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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比武知真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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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舫得意地道:「‘小青山’本來靈秀雅奇,乃天然景緻,這條山路一開,不但沒有破壞山色的純樸風味,反而是增它幽深古拙情調……」

雷一金笑笑,道:「是唐兄設計的嗎?」

唐舫打了個哈哈,道:「我哪來這等的眼光?是我們大小姐玉姑娘的構想。」

雷一金點點頭,道:「果然不凡!」

唐舫興致極高地道:「再往上去,一處斷崖邊椽,築有‘養心亭’,山頂上,還蓋著‘臥雲軒’,都是頗堪一遊,格調整甚高的地方。」

雷一金笑道:「你都去過?」

唐舫笑道:「少說也去過百來次了‘臥雲軒’乃是老莊主常到靜休的所在,平素有人留住,負看守清掃之責,一般人是不準無故擅人的,但現在已經關閉了,‘養心亭’卻誰也都可以去,雷一大俠,我們登臨一遊如何?」

雷一金無所謂地道:「只要你有興趣。」搓搓手,唐舫道:「這樣吧,雷一大俠,想你尚未進過早膳,我也有點肚子餓了。待我回去弄包吃食來,再砌上一壺好茶,我們便在‘養心亭’享受一番這大好晨光!」

雷一金道:「是不是太麻煩了——」

唐舫忙道:「一點也不麻煩,我一溜腿便到了,來回頂多半個時辰,雷一大俠,有吃有喝,這晨光欣賞起來才越發堪瞧!」

雷一金頷首道:「你這麼一說,我倒真覺餓了。這樣吧,你下去拿吃喝的,我獨自往上逛,先到‘養心亭’去等你。」

唐舫道:「就這麼說定,雷一大俠,你順著山路往上走,只拐個彎,便可看到‘雙心崖’的亭子便築在崖邊,是用雪白的大理石砌的,一眼分明。」

雷一金道:「我找得著,你快去快回。」

唐舫拱拱手,返身飛奔而去一路走一路蹦,果真有幾分「猴味。」

於是,雷一金獨自順著山道往上走,他的步履悠閒,神態安詳,似這樣平靜的心情,自下得廬山後就未曾有過了。

到了山道拐彎的地方,不用細尋,他的視線已被眼前的一幅奇秀景色吸引過去!

左邊,青翠的樹林突然向兩側分開,展出一片灰黑色的岩石面來,巖面向高處升起,形成斜坡,坡頂卻以刀削斧鑿般急瀉而下,造成絕壁懸崖。

而一座潔白如玉的雕冰砌的亭臺便築在巖頂上;那座亭臺是傘形的圓頂,中間一雙巨大的支柱為中心撐著圓頂。

四周圍繞著浮縷突花的上下雙重欄干,亭內一圈環狀的石桌,內外兩圈環狀的石凳;亭臺的整體,便隱隱散發著那種如霧般的柔和瑩白,它有著那種孤挺的、倔傲的、坦然以承的美感。」

雷一金吸了口氣,不由快步伐走了過去。這時,他才發現,自山道通往亭臺,也有著一條鋪滿石板的小路——只是石板的顏色已從青黑改成了淡白。

正當他迫切地想要領略一下處身亭中的風味時,亭臺的左側,在視線被遮的右下方!

忽然有一聲驚窒的喊叫聲傳來!

那是出自一個女人——年輕女人口中的叫聲,窒迫而驚恐,似是在突然間遭受到某種意外時的本能呼喊!

雷一金怔了怔,反應比它的意念更快,他的身形猛起青衫迎風飛,人在空中急速斜度旋,似一頭鷹隼般的凌虛曳落!

亭臺的右下方,是六級大理石臺階,臺階向前不及十步,便是霧氣輕浮,濛濛幽幽的絕崖。

此刻,一個身材窈窕,長髮結垂肩的女人,正斜倒在最下層一級石階上,距離他三四步外,赫然有一條粗逾兒臂,通體金色的毒蛇。

這條蛇的整個胴體業已高高升起,三角形的頭部微微搖晃,烏黑的舌信伸縮不定,發出那種可怖的「嘶」「嘶」怪聲,它的一雙細小又冷漠的碧綠眼晴,也在閃射著惡毒的寒酷光芒——一種彷彿戲弄又滿足的寒酷光芒!

