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瑞眼裡露出兇光:「西德,我們沒有選擇了,吸血變身吧。」
西德緩緩搖頭,目光在月色下寧靜柔和:「不,哥哥,如果我想選擇這條路,我早就選了……難道古堡裡的亡靈和冤魂還不夠多嗎?就讓我終結這一切好了。」
「嘿呼,說得真好聽。」火把照亮了半個花園,梅迪納的火槍指著斐帝南的頭,緩緩走出,紅衣主教就跟在他身後。梅迪納皮笑肉不笑:「薇婭,迭戈,你們兩個聽見了?他可是自己說不介意死了算了,我數到三,你們再不動手,別怪我不客氣!一……」
「哥哥——」薇婭淒厲地喊。
「二——」
薇婭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嬌弱的身軀擋在西德面前。
「三!」梅迪納大喊。
槍聲和劍光同時爆發,兩端的血光一起飛濺——只是一邊血紅,一邊淡金。
勞瑞手裡的長劍從背後貫穿了西德的胸膛,西德吃驚地看了看胸口忽然多出的劍尖,想要回頭,卻無力地倒在地上,嘴唇比出一個「薇」的發音,然後身軀漸漸變成青色,停止了呼吸。
迭戈只來得及一把抱住妹妹,生怕她自尋短見。
而勞瑞卻目瞪口呆地望著梅迪納——他手裡的火槍上還冒著硝煙,紅衣主教已經倒在地上,散彈在他身上炸出無數血肉模糊的傷口,所有人都驚呆了。
主教吃力地呻吟:「你們……都會……下地獄……」
梅迪納看看對面的一幕,一瞬間,眼裡閃過驚愕、暴怒、痛楚、無奈的種種神情,但立即恢復成平時的陰森笑意,他抽出劍,對著主教壓低聲音笑著:「我去哪裡不勞您費心……喂,昇天的時候一路走好,替我問候瑪利亞小甜心,告訴她晚上給我留著門,我會去找她的。」
主教從沒有聽過如此褻du聖母的話,暴怒地想要直起身子怒罵,梅迪納已經一劍切下他的頭顱,惡狠狠叫:「還不動手?跑了一個我們就死定了!」
埋伏在四下的火槍手一起開槍,教廷的教士們和武士們做夢也想不到有人膽敢狙殺他們,頓時倒下一大片。
大動亂!幾乎所有人都在瞬間經歷了對上帝忠誠度的考驗,幾個火槍手由於素來對教廷敬若神明,一時不敢動手,悲慘地倒在刀下。鮮血的刺激很快讓凡夫俗子們回過神來——看來天堂是無論如何也去不成了,既然如此,還是多在塵世逗留幾年的好。
於是大動亂很快變成了大屠殺,聖騎士們的長袍和大氅極其不利於實戰,很快就追隨紅衣主教大人升入天堂。
後花園屍橫遍野,夜幕掩蓋著罪惡,一時間人人自危,每個人都在想一個問題——像梅迪納這樣心狠手辣的魔鬼,他……會殺人滅口麼?
斐帝南拉住殺紅眼的梅迪納:「梅迪納,下面你準備怎麼辦?」
梅迪納一甩長髮:「還有什麼可怎麼辦的?不想死的都跟我走,我吩咐碼頭準備好了船。」
「船?」再度面面相覷。
梅迪納看了看天色:「好了,在場的人都聽著,我們沒有機會了,無論是誰走漏風聲都是死路,跟我走,我們去新大陸,找黃金,找自己的天堂去!」
這樣的時刻,這樣的話,無疑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梅迪納……」老伯爵的身影顫顫巍巍地出現。
「爸爸。」梅迪納回頭,這一去,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冷血如他,也不自覺地聲音有些發抖。
但老伯爵卻只是看著花園:「這些屍體也要帶走,放在這裡沒辦法處理,你們偷偷帶上船,扔進大西洋裡,以後的事情,我和迭戈會辦。」
梅迪納聲音也冷了下來:「是的,爸爸。」
迭戈插嘴指揮:「那幾具火槍手的屍體留下來,就說斐帝南率眾襲擊主教大人,主教大人當場擊斃幾名叛徒,他們追得追逃得逃,去了哪裡我們也沒看見。」
「好樣的,小傢伙。」梅迪納摟了摟兄弟的肩膀:「這一仗,你贏得真漂亮,不愧是瓦爾德茲家族的繼承人。」
迭戈驚恐抬頭:「哥哥,你說什麼呢?」
梅迪納微微一笑,拉著斐帝南,走出了後門。
斐帝南不得不佩服梅迪納的能量,他剛才偷偷溜走的一會兒功夫,就在花園埋伏好了人手,而且一到碼頭,就能立刻啟航。
天微微的亮了,漆黑的大海波濤洶湧,船隊漸漸離開港口。
想必第二天會是個好天氣。
斐帝南嘆了口氣。
梅迪納也不再嘻皮笑臉:「想什麼呢?」
斐帝南搖頭:「我想……薇婭不知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梅迪納吹了聲口哨:「反正能不能你都看不見了……嘿,你瞧,還是要回到船上來。」
斐帝南無奈:「不知這次究竟是誰告得密。」
梅迪納嘲笑:「你不知道?」
斐帝南說:「廢話。」
梅迪納看了他一眼:「是誰找你告密?」
斐帝南怔住了:「你是說……」
這回輪到梅迪納:「廢話。」
他想想,又自嘲:「我們家人雖然都陰險,但是還不至於有兩個人一起出這種主意,是不是?」
斐帝南半晌才長出口氣:「天哪,他還不到二十歲!梅迪納,你們家果然都是人才!可是,他為什麼?」
梅迪納伸出手,「你看,本來勞瑞說推薦他在羅馬教廷任職,被我攪和了一大半,迭戈一定不服氣,與其讓勞瑞推薦,不如自己立功,這是第一;如果計劃不成功,你這種死腦筋是肯定要和教廷起衝突的,難免連累我……我走了,以後瓦爾德茲家就是他的了,這是第二……」
他的第三根手指許久沒有彎下來,斐帝南等了又等,問:「有沒有第三?」
梅迪納放下手:「不知道。不知為什麼,或許親兄弟有心靈感應吧,我覺得那小子不那麼簡單,一定還有第三條在,但是我們走得匆忙,來不及找出來了……算了,反正估計以後也不會見面。」
這一場是是非非之後,斐帝南只覺得,自己和那個素來厭惡的陰險惡棍梅迪納竟然又多了幾分默契,而且更重要的是,從此真的在一條船上,他沮喪起來:「說得是,反正以後也回不來了。」
「別灰心!」梅迪納用力拍拍他的肩頭,指著面前一望無際的海面:「斐帝南,向那兒看——我們離開一個小港口,但是很快就要進入一個大西洋;我們離開那個小國家,但是很快就要征服一個新大陸。還記得亞馬遜王國嗎?那個黃金之國?斐帝南,我們只要合作,能夠到手的比那群人能夠想象得還要多!振作點兒,這是個大時代,這個時代屬於——這兒!」
他用力跺了一腳甲板。
他們的身後,紅日不知何時升上海面,將大海染得一片鮮紅璀璨,數十面船帆被扯起長長的影子,映在波光鱗鱗的海面上,遠遠看上去,好像幾十把巨大的戰刀一樣,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