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量間,早見旁邊那另外的一隻海船上,一人飄身過來,身法不但快,而且微風不起。玉麟心中一驚,這人輕功已登峰造極了,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忙看時,見這人是個中年男子,身著彩色錦衣,腳下朱履,面如敷粉,唇若塗丹,柳眉杏眼,面目姣好若女子,頭上更油光發亮,雖是男子,卻有一種嬌媚之態。
玉麟心說:「這不是個人妖麼?」
這人過船,趨至那艙中坐定那人身前,躬身問道:「師叔,酒萊可要開來麼?」
那束髮金冠之人頷首道:「好吧!內河行舟,景色又與滄海不同,對酒一賞月下江景卻好。」
隨見那妖媚的男子向臨舟一招手。玉麟陡覺眼前一亮,早見宛若翩躚蝴蝶般過來了四個妙齡豔妝少女,都才十七八歲,一般玉膚花貌,好不整齊,頭上一式宮鬢堆鴉身穿緊身織錦衫褲,四少女分成淺紫、鵝黃、翠綠、天藍四色,外披同色風衣。
四個少女手中都託著一個玉盤,盤中是熱氣騰騰的萊餚,江風把她們的風衣吹得飄飛,步也下輕盈,恰似化霓裳羽衣之舞,美妙已極。
四個少女都似弱不禁風。各自手中的玉盤中,均託著一個白底藍花的大瓷碗,份量不輕,但她們不但步態美妙輕盈,而且宛若腳不沾塵般快捷若飄風。
玉麟可就更驚了,這四個少女,也是均有一身功夫,而且看來不弱。
驚疑問,那四個少女已到束髮金冠那人跟前,一字兒排列,屈腿為禮之後,方將盤中瓷碗取出,放在他面前桌上,四個少女再屈腿,躬身向兩面一退,分別站在那四個童於身下。
這時那艙門之外,又見綵衣翩飛,早又來了一般兒四個少女,是一般兒的美豔,衣著也無差異,色彩卻又不同,是深紫、黛綠、蔚藍、橙黃四色。各人手中亦均託著個玉盤,裡面是杯著、酒壺、手巾之類到了那束髮金冠之人面前,也是齊一屈膝,然後將盤中之物放到桌上。才又退身至先前那四個少女肩下。
中坐那人向那恭立在旁的妖媚男子說道:「此處無須拘禮,你也坐下。」那妖媚男子這才在桌邊坐下,八個少女中,為首兩人已走出,執壺為兩人杯中斟滿了酒。
玉麟是奇訝非常地注視著舟中,這時驀見人影一晃,一個人影疾逾飄風,晃眼已隱於船舷之後。那舟中人個個武功都高,卻竟未覺得。
隨聽林中傳來一聲怒嘯:「好你個女娃娃,你還向哪裡逃!」
玉麟剛聽出是離火真人的聲音,好快,恰似一朵紅雲般,已到了沙灘之上,離舟不過五七丈遠近。
離火真人這一聲大喝,舟中人早已聽到了。他這裡剛由林中撲到沙灘之上,舟中早飛也似出來了兩人。玉麟看時,卻是那背琴的兩個童子,搶出舟來,攔在離火真人身前。
玉麟已知先前那條黑影,即是鳳兒,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懼,離火真人這老怪物果然神通廣大,鳳兒至今未逃出他的手去,但總算也給自己找到了鳳兒。
卻聽那離火真人咆哮道:「你們都是甚麼人,快將那女娃娃交出來,不然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舟中人卻直如未覺。那束髮金冠與那妖媚的中年男人,兀自安閒地在飲酒。那出來的兩個童子,身剛著地,卻已將背上的琴劍取下。
離火真人一見,怒道:「好哇!你們隱藏我那女娃娃。
竟還敢來攔阻我!」身剛撲起,早聽那拔劍在手的童子叱道:
「哪來狂徒,神君在此,竟敢喧嚷!」
離火真人狂聲一笑,兩隻袍袖一拂,霍地分向兩個僮兒掃去。他是想將兩個僮兒拂退,倒不想傷他們。
那知兩個僮兒齊一矮身,滴溜溜一轉。離火真人不但未將兩人拂退,而且琴劍齊舉,分向離火真人襲到。
玉麟看得一怔:這兩個僮兒已是這般了得!
