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走到十招,醜女自知不敵,霍地一躍,跳出圈子。
玉麟並不進迫,一聲冷笑道:「你知道厲害了麼?我看在枯竹老前輩面上,不為己甚,只要你從此不再濫殺,我就饒了你!」
那醜女氣得來一跺腳,說:「你以為我真怕了你!有膽量,你敢追我!」
玉麟大笑道:「我憑什麼不敢,有什麼詭計你只管施為今晚我要你口服心服。」
那醜女一聲冷笑道:「好!」掉頭回身就跑。
玉麟知她準是要施展暗器,卻也不蹲,劍隱肘後,伏腰就追,那醜女已跑入林中去了,玉麟隨後緊跟。那是一個疏落落的林子,雖是這晚並無月光,但玉麟伏腰,也可看得清她的身形,見她進入林中,左繞右繞並不穿林而過,更知是要施展暗器無疑。她的輕功劍術,都甚高強,人又刁鑽,若施展暗器,必也是極厲害的,確也不敢大意,果然,醜女在前面一棵大樹後隱身,玉麟腳下一緊,霍地一聲:「打!」
玉麟聞聲止步,凝神而待,哪裡有什麼暗器,才知她使的是詐語,被她愚弄了,趕緊又追,繞過大樹,醜女已蹤跡不見,玉麟心說:「我要這麼輕易被你逃出手去,我也不配名師之徒。」
擰腰一縱,騰身上了樹頂。
時已秋令,樹葉稀落,玉麟就見正西方,一條人影已穿林而出。玉麟心說,你還往哪裡走,更不下地,就在樹梢上,施展輕功,如飛追去,他追到林邊,見她已出去了十來丈遠,趕緊一躍下地,疾如離弦之弩,那消十數個起落,已和她相距不到三丈,那醜女卻霍地扭身,又是一聲:「打!」
玉麟心說:「我才不上你的當!」腳下不停,猛向前撲去,身子起在空中,陡見兩樓寒光已迎面射到,玉麟因為不防,又是身在空中,要躲不能,砸也不及,趕緊身子猛往下沉,但兩宗暗器已到了身前!
玉麟不愧名師之徒,臨危不亂,側面一張嘴,已將上面那一支暗器銜住,容後面那支暗器到時,一右手二指,早將暗器抄在手中,同時身子已落下地來。
玉麟雖將兩宗暗器接住了,但卻也險極,同時心裡奇怪十分,兩宗暗器接著時,均已勁力全失,而且暗器都掉了一個頭。顯然醜女這發暗器的手法,雖然奇絕狠毒,但卻並無傷害自己之意,就是接不住,暗器中在身上,也不會受傷。適才在空中遇險之時,本已暴怒,恨她太詭毒,這一來,早將一腔暴怒化為烏有,一看暗器是兩支小巧的竹葉鏢,即託在手中,說道:「姑娘好手法,在下領教了。」
說著,上前兩步,將託在手中的暗器遞過。
那知對面卻「噗哧」的一聲笑道:「你說什麼?誰好手法?」
玉麟本是垂目上前,聞言舉目,竟驚得呆了,對面哪是發暗器的醜女,竟是一個俏生生的美人兒,正對著自己嫣然而笑。
這一笑,露出了兩排編貝似的銀牙,映著星光,更是晶瑩,唇綻纓顆,靨笑春挑。
玉麟心中大奇,怎的這一眨眼功夫竟變了一個人,忙向這女郎身後一看,二十來丈內,無毫隱秘之處,通共不過眨眼功夫,那醜女隱去得奇,這女郎更現身得怪,心說:「怪呀!難道她會變?」
玉麟一時怔著了,那還說得出話來,託著兩支竹葉鏢的手,也縮不回來,兀自還伸在人家面前。
那女郎又「噗哧」一笑道:「瞧你這人,莫非瘋了,你這是作甚麼,你說的甚話,我更不懂。」
