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鐵老和眉姑跳上岸來,那眉姑仍不改當年模樣,只看她的眼珠兒轉個不停,可知他的調皮,大概也不減當年。
蕭鐵老上岸就跺腳嘆道:「你們還說呢,我自得東方老弟知會,近日開始派舟守候在此間,以便你們自江夏前來時,渡大夥兒過湖,哪知倒被那幾個魔頭利用上了,老朽這個人,可丟得不小,」
蕭鐵者恁地一說,大家才知他是得東方傑的知會,早在此等候。
歐陽彬道:「鐵老,這麼說來,你定知道這幾個魔頭,是從此間渡河去了,你估量看,我們是否還追得上呢?」
蕭鐵老卻是不急,要窮酸替他引見了塵和鄱陽漁隱,蕭鐵老早聞兩人大名,欽佩得很,彼此都道了景仰,這才說:
「歐陽老弟,今晚實是我一時疏忽,沒料到你們會來,更不曾想到幾個魔頭也從這道上來,我先是一番好意,早早地派舟在此等候,我卻不在此間,適才接得逃回去的莊漢言道:將近一個時辰前,岸上突然來了二十多個人,將舟劫去,我一問相貌,知是這幾個魔頭,準備了船,反而資了敵用,你們說我這不是丟了大人麼?」
鄱陽漁隱急道:「你說甚麼?過去將近一個時辰了?」
歐陽彬道:「鐵老,現在我們追趕要緊,有甚話,上船後再說,勞你駕,我們這就渡湖。」
蕭鐵老一看幾人著急,就知必有事故,當下也就不再多言,吩咐眉姑道:「姑娘,東方叔叔所託之事,你也聽得明白,現在我送他們過湖,你可即速返莊,派人駕舟來此等候,以便繼續迎接分批渡江,半日內,我必定返來。」
眉姑一聽,就是老大的不高興,但此刻事情緊急,蕭鐵老在吩咐眉姑娘的這個工夫,已紛紛上船。
蕭鐵老更不待眉姑答話,躍上後梢,只一翻槳,小舟即已離岸,眉姑喜熱鬧,好玩之性不改,將他一人留下,心中甚不樂意,但也無法,只能在心中直罵窮酸死老道。
不言她在這裡氣了一陣,跺跺腳,然後才返莊而去,且說蕭鐵老將舟搖至湖心,鄱陽漁隱那還忍得,在前梢,鐵槳也下了水,有這兩位水上英雄來運槳,小舟又輕快,怎不其行如飛呢!
小舟執行開了,窮酸才將雙鳳被擄之事一說。
蕭鐵老聽罷,嘆了口氣道:「當年掃蕩苗疆,未曾誅惡務盡,致有今日群魔大舉蠢動,此番興風作浪,更非十年前可比了。」
了塵單掌當胸,道:「無量佛,善哉!善哉!此乃劫數使然,蕭老英雄無須慨嘆。貧道尚有一言,此次前往梵淨山,尚望各位仍本上天好生之德,毋多肆殺戮,仍以令其知悔,從此革面洗心為是。」
萬里飄風在了塵身後,扮了一個鬼臉,心說:「你要善哉,恐怕人家不和你善哉呢!」
蕭鐵老與了塵首次見面,見他仙風道骨,一臉慈祥,居心亦與邱丐道迥異,一個是疾惡如仇,一個頗以好生之德為念,當下也不由肅然起敬。
舟行甚快,有這兩個水面上縱橫了一生的老英雄運槳,那還慢得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對岸。
蕭鐵老仍和往年一般,船靠沙頭,這不過才後半夜,時在子醜之交,那沙頭雖是個水碼頭,但此刻居民全入睡鄉,江邊的船雖多,亦無半星燈火。
鄱陽漁隱此時心中甚急,雖知那幾個魔頭過湖來了,但這深更半夜,知他們是何處登岸?
那蕭鐵老卻成竹在胸,將舟靠岸,一面說道:「各位在舟中稍候,我去去即來。」說罷,即躍上岸,不奔鎮口,卻奔向一個高處,那裡有一間孤零零的房屋,眨眼間,蕭鐵老已隱入屋中去了。
不到半盞茶功夫,蕭鐵老突然再次現身,向小舟奔來,老遠的已在嚷道:「我們還得追,那幾個魔頭已向上流頭去了。」
原來那間小屋,乃是守夜之人的房屋,蕭鐵老生長洞庭湖,這沙頭三日兩日必到,沿湖水面之人,大概沒有不認識他的,地頭熟,好辦事,他去一問守夜之人,得知約在半個時辰前,有兩隻小舟逆水上行去了,而且還認清即是蕭鐵老的船隻。
蕭鐵老返舟,縱身躍上後梢,鄱陽漁隱早將船點開,大家聽說幾個魔頭相隔已不在遠,可全都精神一振,鄱陽漁隱和蕭鐵老更是運槳如飛,哪知趕到天色已明,還未見到前面兩隻小船,可就十分詫異了!
