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飛戟雙足一併,膝蓋半蹲,呼地錯開雙掌,向上迎去。
「轟」的一聲大響,沙走石飛,兩人初合乍散,只揚起滾滾沙塵,弄得門場一片塵土,人石不分。
金遺龍清嘯一聲,嘯聲入雲,迴音未歇,人又撲至玉面飛戟左側,五指箕張,發出五縷勁風。
於是玉面飛戟上臺、下丸、太沖、太經、黑白五穴猝然間便受到了制命的攻擊。
他絲毫不慌,鼓足護身罡氣,猛然向外一彈,緊跟著旋身擰腰,硬用「枝上生枝」、「天外有天」兩種超式避過一擊。
金遺龍已存殺機,鳳眸神光一閃,掌心已聚滿純陽真氣,趁他左足前跨未收之際,嘯然拂出一股罡氣。
他自經南海聖僧治癒內疾天人兢鬥之後,功力恢復,又經蛟龍之角浸泡,功力增加不少,是以玉面飛戟略觸之下,內心便被驚萬分,當下不敢硬拼,雙足一登,閃退數丈。
金遺龍略佔上風,右拳再揚,打出一記剛猛的純陽罡氣,右拳嘯然一抓,竟用萬柳飄風掌法中的「石蓮散香」、「火中之星」、「七海伏足」、「自告自滅」四式勁攻而去,足下飛起一腿,直取敵人小腹。
玉面飛戟一身連受數次襲擊,只有硬接來勢,那一記剛猛絕倫的內家掌功,純陽罡氣使他下盤微晃,幾乎立足不穩。
一霎那間,萬柳飄風掌法神奧四招跟踵而至,玉面飛戟忙以七鼎戟法中「雷震空山」、「澈夜鐘鳴」、「活宛起舞」、「上通上達」四式應敵。
雷聲、風聲打成一片,玉面飛戟終於從凌厲的掌雨裡衝了出來,可是那突如其來的一招,卻使他臉色大變……
等他警覺金遺龍足尖已在他小腹前不到三寸之地了,他猛地吸腹一仰,人如飛鷂,直洩而退,金遺龍一足登然落空。
但是,他用險招,卻忘了對方身手不凡,非等閒可比,以致顧下顧不及上,身未站穩,金遺龍五指鐵爪又自勁抓下。
一霎那間,他又使用救命之招,自解金環,呼地丟擲腰中一隻銀戟,但見銀光驟烈,流星般急速地分頭攻到。
這一手就是折敗狄青七鼎戟法中的「殘金毀玉」。當「殘金毀玉」出手時,那特奇的呼嘯聲落人狄青耳中,一霎那間慘痛的回憶像毒蛇一般猛噬他的心肝,他矍然回過頭來……
果然,那銀光閃閃中利戟迴旋,正是殘金毀玉一式。
金遺龍萬沒料到玉面飛戟當著四位掌門公證人之面,竟然不顧比試規矩,使出暗箭傷身毒招,不禁高嘯入雲。
嘯聲中,法虛大師憤然喝道:「玉面飛戟,你敗了。」
但這話雙方都無暇顧及了,電光石火的霎那,金遺龍暗一咬牙,拼著身受重傷,也得把可惡卑鄙的小人斃於掌下。
於是,他鼓足餘力一哼,以純陽罡氣集佈於臂上,奮力向左側銀戟迎去,右臂同樣一抖,以野馬分鬃之式,硬用血肉之軀抵擋敵人鋒利兵刃。
只聽嗤嗤兩聲,鮮血飛濺,金遺龍雙臂登時多了兩把銀戟。
但是,他的純陽罡氣卻一分不差地擊在玉面飛戟胸脯上,玉面飛戟慘叫一聲,平飛而起……
金遺龍還未轉念,身側已有人厲聲喝道:「住手!」
這嘹亮的口音是太極掌門陳太和所發,金遺龍驚魂不定,突然發現兩條疾影閃電般地向他撲來。
另外兩人被太極掌門陳太和截住,正上起下落,糾纏不休。
疾影一掠而至,紛紛虎吼一聲,運足生平之力擊來。
玉面飛戟神智已因流血過多,真氣損耗太大而略呈恍惚昏迷之狀,當兩人前後撲到之時,他已是強弩之未了。
可是,當兩股排山倒海大力洶湧而來的一霎那裡,練武人本能的應變習慣,令他迅速地層開抵抗。
