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會一夜之間全部殉國,亞馬遜王國的戰鬥力降低到建國以來的最低點,女王重傷,廢黜公主的呼聲日益高漲……希亞這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壓力。
「我覺得,國人目前的自由狀態完全不適合應戰。」希亞敲敲桌子,按捺著聲音中的怒氣:「每個人都試圖要求政府負責,這是不可能的。」
蘇歌拉娜平靜反問:「那麼,以公主殿下的意見呢?」
希亞鼓起勇氣說出了醞釀許久的話:「我們必須把所有權力回收,馬上組織正式軍部,把全國組織起來——」希亞的長篇大論沒有進行下去,她發現三個老狐狸都在一臉微笑的看著她,那種表情幾乎在嘲笑她的幼稚。希亞不由得沮喪,這是她想象中最有效的方案,但是顯然連身邊的人也不贊同。
蘇歌拉娜示意她坐下:「希亞,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們用什麼方式收回權力?又用什麼方式取得公民們的認可?暴力嗎?不,軍隊在王國沒有統攝作用——退一步說,即使我們都支援你,那麼請問,由誰來代替女王陛下主持大局?」
由誰?希亞被問倒了,難道不應該是公主?唔……好像不應該,公主並沒有做過什麼令王國上下信服的事情,簍子倒是捅了不少。她氣焰低了幾分:「嗯……你們三位一起,可以嗎?」
蘇歌拉娜又笑了:「好像不可能,希亞,我們都不是主管王國內政的人,不要激動,我知道你的意思——在現在的情勢下,公民生活,公共行政,藝術文化……這些都是可以取締的東西,但是你的子民不這樣認為,她們迫切需要一個政府來恢復這一切,而不是打破這一切,不要小看幾千年習慣的力量。」
希亞冷笑:「等我們恢復這一切……亞馬遜王國也就不存在了吧?」
蘭戈和星雲對視一眼,苦笑搖頭。
蘇歌拉娜又說:「公主殿下,您應該明白,在王國行政這一方面,根本就不存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唯一的衡量標準,是如何讓公民接受。」她站起來:「希亞,我們會扶佐你成為女王,但是不要著急,真正成熟的領袖不僅要學會應時而上,還要學會暫時的退避。你得學會得到民心。」
「您的意思是……我最聰明的做法,就是自動廢去王儲的位置,是吧?」希亞看著蘇歌拉娜,眼神複雜,她發現,那個心靈象水晶一樣單純的年代,一去不復返了。猜疑和怨恨第一次填滿胸膛——蘇歌拉娜說了這麼多,究竟是為了誰呢?元老會不存在了,自己如果再被廢黜,那麼……真正的當政者,應該就是這位引導者了吧?
她們的目光在斗室裡交鋒,空氣似乎變得炙熱起來。希亞必須判斷,這個時候退避,還有沒有復出的機會——她轉過身,恭敬地看著蘭戈:「首領,您的意思呢?」
蘭戈站起來,戰士的身姿挺拔:「亞馬遜戰士的天職是隻對王國效忠,我並沒有什麼個人意見。」
蘭戈是力量爭奪中最重要的一環,如果放棄表態,有三種可能,一是單純的天性,二是無心介入政治漩渦,三是……希亞看了看蘭戈手中的長矛,好像和王杖的外形也沒有太大區別。
希亞轉向星雲祭司:「大祭司,您呢?」
星雲搖了搖頭:「神的時代過去了……我這樣的祭司,也早就是廢物了。不過殿下,我支援您和引導者、首領二位共同主持大局。」
這一次,希亞連分析都懶得分析了,她發現自己唯一需要的,只是判斷力。
「啊!陛下——」蘭戈忽然站了起來,門口,特拉羅克女王臉色很是難看,傷口處的血液還在向外滲著。
「陛下……我們……我——」希亞窘迫地想要解釋。
女王只是靜靜說:「有人發現盧巴安塔姆之門那裡有奇怪的聲音,但是找不到人回報……四位,大敵當前,有些我的後事,你們稍後再討論吧。」
連蘇歌拉娜也窘迫起來,女王的話說得太重,而且顯然是有所誤會。
女王喘了口氣,撫著胸口命令:「蘭戈,你去把所有公民集中到王國廣場,王國和居民區不要留人——必要的時候,動用武力。蘇歌拉娜,你拿著我的王杖,去檢查所有出入口的封印,尤其是冥河入口,多加幾道;蘭戈,你去守住大劇院,不許任何人進入,記住是任何人,看著那個俘虜還有塞壬。至於你……希亞,帶著你的衛隊,和我守在王宮裡。」
