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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秋筆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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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快走!海天鏢局不能沒有你!」一個人瘋砍過去,慕容良玉反手一鞭,抽得那人在甲板上一陣翻滾,但是又咬牙站了起來。

慕容止剛要轉身,蘇曠按住他肩膀:「慕容止,海天鏢局全數在此,你還要去哪裡?」

慕容止回頭:「我……」

他看見了一雙沉毅而堅決的眼睛,蘇曠一字字道:「今天你一走,海天鏢局雖生猶死,慕容止,你既然敢取我內力,就給我拿出男人的樣子來!」

慕容止生平第一次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中湧動,他揮刀轉身,加入戰團。

蘇曠靜靜站著,口中疾風暴雨一樣:「封刀!左肋!閃開!不許退!兩邊兄弟夾上!砍!砍!砍!」

慕容止已經打到眼紅,雙手握刀,幾乎跟著蘇曠的喝叫一刀刀劈下,半截長索落在地上,蘇曠鬆了口氣——以慕容良玉的內力,若是長鞭環成外圈,只怕在場之人一個也活不下來。

慕容良玉大怒,手中半截長索直飛,撞在蘇曠胸口上,蘇曠順手揩去口邊鮮血,雙目不離戰團,叫道:「四平刀!」

慕容良玉抬手之間,慕容止一刀已經斬在他右肋上,強敵負傷,在場鏢師們一起喊道:「少爺好樣的!」

慕容止咬牙:「叫我總鏢頭!」

熱血為之一振,九個傷痕累累的鏢師齊聲喊:「總鏢頭!」

慕容良玉一陣焦躁,他帶來的三十六個殺手個個是精英,但是偏偏不能趕來增援——雲家人並不是只有「海刺」,船上的水手們,伙伕們,和幾個帶傷的幫眾似乎心有靈犀,藉著多年在甲板上的經驗,死死擋住黑衣殺手嚮慕容良玉靠攏。

只是,殺手們還是一步一步逼近過來,雲家人幾乎戰成了一列,對手每前進一寸,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慕容家的人圍著慕容良玉,雲家的人擋著大敵,兩邊都在後退,幾乎已經互為脊背。

只是一口氣,每個人都在憑一口氣撐著。

蘇曠靠在一根系繩索的木樁上,喝道:「雲家的兄弟們,擋得住麼?」

雲家為首一人喊道:「慕容家的人都擋得住,我們怎麼會擋不住!」

慕容止大怒:「好!雲家的給我擋著那群嘍囉,我們慕容家清理門戶!」

蘇曠臉上露出絲欣慰來,這就是男子漢,一旦站起來,骨頭就絕不會再軟下去。

一隻手抵住他的後心,蘇曠剛要回頭,後面那人道:「別動。」

內息奔流,直入丹田,這股內力並不雄厚,但是對蘇曠來說,正是久旱之後的甘露。

這人的功夫並不多好,但他似乎已經將自身真力全部傳了過來,蘇曠剛要掙扎,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頭:「別動!」

三條人影加入了戰圈,慕容止壓力頓時一緩,正是當時隨同慕容璉珦上船的三人。

慕容止眼裡一熱:「三位!」

林千常雙臂迴環,通臂拳爐火純青,他笑道:「慚愧。」

想來情勢不好,三人本來準備靜觀其變。

慕容良玉冷笑,雙掌一飛,一名鏢師雙臂被齊齊斬斷,他哼了聲:「找死。」

林千常正色道:「林千常,何清源,張百萬特來為泉州府海天鏢局助拳。」

生死關頭,這老爺子依舊擺足了江湖規矩,通名報號。

那個斷了雙臂的鏢師已經掙扎出圈外,他熱淚已經盈眶,自從雲小鯊大鬧鏢局的那一日起,每個人其實都以為海天鏢局早已名存實亡,但是現在,它活過來了,那鏢師叫:「總鏢頭,答禮!」

九名鏢師只剩下四個,連同三人齊齊上前擋住慕容良玉,慕容止依禮抱拳,單刀向天一指向地一劃:「慕容止代兄弟們謝了!」

這是他第一次行總鏢頭事,就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海天鏢局完成了又一次的首領更迭。

