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的。似乎沒有理由不好呀…」
「那便好、那便好……」
「對了,六哥,方才跟嫂嫂聊了一會兒。她正在我房裡等著你哩…」
「喔,是嘛…那我尋她去──」
「要去便去,看爹作啥?快去罷。你這個媳婦兒可沒那個耐性多等人。」
「那文國走了。妹,你好好的與爹爹敘敘。稍晚,我再來訪你。」
「嗯。六哥慢走。」
「爹,文國去了。」
「好。你去。我還要和你妹子多說說話兒。」
「怎麼?爺還是對六嫂不滿意?」
「有這事兒?」
「別瞞。聽爺的語氣,就明白得很。」
「嘿…」
「………」
「女兒有事?」
「………」
「直說便了。」
「爺,六嫂是你差遣去的?」
「差遣?她嘛…怎地?她與你說的?」
「不。六嫂再怎麼,也沒膽敢洩露爺的意思。」
「意思?」
「什麼意思?」
「旁敲側擊的意思。」
「………」
「怎麼,爺?沒話說了。」
「咳、咳。爹不過是想關心一下罷了。也沒別的。女兒別多心。」
「關心什麼?」
「還不是你那夫婿的事?」
「什麼事來的?」
「便是他何以不親手對付[魔],卻還要迢迢託請[幽然谷主]的事。」
「噢…」
「女兒難道不覺得不自然麼?」
「凌心或者是想伴著我,才請夢殤情夢谷主出手的。這有什麼?」
「………」
「………」
兩人一片靜默。
「哼!這小子總算走遠了。」
「爺,六哥好像有些不妥,竟然偷聽我們倆的對話──爺可要僅是預著了。」
「哼,他嘛…再等個幾百年罷。來吧!我們父女倆再談談。有謐靜的處所麼?」
「有的。爹請隨我來。」
「走。」
鐵毅、夢幽音總算正式的和宇凌心見面。
宇凌心向兩人致意:「關於先前的事,真是慚愧。宇某人督下不嚴,還──」
鐵毅搖搖頭,「宇大俠,此言差矣…」
宇凌心並不因為鐵毅截斷他的言語,而有絲毫不豫。反倒還饒有興致的問:「鐵少兄,此話怎說?」彬彬風貌,謙合備禮,著實使人心折。宇凌心兩眼之誠之懇的看往鐵毅。
鐵毅和宇凌心眼望眼,眨也不眨的對視著。「這些囂徒之輩,與宇大俠何干?」
「不。既出入在我‘俠者莊’。宇某人自難逃其咎。」宇凌心顯然要攬了下來。
「無干之有。」鐵毅斷定式的說著。「要嘛…也是朱大老闆才有相干。」
宇凌心笑了,「鐵少兄,你莫非不知朱大老闆便是宇某的丈人?」
「鐵某清楚。」
「那便是了。若然少兄聽聞過,那便該知曉這些人與宇某不單有幹。且還是大大相干。
他們是宇某人丈人之下。且活動於宇某人‘俠者莊’內。他們不肖,不懂得規矩,就該算在我宇凌心的頭上。又豈會無干之有?少兄以為然否?」
「宇大俠好寬的胸襟。」
「鐵少兄好說。來,請入大廳稍息!」
「好。」鐵毅亦不推辭。大方坦然的步入。
夢幽音微微對宇凌心點首,也跟進了。
宇凌心延兩人進座,自己亦坐定。「來人,奉茶!」
自有人領命去了。
「將外面傷者悉數帶去療傷!」宇凌心淡淡的說道。
靈覺甚強的鐵毅,心中一動。往外瞧去。外頭人影閃動,迅疾地將倒癱地面的諸人抬走。看來,「俠者莊」是戒備森嚴、臥虎藏龍。高手不少。單就只看到的,都莫不是一頂一的好手。來去無蹤。更甭說可以想見那些隱於幕後的高手們。
「咿呀…」
從鐵毅他們所坐大廳的另一側,一扇門巧巧悄悄的推開。
