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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逢猶恐是夢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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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曠真氣一轉,知道刀上並未喂毒,心裡略略放心,他左腿斜地一踢,右手搶過一柄刀來,這下手下再不留勁,幾乎全是殺著,轉眼便有三人橫屍刀下。

「噹噹噹」三柄劍齊齊而至,蘇曠身形一轉,轉眼之間各自回了一刀,恰在此時,面前又有二人疾刺,身後的領頭人竟向著慕夫人直砍而落。

蘇曠雙足盟一點地,人已凌空倒轉,面前雙劍自雙耳兩邊劃過,蘇曠雙腿一曲,腰一擰,右手刀自胯下斜地挑出,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閃過,那領頭人躲閃不及,右手竟被斜斬了下來,他一頭冷汗,喃喃道:「無常刀!」

蘇曠一怔:「你倒識貨。」

昔日塞北一戰,鳳曦和與蘇曠惺惺相惜,順便指點了他幾路無常刀的殺著,無常刀法刀出無常,刃走偏鋒,鳳曦和靠這一路刀法縱橫漠南多年從未一敗,即便天下第一名捕鐵敖,也沒在他手裡討了好去。二人不打不相識,結交之後,幾次三番想要較量武藝,但是因為鳳曦和的無常刀太過兇狠毒辣,出手不死即傷,所以一直也沒機會分個勝負,二人嘻嘻哈哈玩笑之時,也常常引以為憾。

蘇曠今天處境兇險,居然把無常刀也逼了出來。

他看著黑衣男子:「你認得五哥?」

男子道:「恨未識荊。只是聽說紅山鳳曦和一生孤傲,他的朋友怎麼會護著慕孝和這個狗官?」

蘇曠不言不語,慕孝和為人如何,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搖搖頭:「就算這位慕大人該死,他女兒何辜?女婿何辜?外孫何辜?家人奴僕何辜?」

「呸,慕老狗的家人還不是一丘之貉?哪個沒吃過用過老賊搜刮的民脂民膏?」那人怒道:「誰叫他們和老賊有親戚?」

蘇曠用手背揉了揉鼻子,心中哀嘆,和老賊有親戚就該死?那區區在下似乎也沾了點親……什麼道理。他嘴裡卻笑:「閣下究竟是殺手,還是劫富濟貧來了?」

那人一愣:「有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太不一樣了。」遠處一人緩緩走來:「你若是劫富濟貧,我只當沒看見,轉身就走;你若是受人錢財,施兇賣命之客,不巧,那就是我的生意來了。」

一陣淡淡菊花香氣在夜空中展開,那人曼吟:「東籬把酒黃昏後——」

蘇曠沒好氣:「你他媽動手就動手,別搞那麼又臭又長的一套行不行?」

他說歸說,心底卻是感激無比,沈東籬不惜暴露身份,正面迎敵,將來借刀堂追究起來,只怕有無數兇險。

殺手們卻一起變了臉色。

蘇曠不服氣:「咦?你真的比我強這麼多?」

他不明白,那不是恐懼,而是悲哀,有人花錢買旁人的命,自然就有人花錢買你的命,一手收下銀子,一手卻被人出賣,那是殺手永恆的無奈。

「你就算做生意,也要等我們得手。」黑衣人怒道。

沈東籬抬頭看看天色:「天快亮了,你們怕是得不了手了,無論事成與否,輪到我了。」

他掃了眼蘇曠:「你還站著幹什麼?這裡有我,紅綾她們擋不住了!」

——如果沒有沈南枝,玉紅綾姐妹恐怕早就倒在刀下。

蘇府外已有喧囂呼喝之聲,官兵們終於趕來。

沈南枝一見蘇曠,就急道:「你傷勢不清,不能這麼拼命。」

蘇曠充耳未聞,長嘯一聲,直奔人群正中,緋紅之月,果然照應著血光之災。

記得有一天,有一個人曾經對他說,「你這樣的捕快大爺,當然不知道,我這種土匪的命有多賤。我們這種人,想要活下去,總比別人費力一點,自然會看見許多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蘇曠現在才明白鳳曦和的心思,無論一顆多麼滾熱的心,日夜提防著旁人的暗算,經歷過無數次背叛和冷眼,總是難免變得比石頭還要硬。

他呢?他自己呢?從刀尖一次次滾過,他的心,也硬了麼?