那離火真人可不也是一楞,他沒傷人之心,適才一拂,不過用了一二成力,但常人絕當不起,但大出他意料之外,不但未將兩人拂退,反而攻了上來,不由又一聲狂笑道:
「看不出,你這兩個娃娃還有點道行。」
話出口,兩手十指箕張,已楞向兩般兵刃抓去。
那兩個僮兒卻了得,離火真人兩爪眼看已經抓到,大概已知這紅衣者怪並非等閒,倏忽撒招,又滴溜溜一轉已轉到離火真人背後,再又攻到。
這一來,可把離火真人激怒了,但舟中人似仍視如不見,兀自安閒得緊,中坐的那束髮金冠之人,仍自在地飲酒。
隨聽一聲怒嘯,玉麟一瞬眼,只見兩個僮兒,已被離火真人掌風捲起,直向船頭上落去。
早又見舟中飛出兩人,伸手將兩個僮兒接著,同時已搶到離火真人身前,卻是那背玉盒和棋盤的兩個僮兒,那背玉盒的僮兒出來,一聲吼叱,已向離火真人撲到。玉麟見他兩掌已捲起兩股勁風,甚是凌厲,心中更驚,這僮兒已如此,其主人可知。
那知離火真人卻又一聲怪嘯,兀地亦是一掌推出,饒那僮兒了得,怎當離火真人雄厚的掌力,一掌已把他又捲了出去。
那知背玉盒的僮兒,端的了得,看準離火真人的掌風捲了出去,卻借勢飄身,騰起空中,不但未傷在離火真人掌下,而且呼的一聲,又向他撲去,兩掌一翻,亦十分凌厲。
這時,那背棋盤的僮兒,亦早將棋盤從背上撤下,掄轉如風,從側面向離火真人攻到。玉麟方知,那棋盤也是兵刃。
說時遲,那背劍和背琴的兩個僮兒,琴劍齊舉,亦搶至離火真人身後,霍地急攻過去。
這一來,離火真人四面受敵,似也一怔,大概沒想到這四個僮兒兀自了得,陡又一聲狂笑,魁梧的身子車輪似的一轉,腳下沒動,卻劈出四股勁風,向環攻而來的四個僮兒擊去。
那四個僮兒已知厲害,不敢攫其鋒,齊往後一倒,避過掌風,卻貼地卷向下盤。四人都矮,和離火真人比起來,還不及他的半腰,又溜滑的神,鑽隙疾進,三股兵器和一雙肉掌,已搶進身去,向離火真人的下盤攻到。
離火真人更怒,猛一跺腳,頭下腳上,倒射上去。四個僮兒恰已攻到一處,離火真人的雙掌已自上劈下,四人要躲,已來不及了。玉麟在樹上也看得心驚,心中剛喊要糟,驀聽一聲大震,離火真人的掌風偏了準頭,四個僮兒已撤出險地。同時,離火真人已落下地來,他的面前已站定一人,正是束髮金冠之人。
玉麟心中更驚,這人出來,自己連影子也未瞥見,好快的身法。
卻見那人,一臉寒霜,哼了一聲道:「哪來你這狂徒,敢傷我僮兒。那人雖暴怒,卻仍安詳得很。
離火真人又一聲吼道:「今晚若不交出我那女娃娃來,我要你們知我厲害!」
兩人針鋒相對,一個高傲,一個狂妄。
卻早見那舟中妖媚的男子,已來到束髮金冠之人身側,說:「師叔,這人已太狂妄,讓我教訓他!」
離火真人是何等人物,豈容他出口不遜,怒嘯一聲:
「你也配,我先劈了你!」連說,已一掌向那妖媚的男子劈去。
那人霍地旋身,右掌一推,猛吐,向離火真人的掌風迎去。兩股掌一遇上,一聲悶響過去,離火真人退了半步,那妖媚的男子退了一步。
玉麟在樹上看得真切,雖然兩人強弱立判,但能接下離火真人一掌,也是了得。
卻因這般,那妖媚的男子已被激怒,兩掌猛一圈,立時又劈出兩掌,搶身急攻。