「陛下!」蘭戈驚呼。眾所周知,盧巴安塔姆之門就在王宮會議室下面。
特拉羅克女王揮揮手,疲憊地:「執行吧。」
「等一下,首領。」希亞攔住蘭戈:「我這裡有兩件利器,熾天使之劍和冥王杖,你挑一樣帶走吧。」
蘭戈驚疑地看了看希亞:「熾天使之劍……謝謝您,殿下。」
待三人都走了出去,女王讚許地看著希亞:「做得很好。」
希亞急切地解釋:「陛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女王笑了:「我是說,以我剛才聽見的一切,你做得很好。來吧希亞,我們時間不多了,我要你儘快知道全部的事情。」
女王胸口的創口神奇地癒合,由於速度太快,甚至閃現出一溜兒金色的火花,但希亞知道,這種法術只能癒合表面的皮膚,身體內部的創傷反而會加速惡化。
女王伸手製止希亞開口,「我們去會議廳。」
會議廳的地下,有著金屬撞擊鈍物的聲響,伏地一聽,刺耳又聒噪,好像什麼東西一路扭曲著耳道直入大腦。
希亞猶豫著:「這是……挖掘?」
特拉羅克女王點點頭:「盧巴安塔姆之門的封印可以阻擋一切靈界的力量,即使冥王復活也不能打通這道門,但是,它對人是無效的。」
希亞眼前幾乎立即浮顯出梅迪納當日囂張跋扈的神態,是他麼?居然選擇了這種最原始的手段——避開盧巴安塔姆之門,重新開掘甬道。
「去,希亞。」女王雙指點著希亞額環上的水晶,「把門開啟。」
「開啟?」希亞正在想著如何加固的措施。
「去吧,一道門能擋住的,往往只有屬於歷史的東西。」女王的目光似乎穿越那道古老的大門,達到某個永恆靜謐的彼岸:「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吧。」
「遵命。」
梅迪納承認自己低估了那群女人的勇氣,面對訇然中開的大門,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但那吃驚只是一瞬間在心頭掠過,他穩步走了出來,一手提出了他的俘虜,索利芒斯。
希亞看見索利芒斯的時候,整個心被揪得痛了起來——這個樹族精靈中的佼佼者,昔日鬱鬱蔥蔥的生氣去了哪裡?索利芒斯就像、不,就是一根被截斷了根脈的木頭,死灰色在臉上身上流竄,奄奄一息。
梅迪納不應該有這樣的實力——又或者,這短短的時日里,地面上的世界又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變故?
梅迪納開門見山:「二位,我沒有開戰的意思,這個人在我手裡,只是想找你們換個人而已。」
「塞壬」兩個字已經在唇邊滾了一圈,希亞還是問:「你要換誰?」
梅迪納的部下蜂擁著湧入會議廳,轉眼就把這空間佔據得密不透風,他笑笑:「熾天使之劍的主人,好像還在你們手裡吧?女王,公主,你們把斐帝南給我,我馬上走人。」
這一次希亞真是出乎意料了一次,梅迪納已經獲得了冥界的力量,斐帝南對他來說,好像已經並沒有多大的用處——除非,熾天使之劍真的還有別的秘密。
梅迪納一眼看穿了這個年輕女子的心思,眼裡掠過一絲不屑:「劍你們留下好了,人給我。」
希亞譏笑:「瞧不出,你也懂得什麼叫做友情。」
梅迪納冷笑:「少廢話,要麼放人,要麼動手。」
特拉羅克搶在希亞前面開口,謹慎但是堅定:「那麼就動手吧,梅迪納。」
希亞猛地抬起頭,長髮甚至甩到了眼睛上,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她依然不敢置信——岩石,全是岩石,女王的神情雕塑般冷漠,梅迪納的唇角巨巖般冷酷,連索利芒斯的神色也是冷淡的,地宮裡的空氣稀薄到了極點,那些平原上來的僱傭軍們已經開始大口的呼吸,呼——吸——呼——吸——亞馬遜人不需要氧氣,但希亞的胸口也憋悶起來。
「殿下……您的意思呢?」梅迪納臉帶嘲諷,也漸漸佈滿了殺氣。
希亞費力地喘了口氣,一寸一寸地吸入力量,她竭力讓自己也變成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她說:「女王的意思已經很清楚,我們不會為了樹族的精靈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