玉麟訕訕地縮回手來,瞪著眼角一看,原來面前站的這個女郎,卻是昨晚守候在自己小舟上的姑娘……
玉麟不由脫口而出道:「怎的是你!」
那女郎抿著嘴,忍不住,又嗤的一笑,「我就是我,甚麼怎的是我。」
玉麟道:「姑娘有所不知,我適才追趕一人來此,哪知眨眼功夫,已失了她的蹤影。」
那女子介面道:「哪知卻變成了我,是嗎,你別活見鬼了,我早就站在此地,遠遠見你趕來不說,還在我面前大翻筋斗,好笑得緊。」
玉麟聞言,又是一楞,哪裡信她,自己明明將這醜女追至此,而且她所發的兩支竹葉鏢,尚在手中,這不是鐵證嗎,有生以來,更不信邪說異端。
她說話時,玉麟就瞪著一雙眼向她看,驀然心中一動,暗忖道:「怎的這姑娘和那醜女的聲音,這般相似?」
玉麟心中生疑,眼珠自然亂轉,那女郎已有所覺,就說:「我可沒功夫跟你搗鬼,讓你活見鬼去吧!我可要走啦!」
說罷,衝著玉麟一笑,回身就走。
玉麟心中疑團未解,怔怔的望著她的背影,這女郎身段兒更和那醜女一般高矮窈窕,驀地又記起:昨晚這女郎和自己在江邊過招時,劍法與醜女是一般路數,心中恍然大悟。
他這裡已有所悟,這女郎好快身法,晃眼已出去了十來丈遠,再往前不過十丈遠近,即是黑黝黝的一個叢林,眼看她即要隱入林中而去。
玉麟眼珠兒一轉,不由啞然失笑,心說:「你別在我面前搗鬼,今夜若不將你的假面具揭穿,你還真把我當作三歲孩童。」
這功夫,那女郎已到了林邊,略一停步回首,向玉麟這面望了一眼,因為隔得太遠,看不清她是何表情,但玉麟似乎聽到她的一聲輕笑,隨即消逝於林中。
玉麟那還怠慢,已知她的輕功不弱,別說前面是一個黑黝黝的叢林,若容她去得遠了,自己別想追得上她,忙伏腰就趕,施展八步趕蟾的絕頂輕功,直比飛燕掠波還快,撲奔林中,到了林邊,更不停留,再又幾個起落,深入了十來丈遠,方停步向四周搜尋,但哪還有那女郎的影子,玉麟忙又往裡緊進,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不但見不到人影,簡直連聲息皆無。
暗忖道:「憑自己的輕功,並不在她之下,起步雖慢了些,但自己用的猛勁,不信就趕不上她?」想至此,心中又是一動:「這姑娘刁鑽不過,也許根本沒有進林來,說不定就隱藏在林邊。」
心念這麼一動,就想返身往回尋去,他這剛要回身,驀聽得左前方陡然傳來木魚之聲。玉麟即打消了回頭搜尋之意,即尋那木魚傳聲的地方奔去,不多一會,已見前面林中,有燈光露出。
玉麟聽那木魚之聲,即系自那燈光之處傳來,就知前面不是庵廟,即是道觀,忙加緊腳步,繞樹穿林,直奔前去。
到得面前一看,果然是一座廟宇,玉麟毫不遲疑,縱身上了短牆。心想,這附近別無人家,那女郎準是落在這裡無疑。
撩目一打量,這座廟宇不小,一殿之外,兩旁僅有兩間耳房,但殿後卻有一個小小的經樓,那燈光和木魚之聲,即系由那樓中射出。
玉麟正要想躍上大殿,奔那經樓一探,倏地見殿旁那方面的一間耳房中,火光一閃,陡見燈光大明,知房中有人在點燈,玉麟心中又是一動,哪有這麼巧的。
忙飄身下了矮牆,順著牆邊,鷺伏鶴行繞去。
哪知玉麟距那門邊尚有幾尺,只要越過房門,即到窗下,方一伸腳尖,點在房門口,霍地一聲咿呀,房門突然大開,燈光自內暴射而出。
