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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雲小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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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李鳳羽怒不可遏:「雲小鯊,你這沒膽子的賤人,老鏢頭的遺體豈是讓你這樣糟蹋的?你不敢,我讓你看——」他振臂一探,捏住白紗一角,眼裡淚水已滿眶。

馬秦胳膊被蘇曠牢牢箍住,怎麼也掙不脫,回頭叫:「你們為什麼!那幾枝水槍真的那麼可怕?為什麼沒有人主持公道?」

沒有人回答她,李鳳羽閉上眼睛,已經把那方白紗揭了下來。

「轟」,一聲巨響,紫檀棺木寸寸裂開,無數三寸鐵針飛沙也似射出,百步方圓內滿是颼颼破空聲,雲小鯊人在半空看得仔仔細細,手臂一蕩向大門處飛去,嘿嘿笑一聲「果然有詐」,左手已將斜披的一排鯊牙扯下,鯊牙如鏈,赫然也是件厲害的兵刃,她手上舞起一團白光,將近身暗器紛紛擋了出去。

這一番驚變實在太急,好在堂中江湖眾也多半是經驗豐富之輩,雲小鯊進門之後都已經不自覺遠離靈柩——棺木之中的機括力道畢竟不強,這一輪激射之後,只有少數人受傷,多半還是毫髮無損。

只有李鳳羽的屍體緩緩倒下,他幾乎接住了大半的襲擊,整個身子射滿鐵釘,連雙目中也各自中了一根——他到死也沒有想到,老鏢頭的棺木內真的有機關。

「殺!」雲小鯊一聲大喝,人又從半空蕩了回來,忽聽一聲「著」,斜刺裡一柄彎刀呼嘯著飛向她膝蓋,雲小鯊手臂運力,凌空一提,背心忽然被一股尖銳而巨大的衝力襲中,軟甲上黑色濃水緩緩流下,分明是剛才水槍裡噴出的毒汁。

雲小鯊一身冷汗,若是沒有彎刀的突襲,那股水箭必然會射在她頭顱上,後果……可想而知。出了什麼事情,門外埋伏的明明都是她的手下。

雲小鯊微微笑了笑,「好腿法,謝了。」她緩緩落在地上,大聲道:「是誰?」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顯然是故意啞著嗓子——「雲小鯊,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海上你是霸王,這地上麼,可不是你的天下。」

慕容璉珦右胸也中了根鐵釘,好在並非要害,並無生命之虞,他一聽外頭有人反客為主,立即大喜道:「外面的是誰?還不快快除去這妖女?」

那個沙啞的聲音又一次冷笑起來:「慕容璉珦?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給你們一刻鐘時間,給我除掉雲小鯊,不然的話……」

聲音消失了,只有一片死寂,在場的各路江湖眾人面面相覷,本來雖說弄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至少還能判斷出敵對雙方,但這下橫空又殺出一個人,連雲小鯊也成了甕中之鱉,已經有不少人緩緩按住刀劍,大家動得都是一個心思。

雲小鯊只是僵立了片刻,臉上立即浮出一個嫵媚的微笑來,她衝著蘇曠勾了勾食指:「喂,你,剛才是你救我?」

蘇曠放開馬秦手臂,輕聲說了句「千萬別動」,已笑嘻嘻迎上雲小鯊:「英雄救美,也是人之常情。」

哪知雲小鯊卻不領情:「你這廝也真不是什麼好人……你剛才明明知道棺木裡有鬼,偏偏看著李鳳羽死掉,這恐怕也不是什麼大俠行徑吧?」

蘇曠臉上愣了片刻,面上已經是一副怒極的神情:「小妖女胡說八道——」

也不知是誰先動手,兩人已經纏鬥在一起——周遭人也都鬆了口氣,既然有人願意出頭,不妨坐山觀虎鬥,再者說蘇曠適才甫一齣手,已顯得深不可測,若真能重創雲小鯊,也省了大家的麻煩。

蘇曠本身功夫走陽剛一路,但沒想到雲小鯊一介女流,居然也是硬橋硬馬的路數,二人這一番打鬥動靜當真不小,蛇牙箭和鯊齒鏈霍霍破空,蘇曠只在亂蛇般的攻擊中穩穩一拳一腳地出招,二人所到之處頓時空出三丈方圓的地盤,只有少數幾個目光銳利的高手才能看見兩人依稀還在做著簡短交談。

「差不多了。」蘇曠錯身間輕聲道。

「再玩一會兒。」雲小鯊臉上開始露出一種興奮的神色,那是暗夜中火災一樣的狂熱,好像許久都沒有遇見這樣的對手,本來極穩的腳步開始錯亂,如醉如狂,又好像穩穩站在亂潮怒濤之中,她的手臂一送,似乎連人帶箭弦都已經化作一條巨大海蛇,蛇牙一上一下直取蘇曠,蘇曠大驚,仰面避過,隱隱感到一道冰冷順著胸腹劃過——這個女人完全不按照常理出手,本來不過是借動手的機會商量突圍的計劃,但是她居然已經使出了殺著。