蛇在探取這樣的姿勢時,便是它噬齒獵物之前的最後準備動作了,自準備到攻擊,其過程僅有電光石火般的一剎那。

歪倒在石階上的女人,似乎被嚇呆了,她斜倚在那裡,以手捂嘴,竟連呼吸都已忘記!

空中的身形不及沾地,雷一金右臂暴探,一抹冷電自地的袍袖之中猝閃,那條金色的毒蛇斗然間紫血噴濺,翻撞於側,整個身子扭曲撲騰.卻再也掙扎不開——「龍圖刀」自蛇的七寸部位穿人,透釘於巖面之內,刀身顫抖不已。雷一金落在石階的一邊,默默地注視著這個受驚的女人,同時,他也暗中驚訝這個女人的美豔——這是一個年輕的少婦,大概不會超過二十六七歲,眉目如畫,肌膚似雪,但生就一對挑花眼,雖然,他尚在餘悸未消的情況之下,美眸依然漾起一抹春情!

半晌——少婦長長透了口氣,目光緩緩移到一側雷一金面龐上。

那雙眼,令人靈魂出竅的媚眼,正含著還羞欲現的眸光,能令人甘心死在這樣盈盈一泓的雙眸中!

雷一金也凝注著她,沒有說話!

輕輕地,少婦開了口:「我如何向你道謝?」

雷一金靜靜地道:「不必客氣!」

少婦望了那條蛇屍一眼,似是悸怖仍在:「這位壯士,我知道,你救了我一命!」

雷一金平淡地道:「我只是殺了一條蛇而已,或許,那條蛇正打算要擊你?」

少婦苦笑道:「打算要擊我,它已經要擊我了,若非你適時相救,這條蛇的毒液此刻已經大半滲進我的血液之中——你可知道這是一種什麼蛇?」

望了蛇屍一眼,雷一金道:「好像是一種毒蛇。」

少婦吸著氣道:「這是一種苗疆最毒的蛇類,它名叫‘金線蛇’,其毒無比,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人畜都不會活上半個時辰,而且,死得很痛苦,那是屬於窒息性的死亡;這種蛇出現的機會不多,而且這又是贛東地面,路程相隔十萬八千里,想不到我會遇上,更想不到的是,在生死一發問有你來救我。」

雷一金微微一笑:「世上有些很湊巧的事,只是,有些巧著很完美,有些巧得很遣憾,而完美的巧事比較容易為人所歡迎,嗯?」

少婦輕拋秀髮,站起身來道:「我卻不能只為了事情的湊巧,就一聲完美便作罷,壯士,希望我報答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一條報答你的途徑?」

雷一金搖頭道:「這是無須報答的。」

頓了頓,他又道:「你剛才說這種蛇叫‘金線蛇’,產自苗疆。」

少婦點點頭:「嗯!」

雷一金道:「你能確定?」

少婦又「嗯」了一聲,道:「我不瀆褻你……或者我可送你一點錢?」

雷一金笑笑,道:「我不要錢。不過,我想知道一件事,煩夫人誠以告我!」

少婦想了想,道:「什麼事?」

雷一金道:「誠如夫人所說,此蛇產於苗疆,擄在下所知,‘金線蛇’在苗疆亦是罕見之物,而且,大多為‘金蛇骷髏’收集,此時此地出現此物,夫人諒必與‘金蛇骷髏’有了恩怨?」

