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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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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酸雖是武林中人。但早年也是一個飽儒,一見這等大霧,立時酸氣大發。不禁吟哦起大霧垂江之賦來。

剛吟到:「……訝長空之一色,忽大霧之四屯。初若溟濛,總隱南山豹,漸而充塞,欲迷兆海之鯤……」

鄱陽漁隱已壓低聲音道:「老弟噤聲,我們這就要靠岸了!」

歐陽彬聞言,趕快住嘴,皆因那泗島神君,情魔和兩個天山老怪,是否已返舟,尚不得而知。若發現已經回船,確實不敢輕視。

這時,後梢的鄱陽漁隱,只能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耳聽他那鐵槳拔水,只帶出一種輕微的聲音,連這位江湖隱俠,尚且不敢大意了,船頭的鳳兒,聽得鄱陽漁隱發話,也已收槳,影綽綽見雙鳳並立船頭,猛可裡,忽聽嗆啷啷一聲響亮,偏那勿惡緊張太過,此刻已將寶劍出鞘,歐陽彬不能出聲喝止,而且也來不及了。

不多一會,只聽船頭上簌簌連聲,窮酸知舟已靠岸了,可不知這靠岸之處,是在那三隻江船的上面還是下方,但想來相隔絕不會太遠,所以心中對鄱陽漁隱欽佩得了不得,這般大霧,小舟越急流,蕩過寬逾兩裡的江面,還能認得準地方,這豈是偶然。

眨眼間,小舟已靜止不動,鄱陽漁隱提著鐵槳進艙,悄聲說道:「老弟,要探聽那幾個魔頭行蹤,這可正是時候。」

一句話未了,勿惡已搶著道:「老爺子、歐陽大爺,殺雞焉用牛刀,我去!」

歐陽彬一把揪著他的胳臂,低聲喝道:「你這小子別賣能了,你歇著是正經。」

忽地船頭往起一抬,刷刷地兩聲風響,這時霧太濃,雖然看不見,已知是鳳兒和金鳳兩個離船去了。

鄱陽漁隱道:「這兩個丫頭好生性急!」

歐陽彬道:「老哥哥,你放心,論輕身功夫,和她們那份精靈,儘可去得,只是得去打個接應,不知船離岸還有多遠。」

鄱陽漁隱失笑道:「老弟去至船頭,不問自知,好,我們全都上岸去吧!」

說罷,三人出艙奔上船頭,看時,原來丈餘外已是陸地,三人躍上岸去,鄱陽漁隱悄聲道:「兩位隨我來吧!」

隨說,提著漿,當先向上流頭就走,前行還沒有十丈,忽地鄱陽漁隱一打手勢,窮酸與勿惡趕緊兩邊一分,前面濃霧之中,似是一星火光一閃,歐陽彬知那一星火光之處,即是三舟所在,當下即悄聲道:「老哥哥!我去接應她倆,你替我把風。」

隨在勿惡耳邊說道:「小子,你可安靜點。」

說罷,兩隻破袖一展,徑向火光處撲去。

歐陽彬憑他這兩隻破袖上有特殊的功夫,輕功確實高人一籌,兩個起落,已停身一艘船艙之上,別看他撲來之勢極猛,落下卻無半點聲息。

窮酸歐陽彬這一著,實在大膽,若然兩魔兩怪是在舟中,饒他身法比四兩棉花更輕,要想不被發覺,恐也不能。

但歐陽彬可有他的想法,雙鳳雖是兩個鬼精靈。但性子卻急得很,又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兩人已奔這三隻江船而來,必也要先往船上闖,若兩魔兩怪在舟中,豈能瞞得過他們。

是以窮酸準知這船魔頭尚未回舟,故而大膽往船篷上落。

單腳一點船篷,刷!斜裡一飄身,已經將背脊貼在旁邊船篷之上,晨風逾勁,蘆葦簌簌作聲,雖然帶動了風聲,艙中雖然燈火明亮,顯然絲毫不覺。

凝神一聽,船裡有兩人在說話。

只聽一人說道:「尊者不用擔心,我這體內真火,只要適時引道歸竅,是無大礙的,只是那窮酸恁地可惡,我豈能甘休,早晚相遇,要不將他斃在掌下,我赤陽子還有何面目見人?」

說罷,恨聲不已。

聽那虎面尊者也恨聲道:「道兄別再說了,若不是經你相告,我吃了苦頭,還不知那老兒即是鄱陽漁隱,灑家豈肯將那老兒輕饒,家師只在旬日內即可抵達,嘿嘿!非是灑家說句滿話,只待家師一到,管教這般人個個伏誅,方消灑家心頭之恨。」

