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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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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兒,沒事吧?怎麼,可見識到了?」

「見識?見識到什麼?」月心瞳似還未從駭愕中恢復,呆呆的問。

「你不是說沒有大道麼?這下應已見識到。」雲飄像是碰到好玩之事的笑著。

雲飄眸子底的光亮,在月心瞳看來,卻賊樣十足。她怒火升騰。「你你你──」

「什麼?」

「你見瞳兒遇險,居然還笑得這麼高興?」

「遇險?你哪裡遇險了?」雲飄居然反問道。

「你你你──我我我──你你欺負瞳兒──」月心瞳氣得更是語無倫次。

雲飄可得意了。他高興得咧…「我哪有哩?瞳兒想歪了罷…」

月心瞳狠狠地瞪住雲飄,兩眼淚汪汪的,惹人憐愛。

鐵毅這時插嘴道:「別戲弄瞳兒。等會不能收拾就糟了。」

雲飄搔搔頭,笑了笑,「二哥,沒事的。不過是玩玩。她有時玩得比我還過分呢…」

月心瞳好可憐的搖搖頭──彷佛被雨濡溼的小狗,全身溼答答望著人一樣。

鐵毅自是於心不忍。「總得有些分寸。」

雲飄灑然一笑,嘴巴湊到月心瞳的耳根處。

一陣細語之後,月心瞳訝異的問:「真的麼?」

雲飄點點頭,「我可沒騙你。試試就知道。」

「好!」月心瞳鐵斷應著。然後,她向左伸出兩步。赫然的,方才奇妙至極的虛緲感受,又活迴心頭。雲飄他們再次消失。天地茫茫。一直在走著的腸道小徑,居然變成坦蕩大道,直若沒有盡頭。月心瞳眺望眼前恍似能夠通往天際的蜿蜒道路,不禁臉上泛起狂喜。………遇到好玩的事兒。真開心。………她再走一步,方先凜厲的墜落感,再度魅聲妖影的浮現。………於是乎,月心瞳乾脆玩了起來。忽進忽出的。

夢幽音不明白他們究竟在幹什麼。只覺納悶非常。………怎麼,月姊姊東跨一步、西走一步,卻可以玩得這般歡喜?!………她亦想踏出步履。可有些許懼意。她偷眼瞄著鐵毅。

鐵毅正看得溫溫然笑。………小飄終於也接受了瞳兒。兩人雖然吵吵鬧鬧,孩子性極重。但總之確實是相當登對的。真該替他們高興。………而後,他注意到夢幽音的視線。

「飄飄,來玩咩…」

「喔…好──飄?飄你個頭。笨瞳兒你給我站著。」

夢幽音只看到雲飄急得往左一跨,似要探向月心瞳。可他就是怎麼也抓不住月心瞳。往往月心瞳發現雲飄走往他來,只要一個閃動抑或小遊步,雲便像是失去月的蹤影。………可明明近在咫尺呀…為什麼雲哥哥會看不到月姊姊?………

鐵毅深厚的聲音,說道:「幽音,‘迷天大道嶺’是師尊排下的奧秘陣法。看來是一條直直彎延到山頭的小山道。然而,若你沒有遵照囑咐,跟著我們的腳步,而自己擅自妄走,就會墮入此陣。師尊慧力無邊,以一人之力,將此山化為己用。凡沒有按照一定步法和方位行走的人,全數將迷失於此山陣中。自小,我和飄師弟便在這兒,吃足不少苦頭。」鐵毅的聲音,彷佛太陽射下交織於海面之上的光片,溫暖而廣袤。

………有一回,和小飄因陷入山陣,那時還小,甚至恐懼得怕到哭出來。兩人縮在山洞。沒多久開始有虎的咆嘯。緊緊和小飄擁著。………深刻的記憶,好若紋路細緻地攀爬於石上。懷想過去幽微的歲月之光,鐵毅不禁欷吁。

夢幽音懵懵懂懂。她比著手勢:「可是這麼一來,如果有人不小心闖進來──」

鐵毅欣然看著夢幽音。眼底是一閃即沒的喜悅波漩。「難為你這麼快便注意到這點。你考慮的極是。這兒不管再如何偏僻,終究還是人間世的一部分,依然不乏人跡。這就必須說到‘地聽術’和‘天視法’………」

鐵毅的語聲,緩緩褪去──斑-斑-駁-駁。夢幽音痴然傻了片刻。………只是個好──孩──子?不能更多………想要更多………她有些恍惚。………可以要更多麼?可以這麼樣嗎?………而後,震的復醒。她勉強自己,仔細聆聽。

「………‘地聽’與‘天視’都是師尊為免凡常人等誤觸陣勢而設。所謂‘地聽’乃於各個入口處,埋下絲線,組成一個錯綜複雜的警訊網路。只要有人踏進陣地範圍內,便能立即性因線脈被觸動,而將訊號傳送至‘地聽室’,響鈴自會發響。至於‘天視法’嘛…則更是奇密。師尊以自己飼養的鷹、雀、鶴等等禽鳥為引,驅使之縱飛天穹,俯盡山勢,誰人闖進、在何位置,都能夠確切的掌握到。因奉師父之命,和飄師弟前往引誤入者出山,還因此被視為仙人──這樣的事,也有幾回。」和夢緊密接觸已有相當時日──彼此亦愈發熟稔──鐵毅的話語好自然地流暢起來;彷佛太陽拂照落於山間風一般的光漾。