少婦微微一怔,輕輕地道:「我以前好像未曾見過你,你也是‘青松山莊’的人嗎?」

雷一金道:「不是!」

似乎微感驚訝,少婦道:「‘小青山’是‘青松山莊’的私產,不是‘青松山莊’的人,極少有進入的機會,你是從哪兒來的呢?」

雷一金一笑道:「‘青松山莊’。」

少婦怔了怔,不解地道:「你剛才不說,你並非‘青松山莊’的人,怎麼又曾從‘青松山莊’來?」

雷一金道:「聽起來似乎矛盾,其這內情十分簡單,我不屬於‘青松山莊’的組合,但是,我可算是‘青松山莊’的客人。」

少婦「哦」了一聲,道:「請問壯士大名?」

雷一金道:「我複姓雷一,單名金。」

於是,少婦媚眼一拋,嬌笑一聲,道:「真巧,原來你就是雷一金呀!那個號稱‘龍圖刀’的人?」

雷一金有些意外地道:「夫人是如何知道我的?」

少婦笑得更甜了:「這幾天‘青松山莊’就像火山爆發後一樣流瀉沸騰,誰不談論你?而且,你與我有不共戴天的殺夫之仇!」

雷一金恍然大悟,道:「夫人是大莊主夫人蕭夫人?」

少婦點點頭,道:「我是簡依春。」

雷一金心中一種複雜的感受湧起,面對這位未亡人,不由顯得急促起來。

「不知是蕭夫人,在下對此事深表遺憾,但當時的情景,我別無選擇!」

簡依春道:「我當時確實是恨你,恨不得吃你肉,剝你皮,但現在,這恨反而沖淡了。」

雷一金道:「為什麼?」

簡依春嘆了一聲,道:「雷一大俠,你可聽說過‘飛鳥盡,獵弓藏’嗎?」

雷一金道:「夫人的意思是……」

簡依春.道:「是的,我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他們用我控制‘天絕劍’蕭斌,如今蕭斌死了,我也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可惜他們太現實了,竟這麼快的便派‘金蛇骷髏’來除掉我,也驚醒我的迷夢,你我之間,已沒有仇恨存在,蒙受恩德的人,該是我才對。」

雷一金道:「不管如何,我總感歉疚,大莊主之死,我很難過,還請夫人節哀……」

沉默了一會,簡依春幽幽地道:「蕭斌的死,我很難過,不管這場夫妻是否彼此利用,但一夜夫妻百日恩,總算是夫妻一場……」

頓了頓,她忽道:「雷一大俠,‘青松山莊’需要你,我曾私下聽到玉姑娘誇你,說你有骨氣、有膽識、有魄力,傲而不驕,實而不華,平淡中見精奇,冷肅裡現抱負,一個獨擋一面的人!」

雷一金笑笑道:「蕭姑娘也太讚譽我了,江湖過客,孤伶草莽,實不知何以為終?哪裡談得上雄才大略?」

簡依春道:「你自謙了,雷一大俠,玉姑娘的眼光向來高人一等,能得她如此讚譽,應該引以為榮。」

雷一金沉默了一會,有感而發:「對於蕭姑娘的關愛與讚譽,我深感慚愧,我實在不值得她如此嘉許。」

簡依春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雷一金正待置詞,亭子的另一側,已傳來「蹦猴」唐舫的呼叫聲!

「雷一大俠,你在哪裡?我業已將吃的喝的都帶上來啦。」

於是,雷一金走到蛇屍那邊,伸手拔回透過蛇身,釘入岩石之內的「龍圖刀」,當刀刃揚起,蛇屍也被挑向絕崖之下,「龍圖刀」浮亮瑩寒的鋒刃上,卻是半點血汙不沾!

收妥傢伙,雷一金方始轉回身。

簡依春望著雷一金,小聲問:「這是誰?」

雷一金走上前來。邊道:「貴‘青松山莊’的人,唐舫唐兄!」

簡依春笑道:「原來是這隻‘蹦猴’呀!」

雷一金提高嗓門道:「唐兄,我們在亭子前面——」

一條身影躍騰而至——果然正是唐舫,他左手提著一隻上覆著罩的紫竹籃,右手提著一把中長銅壺,壺嘴裡還正冒著熱氣呢!

腳未沾地,唐舫已喘吁吁地咧嘴嘻嘻開來:「這一陣好跑,來回我皆是全力奔起,生怕雷一大俠等久了,廚下熱食都還現成,只是這沖茶的開水得耐著性子等它燒沸,就誤了些時——」

說著,他一面轉轉臉打量著那頭的簡依春,簡依春對他一笑,靜靜地道:「唐舫,看你跑得滿頭大汗,坐下歇會吧!」

唐舫的臉上笑容消失了,但仍向前跨了幾步,躬身哈腰:「夫人,唐舫這向你請安!」

簡依春道:「不必多禮,你是和雷一大俠—起上來的?」

唐舫道:「是的,雷一大俠初到‘青松山莊’,一眼便喜歡上了咱們‘小青山’景緻,晨起遊興勃法,我便陪同雷一大俠上來走走。」

簡依春道:「唐舫,你都帶來些什麼好喝的?」

唐舫雙手的物件微微上舉,道:「籃子裡盛的是油炸春捲、玫瑰蘇糕、鮮肉包子,銅壺中是衝好的極品‘鐵觀音’名茶,瓷杯兩件,便在竹籃罩下。」

簡依春莞爾一笑道:「你倒設想得很為周全,不過,經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餓了。」

