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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決不回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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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總是有呼吸的,即使是那些看不出呼吸的低等生物,即使是這片大海一般起伏的雨林,一起一伏,最短暫的一次輪迴就此更迭。

大地也在呼吸,白天呼嘯,夜晚唏噓,為萬千倒下的生靈唱著輓歌。

習慣於在黑夜跋涉的生靈,固執地不肯遵從大地的規律,他們聽到得更多,看見得更多,這世界很公平,必不會給他們太長的生命。

「休息一下吧?」紅探詢著問,終日和冥靈與吸血鬼為伍,她漸漸忘記了旭日東昇的壯麗。

衛隊長立即忽視了她的諮詢語調,直接傳令:「停。」

冥靈們有些微的不滿,這樣短的距離,他們片刻就可以飛到,偏偏要遵從這個女人的號令,顧全所謂的「第七軍團」,一路休息了無數次。

但它們執行地很徹底,黑色標槍般挺立在月光之下,似乎即使紅讓它們長眠於此,它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遵行。

權力,真是令人迷醉的東西。

「我說個故事吧,嗯不對,是一段日記……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初次踏上這塊神秘土地的時候,也都是有理想的,但是不得已地妥協,不自覺地放棄,理想很快變成慾望,慾望很快變成野心——看看這血腥,這混亂,誰還能認得出最初的那個自己?我們都是瘋子,我們都要瘋下去。」伽奴森森孩童的稚音顯得有些不合拍的蒼涼:「姐姐,你猜,這是誰寫的?」

紅拍了拍他的頭,比了一個手勢:「不要說話,休息。」

伽奴森森不高興地努起嘴:「你一定以為是斐帝南叔叔寫的——偷偷告訴你,是我的,爸爸。姐姐,媽媽說,爸爸是一個粗魯的白人流氓加酒鬼,可是我找到他的時候,卻看到這個,哈,真有趣,一定是他抄的吧?」

紅詫異:「你找到你爸爸?」

伽奴森森搖頭:「在死人的遺物堆裡找的,那日記裡面寫了我。」

這個孩子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從梅迪納手下這麼多生物裡找出這麼個本子,可想而知,廢了多大力氣。

紅簡單結束對話:「是,一定是抄襲。如果不是,我同情你的父親,親愛的。」

她確信一定是抄襲,因為除了那個瘋子,誰也不會去思考這種沒有用的問題,她還記得,斐帝南是如何用漂亮的花體字在闊葉纖維上寫下那些話語,因為斐帝南這些年來一直糾纏於這個可怕的問題——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初次踏上這塊神秘土地的時候,也都是有理想的,但是不得已地妥協,不自覺地放棄,理想很快變成慾望,慾望很快變成野心——看看這血腥,這混亂,誰還能認得出最初的那個自己?我們都是瘋子,我們都要瘋下去,是的,我們都要瘋狂下去,因為我們寧可變成滿口謊言和滿手血腥的魔鬼,也不願意變成魔鬼刀下的亡靈。我們對規則不滿意,我們試圖重新制定規則,但是規則的制訂者永遠都只能是最強的那一個,於是,然後,我們轉而追逐權力,很快就發現力量比公平更有誘惑力。或許精靈真的比人類幸福得多,它們無需爭奪,天生便能給予,天生就是貴族——但是看看那些被我們扯進爭鬥裡的亞馬遜人,她們的表現並不比非洲任何一個部落的土著高明。塞壬對梅迪納說,生命是平等的,你憑什麼如此屠戮我們。梅迪納笑得幾乎暈倒過去——他說,你憑什麼問我這句話?你的族人比所有人類早起步數千年,有天神眷顧,但還是落到這步田地,我要是你們的特拉羅克女王,早就一頭撞死在你們的花哨地洞裡——你憑什麼問我要求平等?塞壬不知道說什麼,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或許有一天,亞馬遜人會證明自己的力量吧,希亞那姑娘有點兒與眾不同。我……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我不是梅迪納,也不是精靈,我喜歡亞馬遜那種只有藝術沒有戰爭的國家,我喜歡和平,真的喜歡,但是你看,那國家只是個笑話,我的天哪,我拿著這把守護天使的劍,但是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我應該去守護誰呢?永生,讓那些喜歡生命的人去永生吧,如有可能,我只願意長眠,連同靈魂一起腐爛或者燒掉,才不用想這些令我頭疼的問題……天亮了,祝我睡個好覺,不要做夢。

——f·d·休斯廷。

祝我睡個好覺,不要做夢……紅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她還是做夢了,夢見一群冥靈穿著長袍在家鄉的槐樹下打著牌九唱著小調喝著爺爺最喜歡的汾酒,黑衣下偶爾露出鸕鷀一樣瘦長的骨,她一時手癢摻和進去,一摸一手爛牌,輸得體無完膚,忍不住大聲罵街,被眾人恥笑得抬不起頭來。

