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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脫險再相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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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雲奇計無所出。

很快,眼睛適應了黑暗,殿裡的情況隱約可辨。神龕、供桌、兩條木凳,桌上是香爐竹筒和燭臺,左右兩側另掛著銅鼓,此外便空無一物了。

向雲奇心念車輪般打著轉,照黃巾黑衣人的話意,對方是在追究一樣失落的東西,而這東西不是小東西,不然對方不會說一個人辦不了的話,毫無疑問,失落的東西一定十分重要,否則對方決不會擺下如此大的陣仗。

目前已可以斷定是一場誤會,誤會的起因是林中一黃巾黑衣人的被殺,不解的是怎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忽聽一個冷得像冰一般的聲音發自神龕位置:「向雲奇,你已經無路可走了。」

向雲奇心頭一震,神殿裡果然隱藏了人,很可能這人便是這次行動的指揮者。

「什麼人?」

向雲奇脫口問出,握劍的手不自禁地緊了緊,全神戒備。

「什麼人你別管,現在你已是甕中鱉,可以定下心來談問題了。」

「談什麼問題?」

「那車東西的下落。」

「那車什麼東西?」

「你還不承認嗎?」

「你先前已經承認該車的人是你殺的,怎麼又反了口?」

「誰是該車的人?」

「你在林子裡斷了他一臂的人。」

向雲奇明白過來了,對方指的是那被稱為八號的黃巾黑衣人。

他冷冷一笑道:「本人斷他一臂沒錯,但他是刎頸自絕的。」

「車裡那四箱東西呢?」

「本人連車都沒看到,哪裡知道車裡有什麼四箱東西?」

「你推得很乾淨。」

「這是事實,本人到現在還不清楚你們的來路。」

「嘿……」對方陰側側的笑聲,像針刺在人的耳膜上。

這笑聲,表示對向雲奇的話完全不相信。

接著又開了腔:「姓向的,別指望你的同夥來救你,來了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不過,本人打賭他們會來。先約你來,便是引他們出面,你不說,會有別的人說。」

「在下鄭重宣告,除了斷去你們八號的一條手臂,別的全不知情。」

「哦!你還知道死的是八號武士?」

向雲奇有些後悔,不該說出那黃巾黑衣人的編號,這是江湖的大忌,等於摸別人的底,但話已出口,無法收回。

「不錯,這是因為他頸子上掛著號牌。」

「這方面,本人不打算追究,現在聽清楚,最後一句話,東西到底在哪裡?」

「不知道。」

月已西偏。

斜斜照進殿門。

門檻邊一圈白,殿裡明亮許多,已可看出神龕內神像的輪廓,不消說,發話的人是藏在神像之後。

「姓向的,只要本人一抬手,你就會變成碎片。」

「何不試試看。」

向雲奇嘴裡雖硬,內心多少有些忐忑。

他苦無脫身之計。

就在這時,廟院裡傳來馬匹來到和停下的聲音。

向雲奇心中一動,此時此地,有馬匹來到,對方要玩什麼花樣?

向雲奇沒作聲,心卻緊了。

「姓向的,你知道來的是誰?」

「誰?」

「你那姓韓的小跟班,你不說他會說的。」

向雲奇他周身的血管突然暴脹起來,想不到對方竟然劫持了韓青鳳。

這是樁莫須有的公案,韓青鳳遭了池魚之殃。自己知她,名雖主僕,實際上只是兩三天的相處,這該怎麼辦?