「蘇曠,你沒死吧?」一條人影幾個起落,躍入人群正中,踢飛當前一個黑衣人,還抽空拍了拍蘇曠的肩膀:「瞧瞧老哥哥的新腿,嘖嘖,比當初的還好用!」

「凌寒初,我叫你不要亂動的。」沈南枝幾劍逼退面前敵人,回頭叫。

凌寒初笑笑:「我的腿再不用就老啦,沈家姑娘,你包涵包涵。」

蘇曠哈哈一笑,一轉身也踢飛一人,將後背交給了凌寒初。

二人互相照應,四條腿如暴風迅雷,凌寒初緩緩道:「奔日腿法,逐落日,越大澤,心至腿至,講究竭盡心力,守一元之初。」

「是。」蘇曠微笑,長髮翻飛,身形騰躍——夸父逐日,那是兩條如何的腿呢?那是以天地日月為對手,追逐內心最初一點熾熱的力量的奔逐,即便敵人再強,一息不滅,便要血戰到底。

官兵一擁而入,「保護大人……」喊叫聲此起彼伏。

那領頭的黑衣男子知道今天終於失敗,大喊一聲:「走——」

沈東籬的劍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

戰鬥結束了。

沈南枝一把扶住蘇曠,大叫:「哥,他傷得厲害。」

沈東籬匆匆躍過,把了把蘇曠的脈息,舒了口氣:「放心,這小子命大,死不了的。」

蘇曠抬起頭,看看沈家兄妹,看看凌寒初,看看已經血戰力竭的玉家姐妹,笑笑:「是,死不了的。」

初升的朝陽將明淨的光輝灑進陰霾森嚴的蘇府大院。

漫長的夜結束了。

蘇曠虛弱而疲憊,但他知道,太陽已經生長在心底。

……

「那些殺手究竟是什麼人指使?誰出得起這樣的價錢?他們是不是有仇?」玉紅綾思索再三。

蘇曠伸展了一下手臂:「幹我屁事。」

「臭小子,你壞了我們姐妹的生意我還沒找你算帳呢!」玉紅綾佯怒。

蘇曠笑道:「紅姐……要不,我再給你打打雜,少算點兒工錢?」

「呸!」

「再不然,我幫你搞定那個沈菊花?」蘇曠笑得沒心沒肺。

玉紅綾神色黯淡下來:「行啦,瞧不見人家手足情深?」

沈東籬與沈南枝正額頭抵著額頭,笑得一臉陽光。

蘇曠愣了:「他們……不是兄妹?」

沈南枝耳朵甚尖:「你管我們!我又不是爹親生的。」

蘇曠躺在柔軟的臥墊上:「隨你們,這年頭,親生的又怎麼樣?」

沈南枝知道又說錯話,吐了吐舌頭,丟過來一個包袱:「喂,試試你的臭手,不過你要花一段時間適應肌肉的控制,學得好了提個籃子搖搖扇子總是沒問題的。」

蘇曠開啟包袱,將左手套在手臂上,喜不自勝,沈南枝的手藝果然非同凡響,也不知義手是用什麼做成,看起來膚色竟然和右手沒什麼兩樣。他連忙回頭笑:「沈姑娘造假的功夫,真是天下無雙,難怪叫沽義天下呢。」

「切。」沈南枝勾著哥哥的肩頭:「老孃我賣的是假貨,義氣可是真的……真正造假的,後面哪。」

鎮江蘇府,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蘇曠發誓,那個地方他再也不會回去,那一家人的閒事他再也不管……

「你真的不和我們回沽義堂?喂,蘇曠,一經售出,本姑娘概不負責啊。」已至路口,沈東籬勒住馬韁。

蘇曠點頭:「你照料好凌兄的腿,我就感激不盡了……蘇某大好青春,總得抓緊時間找個媳婦。」

他跳下車,翻身上馬,吸了口氣,向另一條道奔去。

沈南枝附耳對沈東籬道:「你猜,他幹什麼去了?」

「我怎麼會知道?」沈東籬拱手:「凌先生,紅綾,諸位姐妹,後會有期……」

沈南枝急了,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你真的不管?」

沈東籬齜牙咧嘴:「南枝,你不怕我吃醋?放開放開,要咬斷啦!」

玉紅綾闇然神傷,悄然退去,凌寒初也不知如何與這對古怪男女招呼,也嘿嘿一笑離開……

沈東籬這才嘆了口氣:「走吧,這個蘇曠,口口聲聲不管不顧,非要去招惹借刀堂,我真是奇怪,他這種人怎麼能在江湖上活這麼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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