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牛子一身鋼筋骨,更兼他練的先天混元氣功,遇襲會自生反應,勿惡這苦頭可就吃大了,只聽吧噠、噯唷,勿惡已被反震出去了兩丈,一跤跌得發昏,一時間爬不起來。
若是換了別人,勿惡這一猛撞,亦難吃得清,怕不來個餓狗搶屎才怪,哪知牛子卻不過只覺得背上癢癢,只因這一癢,牛子格格格縱聲大笑,他這笑聲,有如轟雷一般。
勿惡倒知牛子並非有意,縱然有意,可也惹不起這位傻金剛,半天才能爬得起來,伸手一摸後腦,已然凸起了兩個疙瘩,屁股疼是不用說了,大概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痛的,只因疼痛難當,先前已經趕不上子,這一來那就更不行了,搓屁股摸腦袋,一面向牛子身邊挪,一面壞主意也直往外冒。
牛子笑了一陣,見勿惡已來到身邊,說:「小小子,幹嘛啊,你給我搔癢呀?」
勿惡是有苦說不出,苦頭吃得不輕,大小子倒認為是替他搔癢哩!
嘴一咧,說道:「你瞧,他們全跑得不見人影子,我們可怎麼追呀!要是找不到他們,你可就沒有王八可杵。」
牛子聽得一愣,抓抓頭,說:「老道哥哥也不等一等,小小子,我們怎麼辦?」
勿惡道:「我倒有個辦法,不知你願不願意?」
牛子一瞪眼,忙說,「我願意,快說啊!」
勿惡一本正經,說道:「站得高,看得遠,這話你懂嗎?他們四個走得無蹤無影,皆是因我們站得太低的緣故,現在我倒有個法兒。」
牛子聽說有法兒,忙嚷:「小小子,快說啊!」
勿惡偏不快說,道:「我這法兒可妙得緊,我們能望得見他們,不會追岔了,而且準能追上他們。」
牛子急了,說:「小小子,你要不快說,我要和你放對。」說著,傻大個兒當真要撤降魔杵。
勿惡可惹不起這位傻爺,趕緊說:「我倒是想說,只怕你不願意。大小子你不是牛高馬大嗎?」
牛子只道勿惡是贊他,甚是得意,降魔杵也不再撒了,將胸脯一挺。
勿惡繼續說道:「大小子,要是我騎到你肩上,是不是更高了呢?我在上面,看得遠,你在下面跑得快,我們兩人一看一跑,還怕找不上他們嗎?」
勿惡一句未了,傻大個兒一聲大吼,上步一探臂,就對勿惡舉了起來,勿惡猛不防,給駭了一大跳,待明白過來,心裡可在暗裡直樂,在空中一轉身,就騎上了牛子的脖子。
牛子不知勿惡是冤他,嘴裡連說:「對對對!」撒開一雙長腿,往前直跑,這一來雖是快得多了,但經過這一耽延,哪還追得上四人,勿惡怕傻大個兒知道是冤他,那時準得和他放對,就不停的指指點點,牛子也就一個勁兒的奔。
那勿惡倒知道應向西南方追趕,現在前面四人既然已奔得無影無蹤,就認準了方向。好在腿是牛子的,跑斷了也與他無損。
不言兩人在後追趕,且說萬里飄風在前,那匹烏雲蓋雪驢兒,端的世間少有,四蹄邁開,有如一片烏雲一般,初時鄱陽漁隱尚能追及,但不到一刻工夫,可就漸漸落後了,那距離也就越來越遠。
這有個緣故,若在平時,憑鄱陽漁隱的一身功夫,一時半刻以內,追及奔馬是輕而易舉,但此刻渾身三十六大穴,被閉了一個多時辰,有似重傷新愈一般,起初是個猛勁,憑一口氣還能支援,時間一長,可就漸漸不行了,漸漸氣喘如牛起來。
那萬里飄風人雖滑稽詼諧,一生遊戲風塵,但人最熱心腸,是以他心中之急,也不下於鄱陽漁隱,將驢兒趕來象一股風一般。不到兩個時辰,出去就將近百里了,萬里飄風暗忖道:「若單獨是那七個魔頭,要追上他們恐怕不易,但照鄱陽漁隱所說,尚有那四個僮兒和八釵,以及泗島神君從泗嵊島帶來的一批水手,雖說前後相隔了半個時辰,但我這驢兒,日行千里,有兩個時辰,也可追上他們了,怎的現刻仍未見蹤跡呢?」
萬里飄風心中在想,行走就慢了下來,忽然心中一動,想到:莫非他們走的不是這條道麼?但他們這一夥人,七個魔頭是怪模怪樣,又男男女女的一大群,雖說這是夜晚,必也不會打陽關大道行,從江夏奔西南,只有這條道是僻靜的小徑,是以,又覺得自己選擇這條道路,決不會錯。
驀抬頭,忽見前面現出一道山嶺,只見黑黝黝一片,隔得雖遠,可見森林茂密。萬里飄風忖度地形,此間已是湖南地界了,這嶺背之後,應即是洞庭湖,忽然心中大悟,想到:「是了,他們必是嫌逆水行舟太慢,若從水路非兩日工夫,不能進入洞庭湖,但從江夏起岸,施展輕身功夫,卻只要一個夜晚即可到達,不但快,而且行蹤跡隱蔽,在洞庭湖落船,穿湖溯沅江,乃是奔梵淨山的捷徑。」