一名姿色不俗的女子,穿行出來。款款擺擺,頗有出塵之樣。
宇凌心訝道:「小妹,怎麼是你?」
鐵毅眉頭大皺。
那被宇凌心喚做小妹的女子,嫣嫣一笑,「二哥很意外嗎?」然後,將三盅茶,依序而流靈靈的,擱於桌几。「好秀麗的姑娘家!」她看到夢幽音,似不禁的讚了聲。而當到鐵毅之際,則百媚橫生地瞥了他一眼。隨即,退下。
宇凌心略帶苦笑,「兩位見笑了。方才那位是宇某人的妹子。閨名是華心。」
「是[女流劍俠]宇華心宇小姐。」鐵毅這才省曉,忙道:「還不及拜見──」
女子的聲音,在門後輕笑道:「鐵大哥,你真那末想要拜見小妹麼?」
「這──」鐵毅怔住。似乎他又遇上一個伶牙俐嘴的女子哇…
「華心唯有恭敬不如從命,出來讓鐵大哥拜見拜見哩…」說罷,人由後踅出來。
鐵毅楞著。
宇華心步履輕飄,晃似浮雲,柳枝般的搖至。「鐵大哥,華心來了。」
「嗯。」鐵毅神色不動。但眼底卻難免蕩滿尷尬之情。
「咦?鐵大哥怎地還不拜見?你不是說要──」
宇凌心叱道:「小妹,休得胡言!」
宇華心嬌然道:「妹子哪裡胡言?是鐵大哥他自己──」
「哼!」嚴厲的顏色,似若萬箭齊飛,製得宇華心不敢再行放肆。
宇華心噤聲。
宇凌心拱手道:「讓少兄為難了。宇某人這小妹素來刁鑽。還請你勿要見怪!」
「宇大俠言重了。鐵毅並無任何責怪的意思。」
「還不進去!」宇凌心目不視妹。
宇華心癟起嘴,猶如雲層蹙起之際揚盪出的縐褶,有種豔豔的嗔美。
「小妹──」宇凌心最後通牒般的叫道。
「二哥啊,人家、人家只是──」欲哭無淚一般。
「只是,如何?」
「人家只是想看看名聞遐邇的[鐵-雲]生得是什麼模樣嘛…」簡直要哭出來了。
一旁的夢幽音,有些不是滋味。細緻的臉龐,抹開兩片紅暈。染點怒意的紅暈。
鐵毅這可惶亂了,只得道:「這──鐵某人亦甚是久仰華心女俠的風範。」
宇華心聽得一笑。花開蕊綻般的笑。「是麼?二哥你聽!」
宇凌心被惹得是啼笑皆非。「都幾歲人了,還哭哭笑笑的,你羞也不羞?」
宇華心白了他一眼。有些風情萬種的味兒。「華心可沒哭哭笑笑。頂多笑而已。」
宇凌心撫面一嘆,「你總有話說。」
「那可不!」宇華心還有些得意的說。
「好了。你耍夠了人,也該盡興。去吧!」
宇華心吐了吐舌。「二哥果然厲害。」
「任誰都看得出你方才是裝假來的。鐵少兄只是不好落你臉子罷了。」
「是嗎?」宇華心大辣辣的看著鐵毅,「依華心看,鐵大哥似乎真相信華心會哭呀…該不是作假來的。否則,他又何必那末緊張哩?你說對不,二哥?二哥,你會否高估了別人?」
鐵毅而今是哭笑不得。
夢幽音扯了扯鐵毅的袖子。
鐵毅回頭。
夢幽音比劃了一陣。
鐵毅淡淡的笑了。點點頭。沒說什麼。
「對了,不知這位小妹子是誰家人來的?幹啥比手畫腳的?沒嘴巴說嗎?」
那一句「沒嘴巴說嗎」,讓鐵毅的神經,陡然間暴脹起來──殺意森寒。
冬夜底的雪。紛飛的雪。大雪。
鐵毅似已怒。冰天雪地式的怒。
夢幽音善於讀唇語。當然曉得宇華心說了什麼。同時,亦能理解某些「什麼」。
宇凌心熟知他妹子的糾纏蠻勁兒,「小妹,你若不想遭我禁足,就立即離開!」
宇華心卻是理也不理。看來她似乎吃準有客人在場,她的二哥絕不敢對她如何似的,「二哥,你又怎麼?華心可有說錯什麼?有嗎?沒有吧…華心說的本來就是嘛…這小妹子又不是沒嘴巴,幹嘛不直接用說的,還在哪兒比來比去的?好玩咩?」