離火真人敞聲狂笑道:「你再試試這一掌!」語出掌發,單掌接他雙掌,掌已翻出,哧的一聲,猛往外一吐。
雖知那妖媚的男子在一挫之下,這兩掌是全力擊出,離火真人卻是單掌應敵,三股掌風一接住,好似膠掌一般,兩人的掌都未收回,仍是遙擊之勢。那男子似要上步推著,卻被離火真人的掌力逼住,離地的右腳迫得向右橫跨,而且收勢不住,竟移了幾步,離火真人狂笑數聲,也向左橫跨數步,和那男子始終保持面對面。
兩人腳步移動,每跨一步,就是一聲大震,玉麟隱身樹上高處,雖然看不見,但想來地上必已被踏了一個大洞。這等高手對敵,玉麟有生以來,這還是僅見,自然驚駭十分。
高手對敵,果然不同,全以功力相拼。兩人相持了一盞茶的功夫,離火真人陡然大吼一聲。玉麟突見他一直保持遙擊之勢的手掌,霍地向外一吐,那妖媚的男子,已告不敵,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方拿樁站穩。
這一來,可將束髮金冠那人激怒了,未待離火真人撲上前去,已一聲清叱,攔在離火真人面前。
玉麟心說:「只見那妖媚男子叫這人是師叔,必更了得。」
倏地他剛飄身而出,似有一股無形之力,已將兩人隔開,並將離火真人前撲之勢阻住,緊跟著一聲:「狂徒看掌!」
倏地見他一揚掌,已向離火真人拍去,看去似揚手一拍,力道卻大得緊,離火真人已被迫退了兩步。立時滿頭紅髮根根直立,怒嘯連天,霍地一上步,兩掌捲起兩股狂風怒潮,向束髮金冠之人劈去。
那人卻一聲冷笑,腳下一飄移,亦拍出了兩掌,看似不過手劈連揮,未曾用勁,離火真人那狂勁的掌力,竟給反震了回去。
離火真人心中雖驚,哪會甘休,立時兩掌齊發,宛如狂風驟雨,向束髮金冠之人攻擊。
那人也連連飄移不定,雙掌互動拍出,手法奇妙已極。離火真人那麼強勁的掌力,不但被他卸去,半點也沾不上身,而且被迫繞著他團團亂轉,越轉越疾,宛若一朵紅雲般,繞身飛馳。掌風更似排山倒海,捲起漫天塵霧,沙飛石走,好不令人驚心動魄。
玉麟看得連鳳兒也忘了,兩人這一番惡鬥,與先前自是不同,似乎兩人都是勢均力敵,分不出軒輊來,惡鬥了頓飯工夫,兀自未分勝負。那離火真人更是怒嘯連天,突見他倏地飄身後退,狂笑道:「且住!」
束髮金冠那人仍站在當地,冷笑道:「你有何話說!」離火真人道:「看你出手的招式,似是傳言中海外嵊泗島上的泗島神君,是也不是?」
那人道:「既知我名,還敢與我動手,你是找死麼?」
原來這人正是泗島神君。那妖媚的男子非是別人,乃是那情魔百花公子。自在苗疆,當年被邱丐道一掌重傷之後,被四金釵救回梵淨山,傷好以後,此恨怎消?即與紅鳴婆和千面人谷靈子等再有勾結,以梵淨山為根據地,要報此仇。情魔百花公子遠走嵊泗島,去將師叔泗島神君請出,助其一臂之力。
離火真人聽他口出狂言,這老怪物豈真怯怕於他,狂笑聲落,雙掌只一搓,就要施展赤陽掌。
正是:神君來海外,魔炎頓囂張。
只因這一番,有分數,黃鶴樓中,武林初聚義,江湖道上,遍處見俠蹤。
武俠屋掃描yaayoo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