夢幽音聽得明白。但疑惑不期而生,可──「陣法到底是什麼呢?」。

鐵毅聞言,一愣。………是呀…到底何謂陣法?………鐵毅陷入綿綿沉思。

………好歡喜鐵大哥尋索些什麼時候的表情;認真而深邃。像天穹的深藍。有點透明。

卻又帶著一種安安靜靜的遼遠──無邊無際──最廣大的擁抱………夢幽音想著。不覺間,又痴了。恍恍忽忽的。

好一會之後,鐵毅沉聲說道:「或者,以萬法同一的莫有觀來看,陣法其實與武道、文學、工藝、音律等等,都是人在尋尋覓覓的事物。不同的面貌,卻擁有相類的質地。江湖人求武擺陣,莫非都是在追尋最根源處的‘一’──萬有之‘一’。以天地萬物為用,乃陣;以天地萬物為體,乃武。陣法視天地萬物為單一個體,恍若擺設棋子,以形成局,而引人入甕,使之淹沒洪荒長河之間。而武道嘛…似在於將潛流體內,但因常識和教知之束縛,本與天地萬物同感同體的能量,從身體深藏某處,呼喚回來。便恍若把消失的印記,重新與自我貼合,以進入道之‘一’。武藝欲將人身化若天地萬物的一環,而歸返天然之境的整體狀勢。可以再簡單點說,陣勢用許許多多最小之‘一’,拼湊出最大之‘一’──把天地萬物聚合起來,形成一個模擬的最大之‘一’──的全象。最小之‘一’,指的即是存之於天地的萬物,都是單一個體;相對的,最大之‘一’,當然就是生命之源的‘一’。所謂須彌一介,大千世境,就是此理。再以同樣基調,來審視武道,那麼將會發現,武術其實就是發掘隱藏於肉身內隱隱與天地萬物最大之‘一’同流脈動的某-種-秘-徑;鐵某師尊稱之為,‘先天’。武學奠基於‘後天’,而設圖返回人原本最自然的狀態──最大之‘一’──即‘先天’。武藝其實是究極的陣法之核──」鐵毅停頓,「這麼長篇大論,幽音可懂得?」

夢幽音要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她比出自己的意思:「理論上──幽音可以明白。鐵──大哥的意思是說,比方啦,陣法是運用各種最小之‘一’,聚合、拼集出‘先天’之象;而武道麼,就是將人的肉身,視為途徑,以重返‘先天’之體羅?」

「好。簡單明瞭。果然有天份!」鐵毅差點要擊掌而喝。

「天份?什麼天份?」雲飄、月心瞳鮮少看到,鐵毅如許欣然的模樣。因之,即是而今他們正嬉鬧起勁的時候,亦不由從陣勢退出,齊地發聲問道。月心瞳甚至還多加一句:「莫非,幽音有和夢姊姊同等級的武術天──啊!」

月心瞳還沒說完,雲飄一個橫肘,就撞了過去。

月心瞳一聲驚呼,人一踏走,避開。

「師兄你看──」雲飄瀟灑至極的聳聳肩,「她有可能被收拾麼?」

鐵毅苦笑,沒說話。

月心瞳這一句無心之失,早已徹徹底底刺傷他。

當然──還有,她。

雲飄刻意轉移僵凝的氛圍,「總之,這個刁蠻女呀…一輩子小飄亦不用想能夠欺負她,對麼,師兄?」雲飄橫向一掌,往正鼓著紅豔豔兩頰,像只輕悄悄踮著腳跟,於牆上行走賊似的貓,往他走來的月心瞳,拍去,

月心瞳「嘻嘻…」笑著,讓開雲飄勁氣。

雲飄露出一縷輕盈之笑,「師兄,待我捉她來,你們賞她幾個‘打屁屁刑’。」

鐵毅忙搖手道:「別。還想圖清淨。幽音,對不?」

夢幽音大點其頭,且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雲飄目的達到,不理他們的「驚恐」,跨步,兩眼又像蒙著黑布,往月心瞳探去。

鐵毅苦笑。

夢幽音脹紅臉。想起………沒幾天之前,在某個洞窟裡,月姊姊由於旅程著實無趣。因此,起鬨要玩遊戲。本想著她玩,自可和雲哥哥玩去。沒料到,最後卻是四人一塊兒投進去。姊姊說大夥輪流出謎題,寫在紙上。然後,依次抽題回答。若解不出,就要再抽出先前已做好的責罰小箋。這亦沒什麼。孰知姊姊想出的罰則,簡直匪夷所思。什麼裝貓裝狗。還有當馬給人騎著走、騎著跳。最讓人消受不起的,還是「打屁屁刑」。得讓人打臀部。早知這麼,起頭就該去睡,不應好奇的。結果害得和鐵大哥鬧尷尬。………夢幽音想起鐵毅的大手,擦過自己臀部的一瞬間,宛若一股浩蕩熱潮,通過她身子中樞最根柢處。禁不住的,她差點就要嚶嚀出聲。

「對了!」鐵毅的聲音,赫然打斷夢幽音的遐想。她羞紅著臉。抬也不抬。

「幽音不妨隨意踏個幾步,親自體驗師父‘天迷大道嶺’的威力。」

夢幽音低低的頭,小小地應了聲。爾後,拘謹的跨出步伐。猛然,雲霧龍虎競逐似的,湧生眼前。一條以絕對性力量佔據視線的大道,近乎霸道悍然地「存在」於眼前。夢幽音看傻了眼。空空茫茫。

鐵毅則深然而安穩地望著,夢幽音眸裡由讚歎和迷惑交織而成的焰採。

就這樣子,四人走走停停,清閒雅緻,遊覽著山水。

一對嘛…是風風火火的鬧著、玩著。

一對卻是處於奇異的靜態。

過了一陣後,一直沉默著的鐵毅,突然的,警覺到什麼,停下步伐。

其餘三人,還不覺有什麼。

而驀地──「有些不對勁。」鐵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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