歐陽彬聽得一驚,心說:「傳言虎面尊者之師八臂神魔,居於天山之巔,天生異稟,乃當世奇人,武功高深莫測,苦這魔頭真個下山,當真可慮。」

隨聽那赤陽子接著說道:「若令師能下山來,那可是好了,只是遠不救近,家師離火真人,日前方在下流頭江邊分手,若得他前來,別說一個窮酸,就是那鄱陽漁隱,也不在話下。」

那虎面尊者又說道:「令師離火真人果然了得,只是行蹤無定,偏巧天山兩怪迄今未返,百花公子和他那師叔泗島神君,亦是去了這久時候未歸,嘿嘿!若然灑家這幾位至好返來,準教取他們這幾條性命,易如反掌!」

窮酸聽得幾乎失笑出聲,心說:「這兩人不是和小孩兒被人家打了,卻背地裡誇爹贊娘嗎?真個好笑得很。」

但窮酸卻沒笑出來,已知兩魔兩怪果然不在舟中,再聽下去,也探不出什麼來,倒不如回到岸上等候。

想罷,倏振破袖,身形陡地拔起空中,隨將破袖一拂,已飄落岸上。

他這裡剛落下地,身後風聲颯然,扭腰看時,見是雙鳳已自船上飛身而來,趕緊點手,伏腰只一躍,出去了四五丈遠,好雙鳳!竟然不差前後。

三人剛落地,忽見前面人影一晃,鄱陽漁隱自隱身之處迎來,低聲說道:「你們白跑了一趟,是麼?」

歐陽彬點了點頭,並不言語,面色顯得沉重,鄱陽漁隱知他們必有所見,當下言道:「此非談話之所,隨我來。」

鄱陽漁隱在前,從原路退回,那勿惡遠遠地挺劍而立,如臨大敵一般,一見四人魚貫而來,方收劍回鞘,來與大家會合,徑回小舟。

五人入艙坐定,鄱陽漁隱道:「歐陽老弟,你定有所見。」

窮酸肅容道:「好教老哥哥得知,天山之巔的那八臂神魔,想來老哥哥定有耳聞,沒想未來這場邪正之爭,那八臂神魔竟也插一腳,適才聽虎面尊者言道,只在這幾日內,即要前來,本來這一場爭鬥是穩操勝券的,這一來,豈不是又生波折了麼?」

鳳兒忽然憶及半年前那東方傑在姑母韓仙子庵中之言,說道:「你們別猜測啦!這魔頭必然助惡,不過這早在東方傑伯伯算計之中,我們這面早有準備了。」

若以枯竹老人與雲夢居士平輩論交來說,鳳兒也應該與東方傑是一個輩份,但因玉麟是石瑤卿之徒,石瑤卿又是東方傑的師妹,那鳳兒從玉麟稱呼,是以稱東方伯伯。

金鳳也搶著道:「爹,你們還不知呢,適才我在左邊那隻船上,見盡是女人,個個妖妖嬈嬈,心生奇異,暗中一探,確得到了一個訊息,你們道那百花公子、泗島神君和天山兩怪那去了?」

金鳳此言一齣,全部回頭望著她。

金鳳道:「原來他們是找什麼黃衫羽士去了,聽那些女人說,那是泗島神君的師叔,那百花公子還該叫他叔祖呢!」

勿惡和鳳兒全都不曾聽說過黃衫羽士之名,連歐陽彬也不知道,鄱陽漁隱卻大驚,瞪著一雙虎目,一時間作聲不得。

不用看鄱陽漁隱吃驚之狀,只聽說這黃衫羽士是泗島神君的師叔,可知他的武功必然厲害。

窮酸忙道:「老哥哥,想來你定知道這黃衫羽士是甚麼樣人物了?」

鄱陽漁隱這才嘆了口氣,將黃衫羽士的以往說出,隨道:「當年忍大師尚且不敵,後來那麼多武林高手圍攻,亦未傷得他分毫,沒想這黃衫羽士竟然尚在人世,武功必更比以前了得,此人一齣,大是可慮呢!」

鄱陽漁隱是何等英雄,提到黃衫羽士,尚且如此面上變了顏色,可見實不可小視,大家一時間默默無言,就連勿惡也不敢渾充英雄了。

鄱陽漁隱拂髯向大家一掃,又說道:「不過,你們毋須擔心,八臂神魔與黃衫羽士共同助惡,想來這次主事的東方傑,定有個耳聞,適才鳳姑娘不是言道,他半年前對八臂神魔,不是已有了戒備麼,還怕他不去請出高手來,只要太清師太和他師父雲夢居士,肯下山相助,加上鳳姑娘的師父枯竹老人,有了他們三位,諒也制伏得了這兩人,今日只待玉麟這孩兒前來,我們還以早動身前往,看他們現下作何計較。」

歐陽彬將頭連點,笑道:「老哥哥所說不差,只是你還漏了一人,那位老英雄亦不在三人之下,有他們四位出頭,我雖對八臂神魔的武功並不深知,黃衫羽士的過去亦無所聞,恐怕也強不過這四位去。」