皆因天色未明之時,小舟早已如飛過了桃花江,此刻馬跡塘已然在望了,這半夜的功夫,已然逆水上行了兩百多里,前面的幾個魔頭雖然了得,大家絕不相信,能快得過兩人運槳。
蕭鐵老即道:「金老英雄且慢,我們別死趕了,說不定有蹊蹺,說不定他們在舟過沙頭之後,已然棄船登岸去了,我們這般死追豈不是冤麼?」
一句話將大家提醒,窮酸就說:「鐵老所說不差,何不再去打聽一下。」
蕭鐵老即將舟停岸,跳上岸去,問了好幾人,皆說未見有這麼兩隻船過去。
鄱陽漁隱心急,也跟著他身後,聽得這般言語,當時如墜萬丈深崖,趕來趕去,未趕上幾個魔頭不說,如今反而將人趕丟了,心急雙鳳安危,當時就愣了!鐵老何嘗不發愣,兩人在岸上愣,舟中三人遠遠望見,也就都趕了來,鄱陽漁隱長嘆了一聲,說:「沒想到我們一步錯,竟全盤皆錯,現下幾個魔頭失了蹤跡,這下如何是好?」
鄱陽漁隱愛女被擄,至此已將近一日夜,冰清玉潔的女兒,落在邪魔老道手中,為人父者如何不急。
一時大家都沒了主意,了塵口中又唸了幾聲無量佛,說:「兩位姑娘吉人自有天相,金老英雄不用焦急。」
窮酸點了點頭:「現下急也無用,我們雖把幾個魔頭追丟了,但他們往梵淨山,則無疑問,我們何不就此動身,連夜趕往,能在路上將他們截住,那是最好,否則,最遲追到梵淨山,必可將兩位姑娘救出。」
大家一想,也只好如此,鄱陽漁隱就往西奔去,萬里飄風一見,心說:「這老頭兒火氣大得很,他這般怒衝衝的亂撞,準得鬧亂子,我這打旗兒的還得先上。」
萬里飄風心中在想,一面就奔回船去,將驢兒牽出船來,羅圈腿一晃,跨上烏雲蓋雪,隨後就追。
窮酸說:「老道哥哥,他們走了,我們也得趕,鐵老,你作如何計較?」
蕭鐵老道:「我暫時還不能隨你們去,我得趕回,皆因我已然答應東方老弟,要接應大夥兒渡湖,好在東方老弟既然已知這檔子事,只怕現下已在路上了。」
歐陽彬道:「好!鐵老就請回,若見到東方老弟,催他從速趕來,一來救兩個姑娘要緊,二來可就此掃蕩梵淨山!」
蕭鐵老道:「好!我這就走,你們四人,人單勢孤,接應可慢不得的。」
蕭鐵老早年即知這幾個魔頭的厲害,故而甚不放心,當下匆匆回船,將舟順流而下,徑往洞庭湖而去。
這裡的了塵和歐陽彬,也不怠慢,徑奔梵淨山而去。
回頭且說鄱陽漁隱,這老頭兒這一生,還真沒碰到過這樣的逆心事,心中著急,哪還顧得這是白天,湘西人煙稠密,到處見行人,鄱陽漁隱瘋狂般直趕,白髮蒼蒼,肩江鐵槳,一路狂奔,引得行人都驚駭不已。
但他實跑得太快了,有如一股狂風般捲過,若不是老遠就注意,真還看不清他的人影。
趕到傍晚時候,竟給他趕出三百多里地,早已過了時辰谷,天黑時,已然到了呂家坪。
鄱陽漁隱到了呂家坪,這老頭子是拼了命,腳下仍不停留,要連夜奔梵淨山。
須知鄱陽漁隱雖然武功高絕,但比不得枯竹老人和太清師太等人,他可是練的外家功夫,況又在昨日夜黃衫羽士拂穴,受了內傷不輕,這又兩日一夜的賓士,若非在情急之下,恐怕早已不支了,但這時已然步態踉蹌。
過了呂家坪,從此往西,已近苗嶺山脈,但見山巒起伏,一望之地,難得見到人煙。
又奔了約有半個時辰,鄱陽漁隱越覺不濟了,忽見前面道旁,疏疏落落的樹林中現出一個小廟。
鄱陽漁隱一見有個可以歇足之處,當時精神一懈,腳下就更覺得沉重起來,不由嘆了口氣:心悅:「我雖不服老,但到底年歲不饒人,我這般飛奔,縱然能到得了梵淨山,只怕也早垮了,豈能和幾個魔頭拼鬥,我且歇憩一會再說,也可等侯身後幾人前來。」
當下就向那小廟而去,哪知剛到那疏落落的樹林邊上,忽聽得一聲怪笑道:「哈哈!竟被這老兒他趕上了,他要送死,就打發他去吧!」
另一人說道:「師叔,這還不容易麼!由我來。」
卻聽又一人道:「公子請坐,灑家和這老兒有過節,我正要找他,嘿嘿,他倒找上門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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