令向雲奇另一項擔心的,是韓青鳳若被對方發現是女兒之身,後果更不堪設想,在道義上,自己決不能不管,可是現在連他都已自身難保,又如何管法?」

想到這裡,向雲奇兩眼發紅:「有種的就出來面對面的談。」

對方回答很輕鬆:「用不著。」

「不敢現身便是婊子生的,尼姑養的。」

向雲奇情急之下,破例粗話脫口而出,目的是激怒對方現身,否則,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對方又發出笑聲,道:「姓向的,用不著罵人,本人會讓你死得像一條狗,連婊子生的尼姑養的都不如。」

「你比狗都不如,狗見了人還會出頭咬幾口,你呢?」

對方向外喝道:「把轎子抬進來。」

一頂小轎抬進神殿。

緊接著,兩名壯漢手持火炬,大步進殿,站到向雲奇斜對角的牆邊。

神殿裡登時大放光明。

抬轎的也是兩名彪形大漢,放妥轎子,迅快地退了出去。

向雲奇望了轎子一眼,目光再射向神龕。

一條人影,由神龕飄然而下地,落在轎前,是個面目陰森的灰衣中年人。

轎子遮得很嚴密,看不到裡面去。

如果能制住這灰衣中年人,問題便可解決,向雲奇在暗自盤算,明裡相對,心裡踏實了許多。

灰衣中年人面上毫無表情,拉了拉嘴角:「姓向的,你別想打任何歪主意,你半點機會也沒有。」

殺機隨著血液的迴圈而流佈全身,向雲奇已下定決心,如果無法安全救出韓青鳳,他就要大開殺戒。

他的嘴抿得很緊,兩眼紅得像要噴血。

灰衣中年人接著說:「聽著,現在轎子裡有兩個人,一個是你那寶貝跟班,另一個是伺候他的人,你如果不識相,他那細皮白肉就會被一寸一寸割開。」

向雲奇沒吭聲,在他來說,此刻殺機已升到極限。

一條人影由神龕後轉了出來。

又是一個黃巾黑衣人,兇殘的相貌一眼可辨也,和剛才殿廟上被劍砍倒的不是同一個人。

向雲奇對這第二個黃巾黑衣人的出現,已不感覺驚奇,因為他已明白凡是身著黃巾衣黑衣者,都是對方的高階殺手,說不定有幾十個之多。

黃巾黑衣人獰笑著註定向雲奇。

向雲奇像一頭蓄足了勢的野豹,無與倫比的攻擊意圖,使他產生出手見血的信念。

這是憤已過極致的自然表現。

斬殺!他腦海裡只此一念。

熊熊的火炬,吐著赤紅的血焰,使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殺機。

忽聽黃巾黑衣人大吼一聲:「姓向的,你背後……」

向雲奇本來是背靠牆角的,背後不可能遭到任何人攻擊。

但對方這一吼,心神仍然一震。

就在他心神一震的瞬間,一張大網當頭罩下。

黃巾黑衣人揮出一掌,掌風相當強勁。

向雲奇上步出劍。

這些動作同一瞬間發出。

等向雲奇發覺情況不對,網已罩下。

網被劍鋒裂了一個大口,但他已無法脫出,因為對方那一掌阻滯了他的前衝之勢,網雖破,仍然罩住了他的全身。

本能的掙扎,使網繩纏得更緊。

「砰!」又是一掌上身。

向雲奇倒撞向牆壁。

黃巾黑衣人彈步欺身,抓住網猛力一帶。

向雲奇全身摔倒。

黃巾黑衣人一聲狂笑,雙手連抓連收,向雲奇被捆了個結實。

灰衣中年人得意地點點頭。

對方安排得太周密了,向雲奇做夢也沒想到頭上會有網。

一個人影由樑上躍落,赫然又是個黃巾黑衣人。

兩人合力抓起向雲奇,左右挾牢。

向雲奇劍仍在手中,但已完全無法動彈。

灰衣中年人陰森森地道:「小子,是你說還是轎子里人說?」

向雲奇激憤欲狂。

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

當然韓青鳳也跟他一樣,他能說什麼?」

韓青鳳又能說什麼?

就如此任人宰割嗎?