鄱陽漁隱愕然,鳳兒和金鳳也是驚異,一時間想不起還有誰來,那勿惡早嚷道:「悶死我了,歐陽大爺,你說的這位是誰了趁早兒說出,不然我……」

窮酸知他嘴沒遮攔,怕他說出不好聽的話來,更怕他亂嚷嚷,雖然他是破鑼嗓子,但和旁邊那三隻江船,相隔並不太遠,擔心被他們發現了行蹤,是以趕緊向他瞪了一眼,說道:「哈哈,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雙鳳早知窮酸說的是鄱陽漁隱,金鳳好不得意,那鳳兒道:「當真鄱陽漁隱坐得這第四把交椅,他在那隻鐵槳上的功夫和內外功力,和師父只在伯仲之間,適才怎的倒將他忘了?」

那勿惡兀自不曾猜透,瞪著大眼,輪番的看面前四人,鄱陽漁隱卻也呵呵笑道:「老弟過獎了,憑老夫這點技能,怎能和兩位老神仙相提並論?」

鳳兒眼珠一轉,說道:「歐陽大爺,你卻還忘了一位,她才真是位老神仙呢!哎呀!怎麼我現下才想起來。」

鳳兒說得從未有過的鄭重,此刻輪到歐陽彬來發愣了。

鳳兒隨將在大別山中,得謁忍大師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鄱陽隱霍地站起身來,興奮的朗聲大笑,說道:「沒想忍大師今仍健在,若是她不袖手,黃衫羽士還有何懼的!」

鄱陽漁隱朗聲一笑,聲若洪鐘一般,別說十餘丈外的那隻江船了,只怕一里之外的人也聽得到。

歐陽彬破袖一展,刷的一聲,已穿出艙去,一躍上了船篷。

窮酸歐陽彬這行動太已突然,全都以為有警,當下紛紛離船,出艙一看,只在這一陣工夫,大家只顧談話,連紅日已升,霧已消散,竟也不覺。

看那日頭兒的方位,已是辰末時光。皆因適才大霧,連日色也被掩蔽住了。

四人隨後出艙,只見歐陽彬已到了岸上,面現驚詫之容,雙鳳跟著當先飄身上岸,那鳳兒早咦了一聲,金鳳叫道:「爺呀!快來看,怎麼這三隻江船全不見了。」

鄱陽漁隱聽得一驚,自己在水面上稱雄了一生,若守在近旁,還讓三隻江船溜走了,豈不是三十老孃倒繃了孩兒麼?

他這裡與勿惡隨後上岸一看,哪還有三隻江船的影子,當時即愣莊了。

若然說天山兩個老怪和兩魔在舟上,尚有可說,現下除了虎面尊者與赤陽子外,三隻船上只剩下了泗島神君的四僮兒和情魔的八釵武功較好,所以鄱陽漁隱心中好生不服。

他哪知道,若論水面上的功夫,鄱陽漁隱在內河內湖,自然去得,而且數一數二,但泗島神君座下的四僮兒和那一船的水手,卻個個都是在驚濤駭浪的海上討生活的,一旦來到內河內湖來,自是不同凡響,若論這駕舟使船,自不輸於鄱陽漁隱,故而三隻船何時離去,這五人一時大意,竟然全無所覺。

鄱陽漁隱一愣之後,心下有些惱怒,道:「快隨我回船,我們這就追!」

金鳳知她爹的性情,此刻是萬萬頂撞不得,暗中拉了鳳兒一把,雙雙飛回船上,鄱陽漁隱人老,火氣卻大,跺腳縱身一掠,已到了後梢,抄起鐵槳,那歐陽彬與勿惡剛剛上船,鄱陽漁隱用鐵漿只一撐,小舟已滑出蘆葦,鐵槳翻時,槳沉,勁猛,舟小,雖是逆水行舟,亦有如箭矢一般,直向上流頭追去。

歐陽彬也沒言語,三舟頓時失蹤,必系適才聽到了幾人的話聲,是以溜走,自然奔了上流頭無疑。

哪知適才五人只顧說話,三隻船去了將近半個時辰,若非歐陽彬在鄱陽漁隱朗聲一笑時,突然驚覺,飛身上岸檢視,恐怕此刻尚未覺察呢!這時才追,饒是鄱陽漁隱駕舟有如箭馳,一時間如何追得著。

紅日漸升,霧氣全消,只見江水滔滔,波瀾壯闊,數里之外,盡在眼底,追了約有頓飯工夫,仍未見三隻船的影子。

氣得鄱陽漁隱鐵槳翻起數丈遠的水花,小舟越行越快,又追了約有一個時辰,雙鳳是一直在船頭眺望,早聽鳳兒叫道:「那不是三隻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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