蘇曠猛轉身,一把扶住身後那人:「陳兄!」

陳洛鈞右手還包紮得層層疊疊,他緩緩吐出口氣,雙臂無力地落了下來:「蘇大俠,陳某盡力了。」

內力盡失,他即使活下來,也只能是個廢人。

蘇曠右手抓住他左掌用力一握,長身站起,暴喝一聲:「慕容良玉——」

「來得好!」慕容良玉也就勢躍起,雙袖帶風撞向半空中蘇曠胸膛,蘇曠雙足一蜷一翻,凌空躍至慕容良玉背後,蜷起的雙足蹬在他後背上,哈哈一笑:「以後打架記著穿利落點!」

蘇曠藉著一蹬之力,躍入殺手群中,趁著下落之勢,左肘撞在一人後頸上,右膝頂在一人小腹上,手臂一長,奪下把彎刀來,一路左劈右砍,硬生生從重圍中殺了出去,直奔桅杆,一刀砍向巨大的繩結——白帆撲朔朔嘩啦啦落了下來。

帆落得太急,船身又是猛地一晃,險些被浪頭卷個底朝天,慕容止和鏢師們畢竟是陸上來的,立足不穩,重重向後摔去,直到脊背撞上了另一個脊背。

一起回頭——

慕容家的人和雲家的人居然背靠背地站在一起。

慕容止聽父親說,很多年前,慕容家和雲家一直是赤誠相待,肝膽相照,只是這三十年來日益交惡,兩家除了交接鏢貨之外再不往來,彼此之間都有了防範和憎惡之心。

可是今天……慕容止喝一聲:「後面交給雲家的兄弟們!」

三十年了,他們終於不再是「慕容家的人」和「雲家的人」。

他們是兄弟。

慕容良玉的眼睛在發直,當然不會是因為感動——數里之外的海面,有隱隱的白色,那是雲家船幫特有的標記。

這樣的夜晚,他們是怎麼發現變故的?他們是怎麼追來的?

這些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雲家的船隻要咬準了獵物,就絕不會失手。

「我們走!」慕容良玉終於下令,他的眼睛掃過蘇曠,似乎要把那個仰天大笑的樣子剜進心裡。

扔下一地屍首,砍下海鯊號一側的小船,慕容良玉匆匆退去——蘇曠他們沒有追,也不敢追,他們能站著不倒,已經是奇蹟了。

「鯊頭兒——」有水手大叫,另一端的船尾,馬秦扶著雲小鯊,雙旗招展,雪白和血紅的光芒在黑夜中分外醒目。

馬秦第一次在大風浪裡連走都不會走,但現在已經揹負著雲小鯊艱難地挪了過來。

「慕容總鏢頭」,雲小鯊伸出手去,「我們兩家上一次的盟約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慕容止一愣,這個話題大家極少提起,三十年來,兩家只要提到,必定刀劍相加,互相叱罵對方背盟叛誓,他扔下刀,求助般地看向身邊的鏢師們,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才好,但是沒有人教他。

慕容止只好點點頭:「是……啊。」

雲小鯊道:「上次結盟的時候,你我沒有出生;背盟的時候,你我還是沒有出生。慕容總鏢頭,你可願意與我再結雲海之盟?」

這短短的幾日,對慕容止來說,實在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生生死死地走了一遭,恩怨情仇只攪得他頭昏腦熱,剛才的豪情退去,居然只剩一片空白,他猶豫了一下:「我再考慮考慮……」周遭目光立刻滿是失望,慕容止頓時被狠狠刺了一下,大聲道:「好!」

一陣歡呼聲,年輕人大聲喝起彩來,但是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們卻只是感慨,多少年,兩家一邊互相仇恨,一邊又在一起合作,直到這新生的一代在暴風雨中終於衝破了桎梏隔閡。傳說中,雲海之盟是三個年輕人的夢想,他們還在嗎?他們在哪裡呢?他們如果看見這一幕,又會是怎麼的感覺?

斷臂的鏢師又想哭,又想笑,卻扯著脖子大聲唱了起來,那是昔日海天鏢局每一位鏢師,雲家船幫每一位水手都會唱的號子歌,前半段還算慷慨,後半截卻粗俗起來,常常是這頭海天鏢局的趟子手裝完貨唱一段兒,那邊雲家的水手會接上後半截,後來兩家關係日益冷淡,這歌也沒幾個人會唱了——

海應連天天應笑,

子當擊築我當歌。

歌若何?

歌若何?

歌我連海天,

男兒鐵翼,

直薄雲天永不落;

歌我連天海,

男兒熱血,

一腔豪氣灑碧波。

呦嗬——

灑碧波,

灑碧波,

哥哥天生血便熱,

染得大海紅如火,

送與龍女扯被窩,

龍宮裡頭好快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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