宇凌心嘆了一聲,一個閃動,人已由坐化立,去至宇華心的身傍。
宇華心猶是納悶的看了宇凌心一眼。
遽然的,宇凌心食指伸出,輕柔的一戳,點向宇華心。
宇華心應指而倒,像是大風吹起,枝葉便會彎折般一樣的自然。
宇凌心告罪一聲:「少陪了!」身形一展,人已掠出。
朱文國順著迴廊,總算找著他親妹的宿間。他甫入門,一聲驚喊:「嬌玫,你怎麼──」赫然的,他看到他的妻子,宛似傀儡般的定住著。兩眼盈蕩著滿滿的怨與及滿滿的憤。
「你怎麼搞成這副德性?」
「還不是你那妹子?!死潑水的,竟偷偷止住我的穴。」
「喔…」朱文國恍然,「原來如此啊…七妹看似溫嫻。可底子裡著實古怪──」
朱文國的聲音,空幽幽的,於牆面四處反彈。彷佛流蕩於荒冢裡的悽寂氛流。
「軟骨頭,還不過來替我解穴,在哪兒廢話些什麼!找死麼!」
「啊,是、是。我這就來了。」朱文國趨向前,兩手待要探出,卻又突然停頓。
然後,朱文國竟又走出門去。
那可氣得朱嬌玫大喊大叫:「軟骨頭,你馬上給我死回來!………」
朱嬌玫罵了幾句,朱文國又走回屋內。
「你死到哪兒去了!」朱嬌玫衝著他,就罵。「快幫我解穴呀…」
忽然間,朱文國的雙眼,張滿奇異光采。像是某種萎縮中,有著危險感的異物。
如今已改姓朱的朱嬌玫,嗔喝道:「你又做什麼?還不快點,死軟骨頭!」
朱文國看了看自己的指。再瞧瞧他的妻──惡妻。「老婆大人,我──」
「你怎麼?死軟骨頭,動作老這麼慢──難怪七個兄弟裡,就屬你最沒出息。」
朱文國緩緩的、緩緩的,繞著朱嬌玫走著。
「你幹嘛?」朱嬌玫瞪著朱文國。簡直恨不得立即剝了他的皮。
「老婆大人啊…」朱文國臉上的神情,猝然擁擠起來,形成一堆堆讓人覺得刺眼的肉塊。猶如有百隻蜈蚣在他的臉裡鑽爬著。情景詭異莫名。臉龐肉的蠕動,就像魘夢的現實化,令人栗目驚心。醜惡的官能。
「你到底想幹──什麼?」朱嬌玫總算察覺些不對勁。恐懼露出它的利角,刺痛著朱嬌玫。她害怕。極端的害怕著。眼神閃爍不定,一若狂風中的燭火,渺然而隱微。又似那古鐘的鐘擺,蕩啊蕩、蕩啊蕩、蕩啊蕩的……
朱文國不懷好意,「我們好久………沒了。」
「沒你個大鬼頭。快先解開我的穴!」朱嬌玫語帶顫音。
「真的好久沒了………想要………愛的很………怎………」朱文國在朱嬌玫身體周遭,繞來繞去,彷佛屠夫品賞著一頭待宰的肉牛。邪惡而陰冷。讓人顫悚。而後,他貼在其妻的耳後,「嗤嗤嗤…」的笑了起來。唾液蛇蜒般的蜿轉於朱嬌玫的臉頰。銀亮的黏線,於微暗的房內,彷佛惡兆般的閃耀著。朱文國的臉,愈發的扭結著,好若被幾頭快馬踩過似的。
「你失心瘋呀!這是你那潑水妹子的寢室──你──」
「那又怎地?既是朱家潑出去的水………哈,正所謂覆水難收。還怕她不成!」
「狼心狗肺──放開你的髒手!」朱嬌玫梨花帶淚的氣吼著。
「是嗎?髒手?」朱文國看著自己的手,「看起來並不髒呀…」
朱嬌玫眼底噙淚,瞪住朱文國。
「啊、啊,我知道了,老婆大人。」朱文國又笑了起來,「想必,娘子特愛髒手是罷?」他緩緩的彎下腰,在地上抹了一抹,「咦?妹子也真是的。怎地房間滴塵不染?無趣無趣。對了,娘子稍待,我一會兒便回來。」說完自顧去了。
