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鐵雲》小說信息

第八章 怨愁結(第2頁,共2頁)

字體:

而宇老夫人麼,則是很心痛的聽著。已近瞎的雙目,似乎激盪著某種光亮。

跟著宇老夫人、宇曉心之後的男子,卻是諱莫如深。眸底是切片式的密寒。

兩女見無人理會,亦不看場勢如何,便爭吵起來。也不過是嘰喳鬧語便了。

過一會兒,宇老夫人探手,暗地裡,捏了捏宇曉心的手。

宇曉心因攙著宇老夫人,且正氣頭上,不意便給掐個著實。她愕然望之。

宇華心瞥眼處乃見得老夫人已是枯槁的手,正緊實的扭著,自是安靜下來。

宇曉心顯然很是疼極,臉上浮現痛楚,「娘您──」

「該說夠了罷?」宇老夫人的語氣,冷冷冰冰的。

宇華心可樂了,「是啊…三姊,誰人教你要亂說話來的,哼,活該──」

宇老夫人怒喝:「華心,你亦是。給老身合實了嘴。別再多聲!」

宇華心因其孃親已許久未動氣而駭著,低頭,不敢再言語。

宇曉心左手撫向撐持宇老夫人而被掐得深紅的右手,滿臉的忿然,「娘!」

「還要多嘴?」宇老夫人又一次叱道。

「娘,然則曉心有說錯麼?當年是爹親自查得仔仔細細。定心劍就是在他──」

「住嘴!」宇老夫人怒極而喝。

宇曉心呆住。有這許多日子,沒見過她的孃親這末氣煞!沒想今日竟………

宇華心垂著頭。兩眸子卻滿滿的幸災樂禍。

「噯…曉心啊,你真當老身不知當年的事,誰才是罪魁禍首麼?」

忽然間,宇曉心沉下臉。扶住宇老夫人的手,亦慢慢地鬆開。

宇老夫人開始有些擺盪起來。

他們身後的男子,不徐不緩補上,恰到好處的攙好老夫人。

這顯得有些落拓江湖的男子,似該是宇家老四──被譽為[風之俠]的宇傳心。

宇曉心退開好幾步。兩眼的怨毒,也不知在看著誰,到處游移著。

宇老夫人拍拍宇傳心的手,表達謝意。同時,道:「當年的事,老身清楚得很。」

「娘──你這是什麼意思?」宇曉心視線蹄回宇老夫人,顫顫聲的道。

宇老夫人雙目猶然兩個幽深的洞,沒有半點兒情緒流露出來。只便是遙遙望去,山水般的風景。不動的色調。「當年那事兒,老身這麼些年來,已想得透徹。可恨一心早已被逐離,尋他不著。否則,絕不教他背這等冤屈至今!」

「不。老太您請別說了。往事俱往矣。又何必重提?」

宇老夫人很堅持地搖著頭,「照理,這兒人多口雜。家務若然傳出,是個天大丑聞。難免叫天下笑話‘俠者莊’。且或者將玷汙宇家列祖列宗。可老身都這把年歲。日子也不多了。再不說,便沒機會。這始終是老身的遺憾啊…老身焉能不說?!」

天縱橫傲然笑道:「老太說得嚴重了。當年一事,反造就出一心絕世本藝。一心又何屈之有?況且,這十幾年的功夫過去了,一心早已不放在心上。老太說了出來,反讓江湖那些愚-之輩,添上茶餘飯後的閒聊材兒。這可不值!」

宇老夫人還是搖著頭,「值。當然值。你和凌心都是老身的好孩兒。當年是我宇家對不起你,便是對不起你。是一心你自個兒卓然成材、努力向上,才有今日的成績。這筆功兒,是怎麼樣也落不到老身身上。更別說宇家。」

「卓然成材──努力向上?」天縱橫的語氣,無限低迴。「也只有老太會這麼說一心。」忽爾,他震笑起來:「江湖人無不視某為萬惡之輩、魔徒之首!‘正道’人士且想除之務盡。但──老太您卻如許稱讚一心。哈哈…總算不枉、不枉啊…哈!」

「老身不懂江湖事兒。什麼正正邪邪,原是霧裡看花的事兒。老身怎也弄不清的。只端見你今日不計前嫌的寬闊胸兒,便可知一班。當年,老身畢竟沒看錯你──還有凌心──當然!」