他雙臂勁抖,兩股血泉直噴而出,但卻有兩道凌猛大力排揮而出,幾乎同時的,三人大叫一聲,撲倒於塵地上。
那兩把銀戟被他輕抖臂膀,脫出肌肉,飛出老遠。
「殘金毀玉」一式,能夠殘金毀玉,故而,金遺龍雖有罡氣護身,也自難免被它神奇的威力刺入肌肉。
玉面飛戟緩緩舒了一口氣,正待挺身站起,不知何時,那狄青的嘹亮的嗓音在他不遠這處響起:
「狗孃養的,虧你是漢子,竟不擇手段,以暗箭傷人!」
這聲音尖厲有勁,一經落入玉面飛戟耳裡,使他僅有的一絲天良突然惶愧地垂下頭去,內心一片茫然。
待他兇殘的個性吞滅良知,欲起行動之時,狄青又尖厲地叫道:「奶奶個熊,你還敢動……」
聲猶未了,一條疾勁有力的藍色匹練倏然飛到,玉面飛戟眼前一亮,尚來不及行動,就被藍色匹練貫胸而入。
狄青頂上白氣濃密,風吹不散,額上也遍佈汗珠,鼻腔內呼吸急促,臉瞠全紅,宛如才煮熟了的蝦子,顯然他以極暫短的時間內動用了過多的真氣所致。
當玉面飛戟栽撲地上時,他已撲通一聲,推金山倒玉柱,一跤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這時,他臉色蒼白,手足顫抖,昏迷得不醒人事了。
武當玄機道長撲至太極掌門陳太和的身旁,厲聲喝道:「爾等冒犯大會規矩,難道不知死……」
那兩個武林健者被陳太和迫得左晃右搖,正感被力之際,又經武當掌門玄機道長橫身一擋,形勢更加垂危。
不數招,兩人各被當代大派掌門之人以拂穴之法制住要穴,雙雙撲倒地上,照樣也不省人事。
梅孤雲去而復回,眼光掃過鬥場,臉色為之一變,脫口問道:「都死了嗎?」
法虛大師搖頭道:「金少俠沒死,還有那個黑臉的……」
梅孤雲心頭大放,笑著介面道:「那黑臉的叫狄青,是新近崛起江湖的高手。」
法虛大師噓出一口氣,嘆道:「怪不得他那駁劍之術,吾生平僅見,原來這人大有來歷……」
說話時,一個臉色陰沉,目光閃爍的老者自遠方趨了過來,嘿嘿冷笑道:「都死了嗎,都死了嗎?」
他一臉驚喜,也有如許惶恐,這種變化莫測的感情,的確費人猜疑,但是,梅孤雲卻認識此人,他用鄙夷的口氣招呼道:「久違了,南宮虎,你近來好嗎?」
來人南宮虎陰陽怪氣地回答道:「姓梅的,你也不錯呀,尤其這姓金的死了之後,你的寶座即可安穩了!」
梅孤雲臉色一沉道:「胡說八道,金少俠如死,你才真正高興哩!」
南宮虎—怔,喃喃地道:「什麼?……如……如死……難道他沒死?」
他一面向金遺龍走去,眸中閃著仇恨的光芒,一瞬不瞬地注視在金遺龍臉上,敢情他已獲知兄弟的死因了。
梅孤雲情知他弟兄與金遺龍間的恩怨,見他如此,不禁心頭大震,慌忙一個飛身掠去,伸手截攔。
但是,南宮虎卻似在仇恨迷失了理智,一見他來,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拂去。梅孤雲猝不及防,險些被他掃中,一霎那間觸動心中之火,立意把這個為害武林惡徒除去,便以絕頂內家罡氣結結實實地拍在他肩膀上。
南宮虎想揚掌朝金遺龍拍去,突被梅孤雲斜地裡一掌擊中,登時肩骨碎裂,和身便倒。
他似乎沒料到梅孤雲會向他展開殺手,至死仍感不解,微弱地呻吟道:「梅孤雲……你……你為何要殺我……你……。」
梅孤雲道:「你是惡徒,留在世上沒用……」