「軟──你、你給我回來!朱──文──國!」呆了片刻後,朱嬌玫嘶喊。
朱文國從門外急竄進來,「臭婆娘!」一巴掌登時甩過去。
朱嬌玫被那一掌摑得飛起,斜斜拋往宇天伶那俱呈幽藍色調的寢床去。
「叫什麼!」朱文國氣極敗壞的說,「你想找人來麼?沒這便宜事!該死的!」
朱嬌玫整個人癱於幽香四溢的床被之間,猶是動彈不得。淚大顆大顆的迸裂著。
朱文國兩眼赤紅,一步步,趨近朱嬌玫,「喲…娘子,怎地哭得如此傷心?」
朱嬌玫仰躺著,上半軀往右邊翻扭。臉目埋於那頭烏黑長髮中。
朱文國倚了過去,左手食、中指並出,點往朱嬌玫的「癱穴」。
「癱穴」,顧名思義,即是一經使勁戳著,將會導致渾身麻痺、宛若沒有骨頭似的人體制點。這即是所謂「點穴」功夫。朱文國使的還算是普通手法,只是些入門技罷了。真正所謂的「點穴」手法,其實還細分為「制穴」、「針穴」、「奔穴」、「截穴」、「殺穴」、「兵穴」、「斷穴」、「迷穴」、「走穴」、………等等,光是手法便有有著許多種類。只是,以「點穴」統一稱之罷了。
此外,與「點穴」相反的,即是「解穴」。「解穴」和「點穴」實是一正、一反,亦有許多的細目,諸如「化穴」、「歸穴」、「排穴」、「衝穴」、「崩穴」、………等等。
而所謂「穴」者嘛…也有著更多更復雜的區分,諸如「死穴」、「昏穴」、「啞穴」、「麻穴」、「軟穴」、「氣穴」、「睡穴」、「毀穴」、「駭穴」、「僵穴」、「經穴」、………等。「癱穴」自亦為其中一種。
「穴」其實是人軀血脈氣執行的銜接點抑或樞紐處。人體裡滿布著各種各樣的「經脈」。「經脈」和「氣府」有著相當的關係。「氣府」提供「氣」予「經脈」。「經脈」則負責將「氣」執行到身體的任一部位,以作為攻擊、防衛之用。「氣府」、「經脈」、「氣」三者,便如同心臟、血管、血液的關係,是休慼相關、緊密相連的。而「穴」也者,就是「經脈」於軀體各部位密佈的諸多點。
至於「氣府」,抑或稱之為「隱竅」,那可是練功人至關緊要的部份。「氣府」的位置,因人而異;那是一種虛擬的精神化「靈軀」。換句話說,就是每個武林人經由呼吸掌握體內生生長流之「息」的運轉脈動之後,需要將其歸納於肉身的某一部分。而那某一部分,其實並不存在;或者該說,並非「實際上」的存在。易言之,「氣府」是「假想」的存在。
練武者需得於腦域中假定某部位即是「氣府」。然後,再運用精神力把「息」全數運流至該處。且最後將之化煉為「氣」,方可輸出「經脈」,運入「穴」,外發再與「力」結合為「勁」,克敵傷人。是以,「氣府」即是靈和肉真正結合的開始,故亦有人以「靈軀」喚稱「氣府」。在「氣府」裡,不停地練人與生俱來且還可透過呼吸汲取外在天地之氣的「息」,轉換為「氣」,再灌入「經脈」,直達各「穴」,發外為「勁」這一整套的脈絡系統,即是所謂的「功」,或者有人謂之「練功」、「練氣」。(注1)
先前被宇天伶拍中「僵穴」的朱嬌玫,這下再被朱文國拍中「癱穴」,當下渾身發軟,宛如一隻無骨的蛇,癱伏於床。她眼光怒氣飛揚,張嘴便還待嚷些什麼之際,「哆」的一聲,朱文國又一指,延了出去,再釘住她的「啞穴」。
「嘻嘻,不妨著你還真不行。娘子啊…」朱文國伸出塗滿泥巴的右手,往朱嬌玫臉上抹過去,「依你看,我這‘髒手’,是否還對你的味!?」朱文國興致昂揚的說著。且,右手往左一推,將朱嬌玫翻了過來。