他雙睛像要脫眶而出,眼角已見血痕,此刻已是名副其實的目眥欲裂。

灰衣中年人再次道:「向雲奇,你不願開口?」

向雲奇咬了咬牙道:「如果我向雲奇有命在,會把你們斬盡殺絕!」

灰衣中年人冷笑道:「小子,你居然還說狠話,你能求得個痛快死,就是祖上有德了。」

挾持向雲奇的兩個壯漢中,那在梁頭撒網的嘿嘿一笑道:「小子,如果你知道本谷的處決敵人方式,便不會說剛才那幾句話了。」

「本谷」兩個字像巨鍾般敲響在向雲奇耳邊,他大吼道:「你們是神秘谷的嘍」?

灰衣中年如利刃般的目芒掃向那說話的壯漢。

那壯漢打了個哆嗦。

另一壯漢道:「口不擇言,亂說話,你想找死?」

向雲奇的情緒激動得有如狂濤,現在已證明了對方足神秘谷的人,梅園被毀,唐慧慧生死不明,血債總算有了債主,可惜的是現在連他自己的生命也掌握在對方手中,此仇已無法再報。

難道自己的命運真的已經絕望?

是否還有機會死中求活?

只聽那灰衣中年人道:「小子,你剛才說什麼神秘谷?你怎會想到神秘谷?」

向雲奇信口回答:「猜中的。」

「憑什麼猜中的?」

江湖門派中,沒有第二個以谷為名的。」

「你錯了,不管什麼谷,總有個名稱,神秘二字,代表不了谷名,本人直到現在,從沒聽說江湖上有個神密谷。」

「你怕承認了對你們不利嗎?」

「別說這些,現在辦正事要緊。」

「你們的正事是什麼?」

灰衣中年人拍了拍轎頂,吩咐道:「解開他那跟班的穴道,讓他能開口。」

轎裡傳出輕劍響動。

向雲奇忍不住叫道:「小韓!」

轎裡雖有回應,但卻無法聽清是否韓青鳳的聲音。

向雲奇再道:

「小韓,你被他們怎麼樣了?告訴我!」

又是一聲聽不清是否韓青鳳的聲音,像是嘴裡被塞了什麼東西。

向雲奇憤怒中有些納悶,灰衣中年人指示要她能開口說話,為什麼她卻說不出話,難道她穴道尚未解開,還是另有其他緣故?

灰衣中年人再拍轎頂:「聽著,你主人現在已在我們控制之中,如果你不願看他當場慘死,就實話實說,在終南山道上,馬車載運的四口木箱,你們把它藏在什麼地方?」

轎內又是一聲含混不清回應。

灰衣中年人的臉色微變:

「五號,這是怎麼回事?」

這次轎裡連含混不清的應聲也沒有了。

轎裡挾持韓青鳳的被稱作五號,想來又是個黃巾黑衣殺手。

向雲奇也感到奇怪,為什麼只發聲而不說話?五號為何不採取行動讓韓青鳳開口?

灰衣中年人不禁高聲喝道:「五號,怎麼回事?」

還是沒有反應。

挾持向雲奇的兩名壯漢臉上也變了色。

空氣頓時變得十分詭譎。

灰衣中年人目芒一閃,嘴角牽動了幾下,側身、拔劍,像要對韓青鳳採取行動。

向雲奇大吼出聲:「你敢!」

灰衣中年人並未理會向雲奇,用劍挑開轎簾。

驀地,一條人影由轎內飛撞而出。

灰衣中年人急退。

在這剎那,神殿內的人全驚叫出聲。

撞出轎的人,竟趴在地上不動,不錯,是個黃巾黑衣人,想必就是五號,但已變成一具屍體。

「砰!」的一聲,轎頂裂開,一條人影冒起。

兩聲慘叫,持火炬的兩名大漢栽倒下去,火炬落地,火星四進,沒完全熄滅,但光亮驟然大減,在場的全感到眼前一黑。

慘號聲再起,挾持向雲奇的兩名壯漢鬆手踉蹌摔出,向雲奇也滾倒。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除了本能上的反應,使人沒有轉念的餘地。