「喂!」兩人功夫本來就在伯仲之間,蘇曠毫無生死相搏的意思,一時間落了下風,一步步向後退去,幾次險些葬身蛇牙箭下,他一咬牙也動了真火,右臂一探一提,已將一箇中年漢子的佩劍拔在手中,一劍刺入雲小鯊右臂蛇牙箭和鯊齒鏈之中,劍脊啪得向下一拍,雲小鯊右臂一陣痠麻,鯊齒鏈已被奪過,這一招險極也是巧極,拿捏稍一齣錯,就是三股利刃透體的下場。

蘇曠身形凌空拔起,雙腿一鉤人已掛在大梁上,蛇牙箭如影隨形雙雙跟上,此際蘇曠已經無路可退,一邊的馬秦「啊」的一聲叫,隨後一片煙塵漫天,蘇曠已揮鏈砸開屋頂,衝了出去,鯊齒鏈絞著蛇牙箭,隨著他的身形也是向上一拔——蛇牙箭的絲絃不過三丈,頓時到了盡頭,蘇曠雙腿凌空一頓,藉著下落之勢和本身的真力,第二次砸開屋頂,落了下來,他單臂較勁喝了聲「哈」,雲小鯊的身子已經被帶著吊了起來。也就在這頃刻之間,一股墨黑水箭向著雲小鯊額頭直衝——

但是蘇曠手已經趁機鬆開,水箭從雲小鯊頭頂一尺射了過去,而另一道蛇牙箭也已出手,筆直沒入一個小小黑筒之中。

蘇曠和雲小鯊對望一眼,點了點頭,二人幾乎齊齊衝去,一起擊在大門上,木板雖然厚重,也禁不起這般猛催,大門哐然倒地,南國熾烈的陽光灑進大廳來。

就在那個聲音說話的時候,雲小鯊已經發覺,那些小小墨筒已經不會動了,也就是說,她帶來的四十九名「海刺」已經死了。但是無論什麼樣的高手,也決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殺了四十多人不出聲響,那麼唯一的可能是用毒。海刺之所以稱之為海刺,是因為手中之刺所向披靡,劇毒裝在一個帶著機括的水槍裡,墨筒上方有個小小的窺孔,可以供執刺者瞄準敵方,也就是說,如果四十九人在廳外設伏,絕無一人可以逃脫出去——剛才那人如果不是人手有限無力控制大局,又何必出言要屋內人自相殘殺?雲小鯊和蘇曠這一番亂鬥,不過是要看清楚哪管「海刺」的後面有人而已。

門樞處,有一小汪鮮血,滴滴瀝瀝指向遠方。

雲小鯊搖搖頭:「好功夫,好應變。」

她本來就極美,那身軟甲又包裹得很緊,勾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長結實的腿,整個人在陽光下幾乎熠熠生輝,——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是中原閩越江南塞北,哪裡見過這樣裝扮的女人?別說是男人們,連馬秦也看得目眩神搖。

但云小鯊的臉上,卻露出一股驕傲兇狠的神色——屋頂,牆壁……四十多具屍體緊緊貼在木板和石塊上,像慘白的建築上打了四十多塊古銅色的補丁。雲小鯊一步一步走過去,輕輕釦住最近一個兄弟的肩膀——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喊,「小心」。

毒下在木頭上,那群「海刺」貼在外牆上,他們的汗漬溶化了毒粉,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去。

從頭到尾,這是一個局,這場出殯根本就是為雲小鯊準備的。

雲小鯊回過頭,死死盯住慕容璉珦。

慕容璉珦隨著大家湧出屋子,但是此刻卻似乎靈魂已經出竅,根本看不見其他人,滿臉都是麻木的隱隱的悲傷——他是被犧牲的那一個,不管這個局是誰佈下的,都沒有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慕容璉珦慘叫一聲,轉身狂奔,他繞過鏢局大堂,向內院跑去。

雲小鯊左手輕抬,一枝響箭直奔天際,帶著濃濃紅煙。

她的神情幾乎說明了一切——這縱橫海上的女霸王還沒吃過這麼大虧,她要血債血償。

劉總管瑟縮在人群之後,現在副總鏢頭死了,總鏢頭不知跑去哪裡,他就是在場海天鏢局的頭面人物,按情按理,應該由他同雲小鯊交涉解釋才對,但是在鬼門關轉悠過這麼一圈下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和雲小鯊說話——這姑奶奶出了名的殺人如麻。

他四下看看,覺得只有蘇曠還算面善,輕輕走過去道:「蘇……蘇少俠,你……」

蘇曠抬起頭,看著天上雲捲雲舒:「晚輩此去自然會好自為之,痛改前非,就不勞劉總管再教訓了。」

馬秦低頭微微笑了起來,雖然在鮮血和死亡面前,這笑容一閃即逝——這個人真不像大俠啊,這麼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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