唐舫忙道:「那正好,請夫人陪著雷一大俠一起用膳,小的適才來的時候,提聽主正有事差遣,囑我早點回去,這一來,小的也不愁雷一大俠沒有人陪他用膳了。」

簡依春道:「不,我們一起用。」

唐舫咧咧嘴,有些不大情願:「這……夫人,唐舫豈敢如此冒失?更何況……」

簡依春落落大方地道:「不要過於拘泥戒規,這裡不是執事廳,大家隨便點,自然愉快得多,再說,是我打擾二位,不是你們沾我的光,哪有強賓壓主的道理。唐舫,提廳主那裡我會派人前往說項,再說,你若不吃不喝,叫我如何下口因?」唐舫吶吶地道:「夫人,我看還是……」

簡依春打斷了他的話,道:「好了,不要這麼婆婆媽媽的,一起來吃吧。」

雷一金也笑道:「夫人說得對,唐兄,禮數體制自當遵行,但也要看環境時地,夫人已經請你一同用膳,你若再加推託,反倒成為抗命啦!」

唐舫恭身道:「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三人來至亭中,在那別緻的,形同環狀的石桌子,唐舫將青竹藍裡的食物一一取出擺好,焦黃淺紅色的三式點心,尚稱以紋邊的精細瓷盤,香噴噴,熱騰騰,別說吃了,光是看著聞著,已令人食指大動!

再來上兩杯滾燙芬芳的熱茶,那等光景,就越發誘得人唾沫暗吞,迫不及待了。

簡依春先坐下來,雷一金於旁落座,唐舫只挨著凳邊沾靠半個屁股,不知是礙於禮數?抑是其他因素,微欠著身,模樣真個受罪。

簡依春深深吸了口氣,笑道:「晨間山景,原已爽氣沁心,精氣盈懷,再加上這樣的口腹享受,真可說得上十全十美了。」

雷一金不經意的瞥了簡依春一眼,發覺她眉宇之間,那桃花眼含著蕩人心潮的眸光已完全消失了,而且興起一股肅穆!

「如此十全十美,夫人,還得感謝我們唐兄的一番往來辛苦呢!」

唐舫忙道:「理該效勞,嘿嘿,理該效勞。」

點心的滋味豐美可口,茶水香醇,喝飲之下自足更加甘飴。

只是,只有兩隻茶杯,只好分開來用,簡依春是婦人,自然獨佔一隻,剩下的一隻,便由雷一金與唐舫合用!

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情調裡,原該是多麼安詳爽逸,寧靜滿足,但各人卻懺著不同的心情,都有一股說不出的怔忡,難於言喻的蒼涼,以及隱隱的刺痛……

這已形成了…—個怎樣的形勢,造成了一個怎樣的局面?

世間事難道果真像如此變幻無常又不可逆料嗎?

簡依春嚥下一小塊玫瑰糕,驚異地望著雷一金:「你怎麼不吃呀?雷一大俠,我看你似乎有什麼心事!」

雷一金喝了口茶,順口拈一條春捲咬了一半:「我會有什麼心事?我向來是一個很豁達的人,肚裡難得隱藏一點東西。」

雷一金又笑道:「怕我胃口太大,連你的一份也裝到肚子裡去啦。」

簡依春柔和地道:「最好多吃些,雷一大俠,我已經差不多飽了。」

雷一金扭過頭來,道:「我看唐兄倒是在和我們客氣呢,他吃得這等斯文!」

唐舫正在用牙齒咬下一個鮮肉包子的外皮,聞言之下!

不由笑了起來:「雷一大俠,你就別逼我了,這可不是同夥計們在一道,容得狼吞虎嚥,風捲殘雲。夫人面前,真偽總得扮個樣子是不?」

簡依春輕笑道:「不要緊,唐舫,你愛怎麼吃就怎麼吃,吃相好看與否無須顧慮,我先前已告訴過你,眼前並非正式場合,用不著太過拘禮。」

唐舫道:「是,夫人!」

在心情不愉快的氣氛下,結束了這頓早膳,也結束了早晨的遊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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