玉麟萬萬未防到這一著,要縮身已是不及,全身均已暴露在燈光之下,不由大吃一驚。正要撒身後退,門內竟也傳出一聲驚呼道:「原來是你呀!玉哥哥,怎麼你找到這兒來了。」
玉麟因適才這門開得太突然,陡驚之下。又是燈光耀眼,故一時未看清房內情形,這一聞聲,同時也已看出,開門出來的,正是金風,不由心中大喜,頓特此來日的忘了。
忙又一步向前,驚喜道:「風弟,你住在這兒呀!這真巧。可被我訪著你了。」
金風抿嘴一笑,隨又將嘴兒一撇,說:「你是專程找我來的麼?我才不信?恐怕你找的不是我吧!」
玉麟聞言一怔,心說:「他怎知我不是找他來的?」
一時竟答不上話來。
金風見自己的一句話,即將他愣住了,忍不住笑道:
「你不是說巧麼?你是怎麼找到我這兒來的?」一句話即將玉麟提醒,心說,「是呀!我何會說是專程找他,本來就是巧遇麼?一時倒被他矇住了。」
忙道:「正是呢?風弟,這裡除了你之外,尚有何人?」
金風笑道:「看你這記性,我不是告訴過你,這尼庵中除了我的姑母之外,就只有一個佛婆麼?」
說止此,金風忙向玉麟招手道,「玉哥哥,快進來,別給我姑母看見了,不然,我準得捱罵,說我把臭男人往尼庵中引。」說著,一閃身。
玉麟往裡進,隨笑道:「風弟,好,你罵我,我是臭男人,進不得尼庵,那麼你住在這兒,自是香的了,我倒要聞聞,你是怎麼個香法。」
說時,玉麟一見金風,高興得忘了形,到了金風身前,出其不意,一把將他的左臂抓住,一面把他向自己懷裡帶,同時往他臉上湊去。
別說金風不防,玉麟的武功本來就高,兩人又是相距不到一尺,玉麟的鼻尖堪堪已要觸到下他的臉上。
金風被玉麟抓住,心中大急,右掌猛伸,玉麟卻恰往他臉上湊,這一掌,擊在他的胸上,金風是一時情急,出手不輕,玉麟萬沒料到他會出手,被擊得腳下一踉蹌,退了好幾步,幸好有一張桌子托住,方才沒有跌倒,玉麟是練的童子功,雖非周身刀劍不入,金風這一拳不輕,自然也未用全力,因此還禁受得起,但胸上也隱隱作痛,眉頭一皺,怔怔地望著他。
金風這時的一張臉,比火炭還要紅,紅得發赤,一掌推出,似又大悔。見玉麟皺眉,以為這一掌把他擊傷了,趕忙上前扶著玉麟的胳臂,說:「玉哥哥,我打重了麼?」
說時,一股焦急的神色。
玉麟心說:「適才你那麼臉嫩,竟比姑娘家還要怕羞,怎麼這時又自動親熱起來了?」
就故意將眉頭皺得更緊。只差沒有「噯唷」出聲。
金風一見,更是急了,忙伸出手來輕撫著玉麟結實的胸膛,玉麟霍地一抬臂,就將金風的手抓住,頓覺掌中軟如綿,滑如脂,柔如無骨,膩嫩無比。
金風知被他騙了,一掙,沒掙脫,赤霞頓又繞臉,就跳著腳道:「玉哥哥,你壞透了!」
玉麟敞聲笑道:「看你還往那裡躲,你倒比姑娘家還要臉嫩。」
隨說,隨把他的手舉到眼前,說:「這就難怪了,原來你的手竟比姑娘們的還要嫩呢?」
金風猛地奪過手來,縮身一退,說:「原來你是這麼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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