殿門外的殺手們湧到門旁,但不敢貿然進入。

向雲奇只感有人在割網,全身一鬆,他站了起來,迷茫中被人拉了一把,眼見一條人影閃向神龕之後。

殿內響起灰衣中年人的喝聲:「燃火把!」

這證明灰衣中年人仍在殿內,但因光亮驟失,眼睛無法立即適應,向雲奇看不清殿內還有哪些人。

向雲奇隨著黑影閃到神龕之後,這才發現神龕後有道門。

剛進殿時,由於門是開著的,不透光,故而誤以為神龕後無門,現在門已拉開半扇,自然易於發現。

那神秘的人已失去了蹤影。

門外是個三合院平房。

「颼!颼……」

是暗器交錯而來的聲音,由殿頂向下投射的。

一條黑影從對面屋頂消失。

「追!」

好幾條人影越屋追去。

向雲奇判斷那人影是轎中人,韓青鳳嗎?她似乎沒有這麼大的本領。

情況不容許向雲奇多想,他穿門而出上了房,迅速向廟外掠去。

「還有人!」

「追!」

他已被對方發現,對方自然無法追上,他很快便投入廟後的樹林裡。

穿林奔了一段路,身後已無任何聲息。

他停了一來,心想:「那隱在轎中的神秘人物是誰?這種行動是經過策劃安排的,如果是韓青鳳,她該出聲才對,如果不是,那該是誰?」

他很快便否定了是韓青鳳,因為韓青鳳不可能有這樣高的武功和膽識。

接著,他想到了好位那心人。

那皮包骨的老怪物鬼裡鬼氣,這種事也許他能做得出來。

彼此同住一店,房門相對,接到約信時,他主動告辭,這邊房裡的情況他當然瞭若指掌。

這樣看來,救出自己的,真的是好心人嗎?

但好心人至今來路不明,他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險來救自己呢?

其次,灰衣中年人分明說韓青鳳已被擒,怎會演變成這種情況?轎子裡有五號黃巾黑衣殺手護送,他們不是死人。

「神秘谷!」他喃喃出聲。

這是今晚涉險得到的最大收穫。

忽然一個聲音自身側傳來:「向小兄,恭賀你死裡逃生!」

向雲奇猛吃一驚,轉頭望去,卻精神一振,站在身側不遠的,赫然是好心人。

好心人不知是什麼時候到的,這份輕功太驚人了。

他還是老打扮,手持鐵鏟,肩搭麻袋。

剛剛的猜想十有八九沒錯,山神廟裡的那一幕,必是這怪手的傑作。

如果真是如此,向雲奇就不該再把對方看成老怪物了,他應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閣下對在下援手?」

「援手?援什麼手?」

「難道不是閣下助在下脫身?」向雲奇愕然。

好心人一本正經地道:「老夫不殺人,不救人,只負責收屍,這時既然發生了兇殺事件,定然有屍體需要埋,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趕了來。」

向雲奇愣住了。

這老怪物是故作神秘嗎?

如果他是不願承認,也實在沒有理由也沒辦法逼他承認。

他只能試探著問道:「閣下怎麼知道此地發生了事故?」

「門有門道,行有行道,老夫幹這一行,當然有自己的門道,這是不足為外人道的,你何必追問。」

「閣下知道對方的來路?」

「老夫從不過問這些,否則就不會活到現在了。」

向雲奇啞然無語,分明是這老怪物的傑作,他偏裝瘋賣傻,世上有施恩不求報的,如今這老怪物竟然施恩不肯承認,看來比施恩不求報的還要更進一步。

只聽好心人「咦」了一聲道:「你那小跟班呢?」

向雲奇有些啼笑皆非:「我正要問閣下。」

「你問老夫什麼?」

「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故?」

向雲奇長長吁了一口氣,閉口不再說話。他知道面對著這樣一位怪人,不會問出什麼結果。

好心人像是累了,倚著樹幹坐了下去。

「閣下要收屍怎麼不快?」向雲奇不禁又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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