朱嬌玫兩眼滿滿的是──被黃雀躡著而終被吃食的螳螂般──怨懟與怒甚。
朱文國看得一愣。然則,隨即的,眼睛深處閃映著翻天潮似的獸性之光。更兇暴、更殘酷。他得意非常,「怎麼樣啊,老婆大人,你夫君的伺候,你看可上得了檯面?」朱文國語畢,那搽滿土泥,彷佛長滿腐爛黑斑的右手,再次塗上朱嬌玫。
朱嬌玫秀致的面龐,隨即淹沒於黑塊之下。她的眼神,逐漸從羞忿轉為恨意。
朱文國卻很是得意,「娘子、娘子啊,我朱文國這做相公的,總算………」
朱嬌玫直瞪著朱文國。充斥殺意的眸子,霎也不霎。而眼眶滿滿的淚,已止不住。淚痕劃開汙泥,讓朱嬌玫的臉龐,交織於可怕的穢汙及明媚的清亮之中。朱嬌玫恨極了似的,「天殺的軟骨頭!………」恍若有這麼樣的訊息,可以被讀出。
然而,朱文國像是沒有看到那翻江倒海般的恨。他猶是著魔於自己的虐癖,不停地出言辱侮著朱嬌玫。且右手亦開始動作起來,往下滑了過去。喑啞的,好若鐵片交砸所發出敲響的嗓子,緊附於朱嬌玫耳際,「嬌玫娘子,你很想相公我進去………對嗎?對吧?那我可真要………怎麼,可是受不了的滋味?要不要再更多………不夠呢,對不?我也想………」
朱嬌玫生不如死的閉上眼。軟麻的身子,或而顫呀顫的,像是瀕死的禽物。「哈、哈、哈…」拼命壓抑的陰暗笑聲,魅影似地鑽入朱嬌玫的耳中。惡夢。朱嬌玫感到現實彷佛某種海中生物的滑膩觸手,將她毫無反抗可能的捕食住。開始墜落………
夢幽音靜坐椅上,兩眼水汪汪的亮。明月高懸,光猶似湖面漣漪,從空虛間直泛漾下來。波波波波波……明眸皓齒。她恍如戴著一層纖光織續的面紗,靜靜悄悄的坐在椅面──女神的尊像。
夢幽音輕輕的瞥了鐵毅一眼。
鐵毅合上眼。山岩般。沒有轉圜的完全寂肅。乾乾脆脆的靜。
夢幽音嘆口氣──比空氣還要輕的。她那纖長的眼睫毛,微微一顫,垂了下來,稍稍掩住秀眸。她的眼底,正翻湧著些什麼。青春是一首燃燒著歲月的歌。夢幽音又偷偷睨了鐵毅一次。
鐵毅依然無所覺的。
夢幽音清清澄澄的眼眸,忽然間,擺盪著迷幻般的色調。隱隱約約的「什麼」………夢迴旋著。五顏六色匯亂於她的瞳──瞳的深深處。深得像是日光亦難以觸及。
幽音的心,在想些什麼?………
她低頭之後,驀然的,又毅然的抬起了頭。再看往鐵毅。
鐵毅還是死寂的一片。沒有聲息。
夢幽音正正方方的看著。細膩的眼神,含苞待放地,梭巡於鐵毅身上。眸子裡的「什麼」,動也不動,定定的盤圍於瞳睛的一處。她像是要把鐵毅看穿、看透。很深切很深切的看著。
遽然,鐵毅眼皮一跳,似有一些什麼靈應。
夢幽音唬了一跳。視線趕緊撇開。
鐵毅卻在那時睜開了眼。
夢幽音臉頰紅透,好猶天際那繾綣戀深的豔色夕陽,霞飛翩翩。她心悸膽顫。
鐵毅那足以刺穿一切的森嚴視線,緩緩的移往她去。
夢幽音駭得動不敢動。只懂得垂首靜坐。
「幽音,你──」
他開口了!
夢幽音紅潮褪盡,繁華一落,俱是空索。她蒼冷著臉,正要開口。
卻,「兩位久候了!」宇凌心的聲音出現在廳堂之內。
[俠]回來了!
於是,她開始專心聽著「鐵」及[俠]的對話。不得不的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