他眼簾下垂,不去理他,因為他與他之間並無深仇大怨,多年前也曾握手言歡,那是舊事,是梅孤雲不明白他的底細。
但是終歸有過一場交誼,如今橫心殺卻,未免有點愧疚。南宮虎生前武功根基極好,是以受此大創,仍未立即死去,口中吃力地道:「姓梅的,金小子……他……沒真死……」
梅孤雲道:「不錯,他只受傷而已!」
南宮虎突然大叫一聲:「氣煞我也!」
這叫聲十分響亮,連梅孤雲也都為這突如其來的一著嚇了一跳!還以為他裝死哩,然而南宮虎噴出一口鮮血之後,隨即合上雙眼。他臉色十分慘厲,彷彿死得不甚心甘情願似的……
「人都免不了一死,像他,作惡一生死猶應得,早知今天何不追究永恆的真理,隱世而修……」
梅孤雲突似悟通了什麼,沉思一會,越想越對,忍不住跳躍而起,口中長長吟道:「我將駕風而去……獨留青山老屋……世人皆醉,獨我清醒……」他胡亂地吟著一些似通非通的詩句,豪情雄風因而熄滅。
直到他向法虛大師表示退出武林,歸隱江湖的心意時,法虛大師大被一驚,怔怔說道:「施主不欲稱霸天下武林?」
梅孤雲消沉地點點頭,落漠地望了金遺龍一眼,喃喃自語道:「別了,孩子,你與你母親的鴻溝,我已將之填滿,再見面時,應享天倫之樂了。」
他漠然而去,風長清涼的黃昏裡,廬山南面有他修長的影子。
於是,雙奇大會突然在少林方丈宣傳下消散了,儘管千百的武林健者有驚奇、失望、灰心、寂寞、喜悅、苦愁等不同的情緒,但它終於不復再現。
於是,梅山之頂,忽現俠蹤,在那長劍呼嘯聲中,一個適中而健巧的影子撲入梅山神尼懷裡。
當群雄集於葛嶺山上肆情高歌時,一切已成了明日黃花……
不久,關洛道上,兩匹健馬飛馳著,有人說:
「青青,你苦悶了許久,這一次廣遊名山大澤,是否怒氣巳消?」
「你真壞,準是你姊姊的……我也不跟你做伴了。」
「其實,申家女兒並不薄命,那固恃的思想最落伍,我不相信命運造人,應該是人造命運。」
「哼,我與姊姊等著瞧就是!」
「明年,我若渡過難關,那就相安至終!」
「胡說,那南海聖僧是你師祖,他會對你怎樣?」
「但願如此。」
「傻瓜,別說但願,應該說就是。」
「我們快點回去,別讓微翠、芳清等得著急。」
「遺龍哥哥,你也太會開玩笑了,幸虧爹爹瞭解你的心情,認你是金伯父之子,否則我們怎有今日!」
「哪裡,該說是我創造的成果。」
「不知羞,回家後我叫娘教訓你。」
「你指誰的娘?」
「當然你的娘呀,我娘才沒工夫教訓別人的孩子呢!」
「你生氣了?」
「我怎敢生大人物的氣。」
「哈,你再這樣稱呼我,別怪我叫四小姐。」
「老實說,我們一家人比從前開朗多了,至少姊姊不再憂鬱,爹爹不再煩惱,娘也不再傷心。」
「是的,冬天過後總會有美麗的春天。」
不久——
嫩草茁長,飛鶯脆鳴,美麗江南的春天,在那杭州西湖上出現了一男三女。男的文質彬彬,面如冠玉,女者國色天香,綠鬢朱面,相偕而行,縱騎而過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個弱冠少年,曾是諄諄教益過他的人。
他們宛如面臨一種驚的事情,常在不知不覺中下馬施禮,於是那弱冠少年在溫和的微笑裡消逝了他的背影。
一全書完一
jose掃描武俠屋ocr武俠屋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