萬里飄風想至此,再不懷疑,說不定這般魔頭,現在即在那嶺下,忙將兩腿一挾,那烏雲蓋雪驢兒,又邁開了四蹄,向嶺奔去。
那嶺看來甚近,奔來卻遠,約有頓飯工夫,方才到達,萬里飄風抬頭一望,這嶺總有三五里高下,回頭看時,自己人卻沒一個跟來的。
萬里飄風計算這幾個魔頭在嶺上,是以不敢大意了,飄身下了驢背,在驢兒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驢就像解得人意一般,斜刺裡飛竄上嶺去了。
這裡,萬里飄風的兩隻羅圈腿,左盤右旋,別看他一雙腿長得畸形,但運動起來,卻是快得出奇,直似一縷輕煙一般,穿林登枝,縱躍捷比猿猴,不一會工夫,已到了嶺腰。
萬里飄風腳下不停,但兩隻耳朵卻聽出老遠,有一點風吹草動,也不放過,看看快到嶺脊,忽聽他那烏雲蓋雪驢兒,在左前方一聲嘶鳴,其聲慘厲。
萬里飄風大驚,羅圈腿一加勁,向左前方搶奔過去。隨又聽得那驢兒嘶鳴了兩聲,雖無先前慘厲,但聞聲已知是被困了,再又幾個起落時,忽聽一人大笑道:「賢弟,這驢兒端的神駿,出手別重了。」
緊接著又是兩聲驢兒的嘶鳴,一聲比一聲更慘烈,萬里飄風可就急了,這匹烏雲蓋雪的驢兒,自他出道在江湖中行走以來,可說比人和他還要親近,又神駿無比,當今天下,恐怕再找不出一匹驢兒,比他這烏雲蓋雪更矯健的了。
萬里飄風一聽到驢兒的嘶鳴,就知是被人截住了,現刻聞得人聲,更知是梵淨山的幾個魔頭所為,萬里飄風大怒,可是到底薑是老的辣,沉住了氣,不即刻往外蹦,隱身在一棵大樹之後一看,只見一個後生約二十七八,截著那驢兒,兩掌虛飄飄的遙按,那驢兒就似遇到強大的阻力一般,再也躥不過去。
萬里飄風不認識這後生,但卻認得旁邊發話的那老道,一身火紅色道袍,正是那赤陽子。
只見那赤陽子又在旁邊說道:「二島主,這匹驢兒確實難得,千萬別使重手法傷它,若將它擒住,倒真是一個好代步。」
萬里飄風一面聽著,兩眼卻向左右巡視,此間除這兩人以外,別無旁人,那幾個魔頭均未在此,當下鬆了口氣。這時愛驢已被那左衝閃刺攔截,嘶鳴之聲越來越急,萬里飄風惱起一把無名火,大嚷道:「好猴兒崽子,揀便宜揀到我晏爺爺頭上,你這猴兒崽子是不想活了?」話出口人已飄身搶出,聲東擊西,明看是向左衝撲去,羅圈腿卻一旋,呼的向赤陽子推出一掌。
須知萬里飄風雖以輕身小巧功夫見長,但掌上本領亦不在五老之下,又出其不意。發掌奇詭之極,赤陽子當掌風近身,方始發覺,匆匆發掌抵敵,如何使得上勁,立被萬里飄風這掌掃出一丈以外。
萬里飄風尚不知左衝是黃衫羽士的弟子,現在的武功,不在赤陽子之下。因知那赤陽子了得,故而先發制人,這一掌將赤陽子劈退,羅圈腿一晃,早向左衝欺身近前,呼呼的也是兩掌。
萬里飄風是恨他攔截愛驢,是以這兩掌的力道,都用上了十成,哪知左衝哈哈一笑,肩頭微一晃,萬里飄風兩掌已告走空,不由大吃一驚,憑他的一身小巧輕身功夫,可說江湖上難出其右,沒想這後生恁地了得,身法也奇,快得有如閃電一般。
說時遲,左衝閃過萬里飄風的兩掌,早欺近他的身側,虛飄飄的向萬里飄風揚掌一挫腕,立時一股無形勁力,從側面襲到。
萬里飄風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羅圈腿一打旋,像滾球一般,已出去了兩丈,總算左衝那無相神功火候不到,發掌尚不能無形,是以萬里飄風能夠趨避。
哪知萬里飄風剛一撇羅圈腿,站定身形,那赤陽子被他抽冷子一掌,早已惱怒十分,搶撲向前,兩掌齊發,眨眼間攻出三掌。
萬里飄風不敢怠慢,心說要糟,他在這掌力上,連牛子也不如,今日一日遇到兩個勁敵只怕飄也飄不起來了,皆因先以為赤陽子了得,但憑輕身功夫,也能趨避一時,故而放心大膽,哪知這後生的身法特異,奇詭已極,其快若飄風,實在不在自己之下。
赤陽子搶上攻出三掌,萬里飄風要接招閃挪,又要防備那左衝的襲擊,饒他羅圈腿閃晃若電,真個快比飄風,可也大不如前了,好容易避過赤陽子三掌,左衝這面卻又攻到,迎著他虛虛的一按,一股勁早已襲到。
萬里飄風兩腿一盤,呼的一聲,有如沖天一鶴,但腳下仍蕩了兩蕩。
脫出兩人圍攻,萬里飄風可真有點不服氣了,心說:
「好賊崽子,我今天真要吃癟在你們手中,我從此不再叫萬里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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