老實回答。

月心瞳盯住鐵毅。

鐵毅搖頭,「鐵某也看不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地連師父是男是女,都、都──搞不清?」月心瞳說。

鐵毅、雲飄只有苦笑。他們的確無話可說。

因為,他們還真是搞不清師父,怎會是女人?

難道,師父平日的模樣,竟都是做過偽飾的?

夢殤情驀然道:「男男女女,女女男男,又何須過於在意?只要,她或他仍是兩位所摯愛的師尊就夠了。」

夢殤情一語點在問題本質。

月心瞳嘴嘟了嘟,不再追問。

鐵毅、雲飄對望,彼此為自己也為對方肯定,師父仍是師父這一確切的事-實。

這樣就夠了。的確如夢殤情所言,這一點能肯定,就夠了。的確就夠了!

「沒想到[魔]就這樣走了?」月心瞳嚷著。

雲飄哂道:「難道,你真希望他留下來和我們交手?」

「你不希望?」

雲飄不說話。他明白她的意思。就他們的理智而言,以他們現在的狀況,與[魔]一戰,是一件十分愚魯的事。完全沒那個必要性!因為,[魔]與他們的差距太大。真的是太大的差距!結果定然是,他們必敗──必-敗!

然而,於他們的感受來說,[魔]就像一座始終要突破、攀升的高聳而獨妙的絕崖。他們又忍不住想要挑-戰!因為有挑戰,才具備超越的可能。對他們這等級數已幾是人間強者的高手來說,很難得有武道的再突破、再飛昇。

而[魔]絕對是一個提升的好機會!

因為,他太強。

遇強,則強!

他們只要能熬過[魔]的攻擊,他們就能獲得全面性的武藝拔飛。當然,前提是他們的聯手,必須能擋得下[魔]的攻擊。而他們能嗎?──想到這一點,四人只有苦笑。

連淡逸如仙的夢殤情,亦一起苦笑起來。

四人互看幾眼後,各自於對方眸底,掘出笑意,不由齊地發笑。

夢幽音雖不明白,《俠帖》四大高手的笑,是什麼樣的性質的笑,但她卻也笑了。她笑,生存的笑。她為他們的生命依舊存在,而笑。

歡欣而愉悅的笑!

曦色全面降臨。

一縷縷光暈透天而下,世界在笑聲裡,披露全象。

五人齊齊抬頭望向,天際涵撫一切的光輝燦絢。

破開山幕與暗魔的烈射日照,瞬息間,流滿整片天空。

一夜逝。

一日生。

五人的心臆,塞滿著對天地無邊幻化的曼妙感動。

片刻後──

夢殤情抹去鏤於心口裡的悸動,靜然道:「【炫嵐堡】事已了,亦到殤情該離去的時刻。」

四人不語地看著夢殤情。

雲飄為夢殤情不沾人間煙火的超脫風範,而心折、不捨。

月心瞳則是依戀著她夢姊姊的千秋風華。

夢幽音與夢殤情最是相親,兩行清淚,緩緩沾溼秀頰。

鐵毅卻是沒有表情。因為,他太清楚,她的行事風格。她一定會走!

來是偶然,去是必然。

緣在,人來;緣滅,人去。

這之間看似無情,實為自然的生命定則。那正是夢殤情為道唯一的守心自律。

夢殤情輕輕的拈去,夢幽音的淚。她柔聲道:「幽音,不用傷心。生死別離,一直是很自然的事。不用太過憂懷,好嗎?」

夢幽音點點頭,用手勢表達,「我只是現在悽然而已。幽音只是享受著現在。幽音只是想於每一個當下,活-著-每-一-個-當-下-的-自-己。」夢幽音比出全不符她年紀的超然思想。

夢殤情沒有譯出夢幽音的話。她溫然一笑後,對著夢幽音道:「你悟性奇高!將來成就,或者不在殤情之下。活-於-每-一-個-當-下,正是道-的-開-始。很棒的點悟!記住了,五年之後,與鐵毅鐵大哥來一趟‘幽然谷’,好嗎?」

夢幽音堅決地點點頭。

「好!那麼,世間所有,亦就不在、不再於殤情的心界內了。殤情走了,諸位珍重!」

夢殤情向四人點點頭,飄然離去。

鐵毅的心,一陣攪動。她真的走了。她真的還是走了!她真的如雲如嵐般氤氳而去,不帶任何一絲人間情唸的走。她終於還是走了!唉…他黯然。鐵一樣的黯然、山一樣的黯然、影一樣的黯然──

情-字-唯-一-啊!

目送夢殤情離去後,四人對看了一眼,亦離開【炫嵐堡】。

於是,這一夜,成了最令人綺想翩翩的一頁傳奇。

一頁絕-對的傳-奇!

一頁關於[鐵-雲]、「香」、「幽」、[魔]、[俠]、[四妖]、[夜梟]等強者傳奇!

不朽之傳奇!

【後記】。走出寂靜,邁入喧譁

是這麼樣的吧…我想。人是不是總有那麼樣的一個時刻,得去「放棄」抑或「犧牲」掉自己的某些部份,以之「換取」某些更現實層面的利益存在──會有這麼樣的時刻嗎?………我──以創作為追求「存在」之契機的我,是否也到了這樣的一個時刻?………

《天涯》的唯我、任真,面對著市場的考驗,以致於「某種真」似乎難以避免的從我體內潰落著。那樣的崩零之失,悽悽然的盤旋於心頭。模-糊-的-哀-慟。像是悼念著逝去的青春狂少。這就是「人生」嗎?………或者那就是「生命之必須」吧…

關於《鐵雲》,我該如何去定位之?已經有了《孤獨》、《天涯》的我,該賦予《鐵雲》怎樣的新的路徑與風貌?第三個系列作品,我如何能夠擺脫《天涯》的強厲文學性質,與及《孤獨》關乎生命某種歷程的記錄和探索──而再度站上某個原點?!………我如何做?如何走?如何飛?………如果《鐵雲》要成為一個系列──《鐵雲》的話,它該有怎樣的風華與及風采?………《孤獨人》第二部【風火篇】的序言,筆者提到夢的飛航。那麼,《鐵雲》是否也能同樣擁有飛的可能性以及必然性?………疑問符號般的活躍於心腦之間。

在出版公司所謂「沒有前例」這個大原則下,要與之達成一定的共識,是相當困難的。

或者,自己需以「不傷害自己」為前提罷。然而,利益和理想的——,像是孿生體於初生之際的相互分裂。是這樣的嗎?………「現實」以無可匹擋的姿式與及霾影撲落我來。我似乎只有預備著墜落和沉淪。無可言諭的流逝。………在修訂《鐵雲》的時候,我不禁這麼想著。

於是,我被迫走出寂靜。

於是,我必須邁入喧譁。

然而,即使陷入再怎麼樣的喧譁,我都會希望自己心的某個角落,依然保有一片寂靜。

宛若淨土的寂靜。那是個人式的隱密之源。誰也不能踐踏的聖域。或者是由於青春狂少吧…

所以至少還想掌握住自己。

所以,我決意《鐵雲》化為一個江湖。

一個關於愛戀和武俠的江湖。

戀戀之《鐵雲》江湖!!!

89/5/23、25、89/7/3

二訂寫成於88,7,18(日);殘軀、廢念、無力之日也三更改起於89,4,20(四);與《孤獨人》第二部【風火篇】同為之也定稿畢於89,5,25(四);凌晨之際,蒙然而似醒;異怪一意起而易前五章名於89,5,27(六);《俠魔戀》書寫順利;再定《戀之歌》與魔豆印出之稿同校畢於89,7,3(一);果真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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