宇凌心聽得一震,輕輕的喚道:「娘──」

「二哥,你來。」宇傳心笑道。一片斜起的笑意,張張揚地懸於嘴角。

不發一言的宇曉心,悄悄的覷著宇凌心。滿眼的迷濛──晨間清霧。

宇凌心走上前。

宇傳心將宇老夫人的手,移給宇凌心。臉上那跳脫的笑,沉穩異常;靜止的風。

宇老夫人安安然按按宇凌心的手。然後,嘆了口氣,「說來,老身真是育子無方呀…大的是求功貪名。老三卻是遺幽成恨。老四嘛…老放蕩不羈。小的則是刁蠻橫性。算將起來,還屬老四傳心有些出息兒,雖顯得落拓頹靡,可不失有一顆明亮的好心腸。倒是老身收養──你和一心,而今是這末有樣子了──成就不凡。可不辜老身殘活至今,總見得你們的好。

噯…老身亦該滿足了。」

「娘,這是哪裡的話?大哥、三妹、小妹對您老人家都頂有孝心。」

宇老夫人縐褶滿布的臉龐,揭開一層嘲諷至矣的笑意,「老身就算瞎了,可亦清楚得很。孰好孰不肖,老身總算還明白。這些年,可委屈你了,凌心。自承下‘宇’姓後,不但處處為‘俠者莊’設想;且還為這亂極的世道,做了許多救蒼生的事兒。真謂是光耀門楣。

宇家有你這孩子,可幸運極了。要不是你各方面籌措想畫,甭說‘俠者莊’了。單就我宇家的生計,難免就要陷入困境。哪裡輪得雷心、曉心、華心這等揮霍無度?料不到,他們竟還多番嘲弄你貪圖【朱大家族】的財業──哼!要不是他們所說的‘貪圖’,他們哪兒來這許不愁吃穿的好風光?唉…也難為你在這樣的環境底,依然能夠創出一番大業──噯噯,宇家真是欠你良多。」

「娘,快別這麼說。凌心自小便是孤兒,若不是娘,又怎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話不是這樣說,凌心。以你的資才,即算沒有入得宇家,亦能成大業的。你看,便是一心,也有了這等驚人的成就──不過也是一心這一離走,才致使老身對他的百般疚愧,都轉移到你身上。宇家能有你,這真是真是──宇家之福呀…」

「娘!您老這麼說,凌心會受不起的。何況,他──還是走偏了路子。」

「你真這麼想?你真覺得一心走錯路子?」

「………」

宇老夫人這一反問,讓得宇凌心頓時無語。他一臉惑然。像是糾結一團的藤蔓。

「爺,你這末晚了。怎地還沒休憩?」

「女兒啊…你都可以這麼夜了,才從外頭‘回來’。爹晚點兒休息,倒也沒甚。」

「………」

「卻不知,女兒外出究竟為何?」朱殿來到室內,問道。不懷好意。

宇天伶置之不答,「爺,方才所說‘怎麼不會’,是指?」

「你說呢?」

「是首席‘天女’麼?」

「正是。這迷神之法,聖教內,亦只有首席‘天女’的[驚紅魘],方可辦到。」

宇天伶霍然轉身,「爺,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噢…」朱殿冷漠的道:「怎麼?爹連笑都不能笑了不成?」

「可六嫂死了。」

「那與老夫何干?更何況──哼…這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什麼?」

「‘天女’已經查清楚了。他們為──」

「好了,天伶不想知道。爺,不說嫂子,可他──六哥,是你的兒呀…」

「那便如何?為了聖教的復興,別說是一個兒子,就是老夫絕子絕孫,亦不在話下。何況,‘天女’總算饒了他一條狗命。已是極大的寬待。老夫可滿意得很了。此外,便無其他苛求。」

「爺你──」

「怎地?」

「你究竟為何──」

「為何什麼?」

「為何怎麼沉迷於聖教的復興?」

「咄!這是什麼話?!身為聖教人,死為聖教鬼。老夫一生耿耿衛教──」

「爺,這兒沒別人。你就坦白說了。」

朱殿陰森森的笑了。

宇天伶驀然地不知為什麼有一股顫冷,從軀體內的根幹,寒將上來。

朱殿沒有回答。只那樣狠狠的笑。就像角落底的鼠王──支配黑暗的慾望。

「爺,權力薰心,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朱殿褪去那樣的笑,只說:「這可不勞費心。倒是你知道外頭髮生何事麼?」

宇天伶默然。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