睜開眼,還是這個執著不肯凋零的濃綠世界。

亞馬遜河已經在望,這裡是一片奇異的水上世界,紅樹林的跟部浸在河水中,一隻捲尾猴覬覦著鄰樹紅鳥的一窩蛋,完全無視腳下一群骷髏不滿的抗議聲——捲尾猴縱身,起跳,划起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個低階的骷髏兵被骷髏王一腳踢飛,樹木折斷,失去了目標的捲尾猴連同一窩鳥蛋隨著樹木稀里嘩啦地倒了下來——那棵樹倒在另一棵樹上,恰巧阻止了一隻尖吻鱷的獵食計劃,尖吻鱷緩慢憤怒地轉過身,捲尾猴驚魂未定地沿著樹幹竄上另一棵樹的樹梢,兩雙眼睛一起打量著那個壞了它們好事的骨頭架子,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就是,他媽的。

他媽的——我知道這群怪物,它們沒血沒肉不吃飯不拉屎,什麼都殺死,什麼不吃,變態!無恥!不可理喻!不過我可打不過它們——它們來這兒幹什麼?我要去報告亞馬遜人!鱷魚轉身走了。我得去和索利芒斯說一聲——捲尾猴也跑了。面對著奇怪生物的威脅,鱷魚和捲尾猴之間生死存亡的主要矛盾降格為次要矛盾,它們向著相反的方向奔去,無意識地結成了戰時同盟。

那個被一腳踢飛的骷髏哼哼唧唧地爬起來,繼續怒罵:「你踢我有什麼用?你殺了我我們也過不去這片水——你以為你很了不起?瞧瞧你,腰椎間盤突出!關節炎!骨質增生!」

骷髏王輕蔑地看了這個不馴服的屬下一眼,隨手拽下它的下頷,扔了出去,提提踏踏地在水面上打了七八個水漂。

「胸大無腦的下等戰士。」一個冥靈路過,不屑:「紅大人吩咐,如果連這片小水溝也過不去的戰士,就不必到亞馬遜送死了,吸血軍團已經到土著部落裡蒐羅嚮導,你們,嘿嘿。」

他看著兩個骷髏一起敲著空蕩蕩的腦殼無言以對,又湊近補充一句:「不過……陛下和紅大人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誰都不喜歡吸血軍團,它們要搶頭功,儘管讓他們去,至於你們……少在這裡做水文觀察,跟著我們冥靈軍團就可以,明白?」

兩個骷髏一起搖頭:「不明白。」

冥靈無語半晌:「我懶得和腦容量為零的蠢貨說話,簡直比和女人溝通還麻煩。」

「哈」,一聲壓抑不住的笑從樹叢後傳出,一隻巨大的鱷魚緩緩游來,背上站著個女人,她年紀已經不輕,但皮膚依舊保持著玫瑰的色澤,赤腳踏在巨鱷粗糙嶙峋的脊背上,不和諧中透著和諧,看起來高貴而又安靜。高階的冥靈一看見她額上火焰形的水晶髮飾,大吃一驚:「引導者,蘇歌拉娜?」

蘇歌拉娜點頭,用盡可能平等的語氣:「士兵,我要求見你們的主帥,東方的紅。」

「果然來了。」冥靈想起了昨天紅交代下來的命令,點頭:「紅大人等你已經很久了,請吧。」

雖然蘇歌拉娜對紅已經聽說了許多,但是看見她的時候,還是隱隱地吃驚——這個女人瘦弱,憔悴,沉默,畏縮,身邊只有個七八歲的男孩,連最下等計程車兵也可以輕鬆擊倒她,但她坐在那裡,從容得像個女王,靜靜地等著蘇歌拉娜先開口。

蘇歌拉娜平定了一下情緒,這場對話勢必不會如想象中輕鬆,她開口,話語從心靈流進心靈:「紅大人,你動身很慢,每晚停止行軍。」

紅:「是的,我常常失眠,需要好的休息。」

蘇歌拉娜:「想必梅迪納和你只不過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紅,你是我所知道的最有智慧的人,你不會想不到,梅迪納僅僅利用你,為他的進攻做掩護。」

紅倦怠:「這不用想,梅迪納就是這麼說的。」

蘇歌拉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和梅迪納之間似乎有仇恨?」

紅點頭:「是啊,數不勝數。」

蘇歌拉娜:「斐帝南答應你的事情……梅迪納接過去了?」

紅搖頭:「他並沒有這個本事。」

蘇歌拉娜被紅無所謂的神態弄得心裡發虛:「紅……你知道,我們都是大河的子民。」

紅打斷了她的話:「開價吧。」

蘇歌拉娜皺眉:「什麼?」

紅微笑:「你來這兒,不就是為了和我談價錢?」

蘇歌拉娜尷尬笑笑:「這麼說也可以……紅,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會讓你幫助梅迪納,你也知道,我們並不害怕你的這些部下,而你的這些部下也不一定對你忠誠。如果你肯置身事外,僅僅是置身事外,相信我,亞馬遜人懂得感激,我們會幫助你達成一切使命。」

她見紅沒有回答,繼續說:「無論你想要財富,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我們都可以做到,我們或許將來會成為朋友,也可以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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